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雖然都是甲士,但山上的人都是兩襠甲,這種盔甲從漢朝時便沿用至今,已經有些跟不上時代了,三國魏晉殺來殺去,鍛造技術、武器裝備都提升不少。
雙馬鐙早就用於實戰之中。
石虎曾下令國中五十萬人打造盔甲裝備,高力禁衛並不是羯趙最強的軍隊,石虎身邊還有兩支精銳,一支名爲黑槊龍驤軍,由猛將麻秋率領,一支名爲龍騰中郎,乃河北雄武之士組成,爲石虎親衛。
黑槊龍驤軍,從名字便可得知,人人裝備長槊。
眼前的高力禁衛亦是如此,厚重的甲冑覆蓋全身,還有面甲,手中的刀矛也比己方精良不少。
但這些都無法阻止崔瑾和魏山腳步。
狹路相逢勇者勝。
魏山一人當先,提着長矛朝着一員羯人刺了過去,雖然刺中了,卻並沒有洞穿敵人的身體。
一矛不中,立即後退兩步,避開羯人的反手一矛。
山道上,兩邊的長矛瘋狂朝着對面攢刺着。
彷彿一頭怪物張開了嘴,不斷吞噬着血肉,不斷有人鮮血淋漓的倒下。
羯人有盔甲優勢,但己方居高臨下,有地利。
崔瑾的甲士和魏山的乞活軍都是刀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老手,廝殺經驗極其豐富,每一矛下去,總能刺中羯人盔甲的縫隙。
兩邊一時旗鼓相當。
不過,山上的精銳並不多,死一個少一個。
而山下有至少三千高力禁衛……
“近身!”還是崔瑾腦子靈活,知道這麼下去,頂不住羯人的幾次進攻。
只見他右手劍左手盾,往泥地裏一滾,躲過三把刺來的長矛,長劍一掃,兩名羯人膝蓋被斬斷,倒在地上。
起身、躍起,鋒利長劍送入一名羯人的胸膛。
動作一氣呵成,瞬間連殺三名甲士。
山上觀戰的人歡聲雷動,士氣大振,“好武藝!”
“好漢子!”
“再幹他兩個!”
山道上乞活軍的士氣也隨之高漲起來,六七名乞活軍棄矛綽刀,也學着崔瑾就地一滾,但他們的身手沒有崔瑾靈活,有兩人被長矛刺中,登時斃命。
不過剩下的幾人終究是衝入敵陣之中,砍倒兩人。
羯人盔甲厚重,但也讓他們笨拙不堪。
近身之後,長矛施展不開,刀也拔不出來。
“撞他們!”崔瑾吼了一聲,將一名羯人甲士撞下山道。
山道的另一側是十幾丈高的峭壁和陡坡,那名羯人發出一長串的慘叫聲,摔了下去,肉眼可見的化作一灘血泥。
厚重的盔甲並沒有保住他的性命。
即便是從陡坡上滾下去,加上盔甲的重量也能要了他們的性命。
很快,三十多名羯人所剩無幾,剩下的幾人掉頭就跑,卻在路過女人們時,被絆倒或者按在泥地裏。
“哈哈,好婆娘!”山上的人大笑,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高力禁衛帶來的恐懼完全消散。
“盾!”贏了一場,崔瑾沒有懈怠,讓刀盾手護着女人們緩緩後退。
羯人箭雨姍姍來遲,砸在盾牌上,叮叮噹噹,有幾支箭穿過盾牌的縫隙,射倒了幾人。
魏山趁着第一波箭雨完結,按住那幾名倒黴的羯人,然後當着數千高力禁衛的面,一寸一寸割開他們的喉嚨。
七八名羯人,彷彿離了水的魚一般,在泥地裏掙扎、顫抖,直到脖頸裏的血流盡……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規則就是這麼簡單。
這個舉動也再次提振了山上的士氣。
李躍心情也好了起來,上陣父子兵,打仗親兄弟,這世道想要殺出一條血路,就必須有崔瑾這樣的兄弟。
憑一個人單打獨鬥,最終也只能淹沒在歷史黑暗的浪潮之中。
崔瑾建功,其實也等於李躍立功。
無論是盜龠�是流民,或者乞活軍,目光中的敬重再一次加深了。
李躍掃了一眼,忽然看到孟開的身影有些落寞起來。
不過眼下不是去除心結的時候,羯人實力還在,只不過被山道堵住了,不得寸進。
給了崔瑾發揮的機會。
如果在平地上,只怕黑雲山上的人撐不過一個時辰。
第十五章 料敵
黑雲山,東側山腳下,一杆“趙”字大旗簌簌抖動着。
