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眼下當務之急,是與石閔握手言和,石閔弒石遵,其心昭然若揭,眼下已經顧不得我黑雲山,乞活軍一南一北,互爲倚助。”
“先生有所不知,鄴城上個月便已經派人來將和!”
“此乃天助我黑雲山也。”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太寧
太寧二年註定是風雨飄搖的一年。
缺什麼就企求什麼,羯趙連番大亂,於是就弄出太寧年號。
而新的一年剛剛到來,河北再次徽衷谛蕊L血雨之中。
隨着石祗勢力在襄國的不斷壯大,引起了鄴城的不安,石鑑遂以石琨爲大都督,太尉張舉及侍中呼延盛率領七萬步騎兵分三路討伐石祗。
“石琨乃石祗親兄,呼延盛匈奴人,二人此去,只怕立即反水。”連李躍都看出不妥。
常煒道:“都督難道沒見還有一張舉麼,此人應該是其中關鍵,若在下所料不錯,李農參與此事。”
政治充滿各種妥協。
李農跟張舉兩人穿一條褲子,爲了李農,張舉連從兄弟張豺都背叛了。
石閔的處境只有他自己知道,外人只能推測或者事後分析。
不過從石閔一系列的手段來看,應該不會出昏招,能從一手無兵權的雜號將軍走到現在,絕非胸大無腦就能辦到的。
李躍道:“會不會是石閔故意調開鄴城反對他的勢力?”
據細作來報,這七萬步騎基本都是匈奴人和羯人,他們走了,方便石閔辦事。
常煒笑道:“若真是如此,只怕鄴城將很快變天。”
李躍深以爲然。
如今苻洪西歸,姚弋仲被打殘了,南北乞活軍言和,兗州周邊地緣環境逐漸好轉。
昨日張遇、劉國還厚着臉皮派了使者來。
大義是遠親不如近鄰,同是大趙的臣子,大家以後要守望相助,不能背後偷襲……
李躍直接被逗樂了。
兗州地緣環境變好,他二人卻越來越惡劣。
司馬勳攻破南陽後,南陽基本落入桓溫手中,劉國、張遇二人屁股後面頂着荊襄的數十萬大軍……
而江東的殷浩明確表示要收復許、洛故都,刀子已經朝着他們。
夾在桓溫與殷浩之間的不是李躍,而是劉國和張遇。
李躍也派人回覆他們,兗州永遠是他們的堅實的後盾,兩位老兄若堅持不住了,不要硬拼,陳留的大門永遠向他們敞開……
今年將是黑雲山最關鍵的一年,周牽預算過,手上新增的人口能將兗州境內的荒田全部修整出來。
還在正月,李躍就向境內所有郡縣派出屯田使,官府的驢騾、牛、鐵器免費租給百姓。
還制定了一套激勵措施,屯田客耕種五年後,根據他們上繳的糧食,逐漸將他們耕種的田分給他們。
每人二十畝。
政令下達,屯田客的熱情被點燃了,還未開凍,這些人便下田翻修水渠,割冬草燒肥。
這不是李躍臨時起意,而是治下百姓大多都是集結而來的流民,並不穩定。
上一次褚裒北伐,北地百姓拖家帶口的投附。
這一次殷浩北伐,直奔中原而來,到時候不知有多少人投奔。
所以只有用土地將他們與黑雲山捆在一起。
一句話,李躍不僅要他們的人,還要他們的心。
沒過幾日,南邊的來人回覆了,劉國送了五匹駿馬,高大神駿,張遇則送了一千多石糧食,算是緩和關係。
來而不往非禮也,李躍也各自送了五把山陽鐵坊出產的寶刀。
漢環首刀爲了追求殺傷力減少成本,沒有護手,刀柄與刀鋒直接相連。
李躍怎麼看怎麼不習慣,用的時候總擔心傷手,所以加上了護手,將刀環縮小,千錘百煉後,一把利器誕生。
