作者:苍穹之鱼
崔瑾攻城略地稀鬆平常,卻極其擅守,當初魯縣大戰,也是他佈置好防線,將冉閔死死擋在泗水之北,令冉閔不得不從濟北繞行任城,爲黑雲軍奠定了勝局。
如今崔瑾、薄武手上只有兩三萬人馬,還是以南軍爲主,卻令姚襄、石琨不得存進。
廣固穩住了,青州也就穩住了。
李躍令賈堅、段羆、範路三部自北向南,擊擾石琨,令梁嘯率朱禿、丁嬈、杜能在南面的臨朐建立防線,準備將姚襄、石琨的三十萬部幸痪W打盡。
數日之間,魏昌的回信也到了,信很短,卻一如既往的氣勢十足,“朕將踏平冀薊城,斬慕容儁,何懼區區一慕容恪?”
李躍一陣苦笑,冉閔現在正在興頭上,三戰三捷,怎麼可能退兵?
他若能屈能伸,冉魏又怎會走到今日?
正在思慮時,親衛來報,“都督,許昌有密信至!”
李躍精神一振,如今北面暫時難解難分,青州穩住了,只剩下南面的殷浩。
他順利接收許昌洛陽,肯定不會止步於此。
從大勢上看,姚襄南下,就是爲了配合殷浩的北伐。
第二百七十二章 倉惶
“兗、豫互爲脣齒,今江東北伐,有圖兗州之意,聞都督用兵於青州,在下願爲都督擋住江東之軍,以爲兩家結好之意!”
李躍來來回回看了幾次,張遇果然跟江東走不到一塊兒去。
有他這封信,李躍算是放心了。
歷史上這一時期,無論桓溫還是殷浩,北伐就沒成功過。
“都督離間之計成矣!”常煒嚴肅的臉上難得出現一抹笑意。
“不是離間之計成功,而是江東從來就沒正眼看過中原諸將,南面、北面短時間內無虞,是時候收網,剿滅姚襄、石琨!”
計策都是因人而定順勢而行。
人家張遇都願意獻出老巢許昌了,找庖呀浗o足,江東卻厚此薄彼,厚封姚弋仲父子,對張遇不冷不熱,這口氣換誰也忍不了。
張遇能爬上一方諸侯的位置,肯定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都督有令,剿滅佘姡 �
三十多名名傳令兵飛奔而去。
很快,大軍如同從沉睡中甦醒一般,一支支長矛立起,指向蒼穹……
數日之前的許昌。
張遇十分鬱悶,身爲晉人,自然對江東朝廷有幾分親近感。
他的要求也不高,封個縣侯,從此頤養天年,在江南養養花,種種樹,看看書,安度下半生就可以了。
沒辦法,豫州夾在南北之間,張遇年紀也不小了,已經到了知天命之年。
豫州的天命不是投降北方,就是歸附南方。
不過許昌獻出去了,朝廷的封賞卻一直沒下來。
而數日之前,北方傳來消息,姚弋仲一塊土地沒獻,卻被封爲使持節、車騎大將軍、六夷大都督、大單于、都督江淮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高陵郡公。
一系列的頭銜讓人眼花繚亂。
就連姚襄都被晉封爲平北將軍、幷州都督,即丘縣公……
兩邊一對比,張遇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生性謹慎,倒也能忍耐,但他的部下一個個卻眼紅起來。
“使君對朝廷推心置腹,朝廷卻如此待使君,令人心寒!”養子王寧道。
“近日軍中民間都在傳揚當年蘇峻、祖約之事,使君莫非不知?”新招募的幕僚翟景眼神閃閃爍爍。
蘇峻、祖約當年比張遇還忠心,爲江東拋頭顱灑熱血。
協助平定了王敦之亂,但江東如何對他們的?那些士家門閥懼怕他們來分一杯羹,生生逼反了二人……
“我等已經歸順朝廷,豈可背信棄義?”張遇盡力安撫腥恕�
“非是我等不仁不義,而是朝廷不公!”
張遇榮華富貴享受過了,部下們卻沒有。
“汝等意欲何爲?”張遇帶了大半輩子的兵,自然知道部下心中所想。
一味的彈壓,只會令士族心中的怨氣越來越大。
“使君手握五萬健卒,數十萬百姓,何必受這口鳥氣,慕容氏、苻氏、兗州何處去不得?”
腥搜劬ρY跳動着幽光。
張遇想歸降江東,他們卻不想。
沉吟片刻後,張遇道:“待某再會一會安西將軍,探一探他的口風,然後行事,你等各自準備。”
“唯!”腥斯笆帧�
未歸順之前,謝尚對張遇禮敬有加,但歸順之後,謝尚就換了一副嘴臉。
論地位,一個是安西將軍,一個是豫州牧、一方諸侯。
兩人見面,地位卻反了過來,謝尚因張遇非士族出身,一直不冷不熱。
“近日軍中流言四起,不知朝廷如何安置我豫州將士?”張遇客客氣氣。
謝尚卻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荀子有言:流丸止於甌臾,流言止於智者。約束部校藦埵咕齼戎隆!�
“朝廷冊封姚弋仲父子,不知將軍可知?”張遇耐着性子換了個話題。
謝尚拱手向南,“朝廷諸公決議,非你我所能評斷,張使君忠心爲國,何必在意些許封賞?事成之後,朝廷不會忘記使君功勞。”
話說的好聽,但就是沒有實質性的東西。
張遇臉色陰沉下去了,從謝尚的態度不難看出,江東朝廷根本就沒把豫州當一回事。
“張使君若無其他事,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將起行至洛陽,朝廷封賞,殷都督自有公允。”謝尚眼神掠過一絲鄙夷,居高臨下的表情彷彿是在施捨。
一介流民帥還是北國叛將,出身名門的謝尚自然不齒與之結交。
能入他眼的只能是名士、士族。
恰好,張遇兩樣都不佔。
謝尚的態度,其實就是江東朝廷對待張遇的態度。
儘管他已經在剋制,但眼神中還是時不時的暴露出來。
張遇心思深沉,豈會看不出來?
