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聽了這話,宋晏怔怔的望着麻秋,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異想天開的瘋子,當初聽從冉閔號令,急吼吼的東進,也爲了取冉閔而代之……
“無須多慮,某方纔已經下手了,哼哼,今夜苻洪將死也!”麻秋嘿嘿笑了起來。
宋晏兩眼一黑,險些摔倒在地。
就在此時,中軍大帳那邊傳來一陣喧譁聲,間或有兵甲出動之聲。
“哈哈哈,吾計成矣!”麻秋笑得不可一世。
“將軍先休息片刻。”宋晏扶麻秋回營休息。
當夜,趁着中軍大營越來越亂,宋晏扔下熟睡的麻秋,策馬消失在夜色中……
河東,汾陰。
王猛和薛強正翹首東望。
麻秋也算成名已久的人物,當年追隨石虎南征北戰,兇名赫赫,幷州孩童聞其名而不敢夜啼。
如今卻被苻雄一戰而擒,由此也可見蒲氏的戰力。
吞併麻秋後,苻洪聲勢如虹。
“天下英雄,苻洪當居其一也!”薛強看不起夷族,但還是驚歎於氐軍的戰力。
“猛此生最喜結交天下英雄,苻洪此番西進,必可成大業也!”王猛笑道。
投不投苻洪另當別論,但結交一番總是沒錯的。
且苻洪麾下英才極多,更吸引王猛。
不過二人領着數十隨從在官道等了半日,卻依舊沒見到氐軍的影子。
算算時日,今日應該進入河東地界了……
一直等到黃昏,纔有家丁從東面策馬而歸,“稟主人,苻洪軍中出大事了。”
兩人都是一楞,“出了何事?”
“麻秋於酒宴上毒殺苻洪,西歸之人大亂,紛紛離散,苻健斬麻秋,統領舊部,然其聲勢大不如前,又退回枋頭!”
一片枯葉被寒風捲起,飄飄蕩蕩,落在王猛頭上。
兩人面面相覷。
末了,薛強輕笑一聲,“天不佑苻氏也!”
沒有苻洪的氐人,肯定大不如前。
拒守長安的杜洪、張琚也非泛泛之輩,是當地的大士族,有一泻缽姄碜o。
王猛也嘆息一聲,“苻洪入關,五年便可崛起,卻橫遭變故。”
“苻氏一門已然凋敝,近聞江東將欲北伐,桓溫之纔不在苻洪之下,不如等待數月。”
薛強祖父薛興、父薛濤爲晉之縣公,皆有諡號,對江東忠心耿耿,自然希望好友能投奔朝廷,而不是爲胡人所用。
王猛望向東面,目光卻被莽莽羣山所阻,忽然想起那座黑雲山。
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拿下兗州並不意味着崛起,黑雲軍的最大劣勢便是家底太薄,只能歸爲洛州劉國、豫州張遇同一檔的人物。
“苻洪雖亡,其子嗣雄俊過人,他日定有一番成就。”王猛觀察苻氏多日。
薛強道:“你倒是會爲他們着想,苻健退回枋頭,大勢已去,關中他日必爲朝廷所有。”
“威明不妨拭目以待,如今天下紛亂,形勢不明,吾當避入華山讀書向學,以待天時。”
“他日桓溫北伐,必兵出關中,景略留在華山,倒是上上之選。”薛強撥轉馬頭,向汾水堡行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身死
雖然有兗州的響應,但冉魏在北國仍舊處於巨大的劣勢之中。
幾乎所有胡人都不遵鄴城號令。
而各地的豪強多是聲援,很難給予實質的助力,更不用說很多人還在觀望之中。
鄴城之南,不到一百五十里,便有駐紮在石瀆的匈奴人靳豚。
之北,羯人張沈據滏口,佔據太行要道,居高臨下,威脅鄴城。
而如今冉閔覺得最大的威脅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被冊封爲齊王的李農。
細作來報,李農與逃奔襄國的張舉來往密切。
“你們可曾查探清楚?”冉閔眼中又浮起一縷殺機。
以前推李農在前面,是要借用他在晉人、胡人中的聲望,而如今形勢已經分明,胡人歸襄國,晉人歸鄴城,乞活軍也在冉閔的控制之下,李農的作用大大降低。
“呃……齊王與張舉相交莫逆,近日府中多有生面孔。”法饒遲疑片刻後道。
此時此刻,李農有沒有與襄國眉來眼去,已經不重要了。
關鍵,他已經實實在在擋在了冉閔面前。
以往每次出征,冉閔都會將李農帶在身邊,以防不測。
不過現在,冉閔對他的耐心走到了盡頭。
石祗的十萬大軍正在路上,這個時候,冉閔不希望鄴城變生肘腋。
“陛下剛剛登基,不妨忍耐數日。”王簡諫道。
“王尚書此言差矣,大敵當前,當先清除內憂,若齊王臨陣倒戈,軍心立潰,陛下可曾記得讖言否?繼趙者,李也!”法饒名字中帶個饒字,卻從不饒人。
因擅長讖緯而被冉閔器重。
冉閔目光轉向殿中的董閏、張溫二人,他二人是李農故舊,只要他們開口,冉閔就不得不思量思量。
然而兩人卻一直默不作聲。
“除之!”冉閔淡淡吐出兩個字。
法饒臉上掠過陣陣喜色。
王簡則若有所思的看着法饒。
當初引薦此人,是因爲他的名士加道人身份,卻不料此人得到重用後,立即膨脹起來。
太武殿中的氣氛異樣起來,腥烁鲬研乃迹瑹o一人爲李農求情……
齊王府就是昔日的司空府,只是換了個門匾而已。
然而被封齊王后,府前門可羅雀,連廣宗乞活將都不來拜見他了,鄴中官吏更是寧願繞着路走。
直到今日,齊王府前方纔“熱鬧”起來,千餘甲士提着弓刀殺氣騰騰而來。
李農嘴角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吾乃齊王,爾等安敢無禮?”