而環首刀的顏值立馬就上去了。
每把刀柄上都刻着“黑雲”二字,賞賜給黑雲將。
山陽鐵坊產量越來越高,一是山陽太守曹凝頗有才幹,二是李躍投入了不小的人力物力。
各地召來的鐵匠就有六百多人,再加上土地、雜工等等,將近四五千人的規模。
三萬黑雲軍正在逐漸更換裝備。
淘汰下來的兵器則分給南軍和兗州軍。
整整一個寒冬,士卒們的訓練從未鬆懈,雪地連續行軍五六日,基本是常態,行軍途中和狩獵時,有人殞命,也是常有之事。
李躍沒有心軟,別人都可以歇,唯獨黑雲軍不能。
與艱苦訓練對應的是優渥的待遇,李躍也知道他們辛苦,所以每天都有肉湯供應。
正食也從羹改爲麥飯、胡餅、饅頭,一日兩餐變成三餐,爲的就是增強他們的體魄。
饅頭乃諸葛武侯發明,胡餅則從東漢時便廣受歡迎,據說漢靈帝極喜此物,逐漸成爲洛陽風潮,然後推廣全國。
江東前太尉郗鑑給女兒郗璇提親,琅琊王氏子弟皆正襟危坐,一派道貌岸然模樣,唯有王羲之坦腹東牀、大喫胡餅,遂被郗鑑選中,便有了“東牀快婿”之典故。
除了一日三餐的物質獎勵,還有精神上的獎勵。
每個黑雲軍的家屬都遷居陳留城中,門上掛着一塊青木牌,上書忠勇二字,憑藉此物,見地方縣令等官吏時,無需跪拜。
每個人都有很大的潛力,尤其在這亂世之中。
艱苦的訓練不僅沒有壓垮他們,還讓他們一個個更強壯起來,很多人都能提刀力戰猛獸。
休沐時走在陳留街頭,虎背熊腰,百姓一眼就能認出來。
那五百黑雲郎更是如此,原本底子就不差,短短幾個月更如脫胎換骨一般,眼中有殺氣,臉上有了黑雲軍應有的威嚴。
能手格猛獸者多達二十三人!
百步的距離,策馬挽強弓,一箭能射穿山陽鐵坊新造的鐵甲。
五百餘騎,常衝馳在風雪之中,不畏嚴寒,還幾次乘着黃河結冰,殺到對岸,提幾十羯軍首級而歸。
諸軍之中,也是他們獵獲最多,獵物也跟其他人不一樣。
別人都是羊、鹿、麋等,他們獵的卻是豺狼虎豹。
以前親衛們還頗有怨言,後來都朝他們豎起了大拇指。
冬日裏,李躍的課程也從未停下過,以前只針對黑雲將,現在則擴散至全軍,鴻臚吏們越來越熟練,講起漢匈戰爭、三國舊事,比李躍還精彩,在將士們中間取得了巨大的反響。
李躍根據三國演義,將諸葛武侯六出祁山、關雲長千里走單騎、廖化背母歸蜀等忠義故事加工了一下,更引得將士們喝彩。
當然,也少不了司馬一家子人的破事,讓士卒們瞭解一下江東朝廷是個什麼貨色。
效果出奇的好,李躍遂將其推廣到南軍、兗州軍中。
也不知怎麼就流傳到百姓口中,一時間風靡大街小巷。
越是這樣暗無天日的時代,越是渴望這些散發過光輝的人和事。
李躍一合計,乾脆將鴻臚吏派往青徐兗豫冀等大河南北各地。
恢復華夏故土,首先要恢復人心,恢復民族自信!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三令
距離石苞、李松、張才兵變沒一個月,第二次兵變又來了,中領軍石成、侍中石啓、前河東太守石暉等石氏宗親终D石閔,被石閔反殺,舉家皆滅。
進入正月,第三次兵變隨之而來,龍驤將軍孫伏都、劉銖等胡將暗中在胡天集結三千羯軍,毀宮中閣道,駐兵鳳陽門,欲據皇城而與皇宮的石閔大戰。
但石閔卻破金明門而入,一舉擒殺孫伏都、劉銖等人,從鳳陽門至琨華殿,橫屍遍地,血流成河。
石閔站在一堆屍體上,全身浴血,滴答滴答的向下流淌着。