“將軍早些歇息,晚上風涼,多蓋些弭谩!睆堄瞿樕系年幊料Р灰姡Z氣越發溫和。
“恕不遠送。”謝尚感覺有些不對。
幕僚和部將警覺道:“張遇前倨而後恭,必無好意,自古受降如皆斬,不可疏忽大義。”
謝尚然其言,令晉軍披甲枕戈而眠,小心戒備。
不過這一晚營外除了幾道孤魂一般的影子窺望,什麼都沒有,見晉軍嚴陣以待,那些影子也就散去了。
翌日,謝尚跟張遇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起兵出城,匆匆奔向洛陽。
接下來幾日發生的事,令謝尚膛目結舌。
張遇假借江東之名,出輕騎迅速詐取洛陽,並堵住豫州所有北上關卡。
殷浩大軍堆在密縣,進退不能,七萬大軍,就這麼卡在半路上。
原本已經投降江東的郡縣迅速倒戈,驅趕江東派來的官吏。
旬日之間,江東的大好形勢付之東流,形勢逆轉。
殷浩等人只想着水到渠成,根本就沒做好大戰的準備,晉軍士氣低落。
“張遇僮樱承艞壛x!”謝尚滿臉通紅,身爲名士,罵人也沒罵出什麼花樣。
剛罵出這句話,背後煙塵大起。
一支步騎追殺而來,一杆“張”字牙纛豎立在平原之上。
“莫要走了謝尚!”
謝尚大驚,見敵軍來勢兇猛,不敢迎戰,倉惶而逃。
背後人馬卻窮追不捨。
謝尚雖然怯懦如雞,但麾下將士頗爲英勇,知道這麼追下去,必死無疑,返身接戰,以大弓重弩射之,敵軍傷亡甚校贿^追擊。
晉軍護着謝尚且戰且退。
東南是回不去了,只能走西南,從荊襄返回江東。
江東的北伐,就這麼滑稽的落下帷幕,不了了之。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亂戰
江東北伐喊了幾年,沒想到以這種滑稽的姿勢落幕。
一個張遇就解決了殷浩、謝尚……
而張遇在北方只能算二流勢力。
這讓李躍的心蠢蠢欲動起來,“淮北自曹魏時便大興屯田,吾若取之,則軍民用度從此無憂!”
常煒道:“衣冠南渡以來,兩淮膏腴之地渺無人煙,田地廢棄,都督若执说兀斚瓤伺沓恰鄞海浯蜗纶!�
羯趙的疆域一度推進到合肥,飲馬長江。
但並沒加強控制,石虎多次有過攻打江東的打算,精力卻放在遼東和西涼。
冉閔奪位後,在合肥設南蠻校尉,南蠻二字也可見冉閔對江東的輕蔑。
後廬江太守袁真攻破合肥,執南蠻校尉桑坦而歸。
合肥落入江東手中。
“先看看眼前這一戰打的如何。”李躍心中逐漸萌生一個計劃。
從曹魏時代起,壽春、合肥一線就被默認爲南北的分界線。
佔領彭城、壽春,等於穩固了南面的防禦,同時擴張大量肥沃的土地。
殷浩北伐,已經暴露了江東的無能與稀爛,煮熟的鴨子都能被這幫人弄飛了,只要他們把持朝政,江東就翻不起什麼大浪來。
“稟都督,朱禿部擅自出戰,被佘娨θO部擊敗,梁將軍救援,中其埋伏,折損兩百黑雲軍,五百義從!”斥候從南面奔來。
李躍眉頭一皺,這是大戰以來的第一次敗仗。
雖然損失不多,卻大漲敵軍士氣。
同時也說明姚襄、石琨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常煒提醒道:“朱禿此人反覆無常,不可依賴,此番協助我軍,不過是爲分一杯羹,乘機壯大自己。”
“他們什麼心思,某豈會不知,眼下河北紛亂,暫時借他們的力而已。”李躍自然知道豪強是羣什麼人。
但眼下不是對付他們的時候。
天下各大勢力都在爭取豪強的支持,不可能將他們拒之門外,推向慕容氏、苻氏或着江東。
一個清河崔氏,實力就深不見底。
八王之亂時,還曾在遼西割據平州,後來不敵慕容廆,轉爲依附石虎。
凡事都有一個過程,每個階段做每個階段的事,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
常煒道:“如今之勢,當固守之,不可隨意出戰。”
李躍望着淄水東岸的敵軍大營,連綿起伏,從北向南綿延將近三十餘里,守住淄水各大渡口,菟頭山在更遠的東面若隱若現。
憑着菟頭山的地利,敵營自東向西,居高臨下,深溝高壘,明顯是在玩圍城打援的老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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