但士卒們不爲所動,沉默的可怕,眼神兇惡的盯着他,彷彿看到了羊羣的惡狼。
“奉詔誅伲 狈埮踝劈S絹大笑而出,“哈哈,齊王,該上路了!”
“你……”雖然直到這一天遲早回來,但沒想到這麼快,冉閔登基不到一個月,就動手了,“陛下何在?”
“陛下沒空見汝,齊王不妨自行了斷如何?”法饒很享受這種掌握別人生死的感覺。
尤其是李農這樣的大人物。
“陛下難道不怕廣宗乞活軍爲吾報仇麼?”李農有氣無力道。
“此事就不勞齊王操心,齊王不是當年的司空,廣宗亦非當年的廣宗,時過境遷了,齊王殿下!”
“哼,某就不行乞活軍會無人來動!”
在羯趙擔任司空多年,麾下黨羽部袩o數,劉羣、申鍾、胡睦、韋謏、石璞(西晉石苞之後)等漢臣皆跟他親善,李農這個自信還是有的。
而他更清楚如今冉閔的形勢,四面皆敵,襄國十萬大軍正在路上。
一旦鄴城有人爲自己求情,石閔不得不順應人心。
這是他唯一的生機!
“那就打個賭如何?在刑場上,若是有人爲你喊一聲冤,某立即向陛下求情!”法饒每一句話都刺向李農心坎。
甲士提着刀向前。
李農未作掙扎,任由全家三百多口被甲士們捉拿。
連審訊都沒有,李農一家三百多口被按在長街上。
三月末的鄴城難得的晴朗起來,萬里無雲,天高氣爽。
春風拂面,甚是清爽。
鄴城圍觀的百姓一圈又一圈。
李農雙目緊閉,仍在等待着,等待冉閔幡然醒悟,或者有人來救他。
乞活軍舊部如此之多,總有一二人爲他說話。
然則,從辰時等到正午,卻沒有一個乞活故舊和一個大臣出來。
只有長街上一雙雙憎恨的嚴謹。
當日在魯郡屠殺流民之事,不知爲何,彷彿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大江南北,李農的名聲臭了,黑雲山的名聲鵲起。
流民皆是華夏百姓,而此刻鄴城中也全是華夏百姓……
“齊王,時辰已到!”法饒得意的望着天空,“朗朗乾坤,你死的不冤!”
李農終於恐懼起來,“某要見陛下、見陛下!某還有用,不能死!”
他歇斯底里的掙紮起來。
“國伲 眹^人羣之中不知誰吼了一聲。
“羯奴之狗!”
“汝亦有今日焉?”
一雙雙仇恨而憤怒的眼睛齊齊投向李農,彷彿要將他撕碎一般。
自冉閔殺胡之令頒佈後,三四十年欺壓的怨氣恨意沖天而起,北方大地無日不殺,無月不戰,老弱婦孺揭竿而起,河北血流成河,屍堆如山。
雖有誤殺,但諸胡死傷慘重,更有胡人遠走大漠,返回西域……
仇恨已經被點燃,化作萬丈烈焰。
而胡人雖然可恨,這些助紂爲虐的國俑珊蕖�
一塊塊石頭、泥巴紛紛砸了過去,李農頓時鼻青臉腫起來。
“陛下對你已經不錯了,若是石氏,少不得大辟之刑伺候。”法饒故意拖着,讓李農多受些折磨。
李農不堪忍受,用盡全身力氣仰天大笑了兩聲,“恨!恨不能早將爾等斬草除根!”
“行刑!”眼看時候差不多了,法饒揮了揮手。
長刀落下,三百多顆人口落地,包括李農的三個兒子,十一個孫子。
自始至終,沒有一個故舊、部屬爲他求情。
法饒盯着地上未曾瞑目的李農,輕蔑了笑了一聲,“某尚有要事在身,就不送齊王了。”
一轉身,憤怒的百姓已經撲了上來。
李農死無全屍……
冉魏永興元年三月,齊王李農舉家被殺,一同被殺的還有尚書令王謨、侍中王衍、中常侍嚴震、趙升等。
第二百二十三章 攔擊
“李農死了?”李躍心中一陣快意。
前幾天才收到消息,李農被封爲齊王,在冉魏風頭無兩,後腳就人頭落地了。
他以晉人的出身爬到羯趙司空的高位,沒少坑害華夏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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