接連不斷的兵變,讓他明白一個道理,“國人”不可能爲他所用,即便他姓“石”。
“大、大將軍……此皆孫伏都、劉銖自作主張,朕亦被他們挾持。”石鑑匆匆忙忙趕來,見一地的碎屍,險些摔倒在地。
這麼多次兵變,沒有他在背後指使肯定說不過去。
石閔殺氣騰騰的眼神在石鑑臉上掃來掃去,一股涼氣從石鑑腳底竄到頭頂。
這兩個月來,死在石閔手上的“國人”不下五六千。
人殺多了,兇惡之氣比往昔更重,大白天的,就讓石鑑不寒而慄。
“大司馬……”石鑑目光又轉向李農。
李農咳嗽一聲,也不言語,彷彿石雕一般。
一旁的周成圓瞪雙目,“孫劉二僭诤靾D侄嗳眨菹仑M會不知情?”
“朕……實不知也……”石鑑聲音都在顫抖。
石閔身邊的親衛、將佐都跟他一樣,沾染了無窮無盡的凶煞之氣。
已經殺了石遵,也不在乎多殺一個“皇帝”。
“近日宮中破亂,陛下不宜到處走動,送陛下回御龍觀!”石閔眼中的殺氣最終還是收斂了。
石鑑長長鬆了一口氣,軟禁總比當場丟掉性命強。
“國人不肯爲本王所用,爲之奈何?”接連不斷的叛亂讓石閔越來越沒有耐心。
“殿下原本就不是羯人。”王簡直截了當。
石閔一愣,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他都快忘記原本的姓氏,被石虎養大,生長在羯人環境當中,石閔一直以爲自己是羯趙宗室的一員。
直到這連續的叛亂,終於讓他清醒。
有些東西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比如身體裏流淌的血脈。
王簡目光如炬,“河北晉人數百萬,既然國人不可用,殿下何不用他們!”
石閔仰望鄴城之上的天空,天空中一片昏沉,只有寒風不知疲倦的在呼嘯,而他臉上的神色逐漸堅決,“宣令,內外六夷,敢稱兵仗者,斬之!”
命令一下,鄴城當日便沸騰起來。
胡人或斬關,或逾城而出者,不可勝數。
石閔接着下達了第二道命令:與官同心者住,不同心者各任所之。
遂不再屏蔽宮門。
原本是故作大度,收羯胡人心,卻沒料到鄴城之中羯人、胡人爭先恐後的離去,城外的晉人爭先恐後的進來,堵在城門,自相沖殺,血流漂杵。
於是石閔的第三道命令也跟着下來了,“內外趙人,斬一胡首送鳳陽門者,文官進位三等,武職悉拜牙門!”
寒風在河北大地上呼嘯。
血色從鄴城蔓延至整個河北。
渤海郡浮陽一戶家徒四壁的人家,白髮老人正在緩緩磨着一把鐮刀。
“大父這是作甚?”年紀八歲的孫子不安的望着自己的祖父。
“獾兒乖,可想你孃親、父親、叔母、姑母?”
“獾兒想……”但孩子眼中的光彩一閃而逝,八歲的年紀已經懂很多事了,這些親人已經永遠不可能回來了。
這麼多年祖孫二人相依爲命。
“大夫去殺羯人,爲你父親、孃親報仇雪恨可好?”老者抬起頭,枯瘦的臉泛起陣陣紅潤,提着鐮刀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懼怕,而是興奮。
“獾兒與大父同去!”孩童撿起地上的一把柴刀。
“哈哈,好,近日你我祖孫二人一起爲他們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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