一支五百左右的騎兵靜候多時,人馬俱披着甲冑,人高馬大,既有深目高鼻的羯人,也有顴腮飽滿的漢人,全都威武雄壯,肅立在冷風之中。
黑色的盔甲讓他們無形之中帶着一股凶煞之氣,彷彿一羣渴望廝殺渴望血肉的野獸。
騎兵之側,還有六七百名步甲。
天空中幾隻禿鷹彷彿嗅到了血腥氣,不斷盤桓。
一名五十多歲的羯將抬頭望着天空,前方戰事不利,讓他覺得甚是煩躁,彎弓搭箭,瞄向天空,“咻”的一聲,羽箭劃破陰沉的天空。
卻並沒有射中。
那幾只禿鷹彷彿感受到來自地面的敵意,竟然壓低了翅膀,俯衝下來,又嘲諷一般的升起,留下一陣陣的鳴叫聲。
“扁毛畜生!”羯將面色發紅,怒罵了一聲,但也無可奈何。
“咻”的一聲,身邊一箭射出,正中一隻最大的禿鷹。
黑色的身軀從空中哀鳴着落下。
周圍趙軍眼神崇敬的望着舉弓之人,此人五短身材,卻異常健壯,全身的肌肉彷佛要撐爆盔甲一樣。
“梁犢啊,你又輸了,看來你們漢人不行,高力督的位置不適合你坐。”羯將冷笑道,滿臉絡腮鬍子隨着笑聲張牙舞爪。
原本計劃好的,三千高力禁衛從西面進攻,騎兵埋伏在山下,等待漏網之魚。
太子已經頒下嚴令,務必剿滅黑雲山倏埽u犬不留,以震懾豫州地面上大大小小的勢力。
爲此,還請動了龍驤將軍孫伏都和他的五百名龍騰中郎。
實際上也是監督,漢將不可單獨領兵。
但山上的倏軈s非常狡猾,利用山道殊死抵抗,三千精銳竟然就這麼被堵住了。
孫伏都的龍驤中郎沒有用武之地。
旁邊的漢將面色鐵青,“我還沒有敗!還有機會。”
“呸,狡辯!”孫伏都抄起馬鞭,狠狠抽在梁犢臉上,立刻帶起一道血痕。
梁犢卻低下頭,以掩飾眼中的怒火。
沒辦法,打狗也要看主人。
孫伏都的主人,是羯趙天王石虎,而梁犢的主人是太子石宣。
關鍵孫伏是追隨石勒起兵的老臣,還是羯人,而梁犢雖是高力督,卻是個漢人。
後趙立國之初,石勒便以羯人爲“國人”,曾經在漢人豪強手下爲奴爲婢的羯人地位猛然抬高,便開始變本加厲的欺壓漢民。
羯人可以搶劫漢人財物、田地、妻女,而石勒只是賠償漢人的損失,卻並不懲罰搶掠的羯人,等於是在公開縱容。
石勒活着的時候,石虎便敢公然待人衝入程遐府中,凌辱其妻女,洗劫府中金銀珠寶,然後大搖大擺的打道回府。
程遐不是尋常漢人,是張賓之後,石勒最倚重的漢臣,總攬後趙朝政多年,依舊免不了被欺壓凌辱,敢怒不敢言,更不用說其他的漢民。
馬蹄之下,跪着一個衣衫襤褸的山伲瑵M臉諂媚道:“孫將軍,上山的路不止一條,從南面也可以繞上去。”
“你還在等什麼?”孫伏都盯着梁犢。
沉默。
彷彿兩頭野獸之間的對峙。
但最終梁犢身上累積起來的氣勢還是垮了下去,悶聲悶氣道:“屬下遵令。”
士卒眼神的敬意也漸漸變成輕蔑。
孫伏都很滿意自己的手段,輕笑了兩聲。
山上。
羯人一連攻了三次,全都被趕了回去。
厚重的盔甲在此地完全無法發揮優勢。
彷彿泄憤一般,將捕獲的老弱婦孺趕到前面一一斬首,泥濘的山道被染成血紅色。
有人在死前還在痛苦的高呼:“報仇!”
但如此一來,讓山上的人同仇敵愾起來。
“爹孃,孩兒不孝,只能多殺羯奴爲你們報仇!”
“孩子……爹無能!這輩子只能跟羯奴拼了。”
李躍望着昏沉的天空,只覺得一陣淒涼,只可惜自己的力量太弱小了,不僅沒辦法救更多的人,甚至連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幾時。
不過,只要活着,就要沿着這條血路走下去……
“羯奴進攻不利,又不退走,必有其他圖郑铑^領務必當心。”流民頭領周牽提醒道。
此人略通文墨,在山上一向低調。
懂得低調隱忍的人,往往非常有見識。
他的話倒是提醒了李躍,從羯人的種種行徑來看,對方並不是蠢材,強攻不成,改爲驅趕俘虜鋪平山道,打擊山上的士氣。
進攻不利之後,對方並沒有一股腦的衝上來,而是原地休整。
兵法講究一個料敵制勝。
“周頭領以爲羯奴還有何手段?”
“自古欲破堅城,無非三法,以人命堆,裏應外合,久困之,待山上糧盡。”周牽思索了一陣後道。
黑雲山跟堅城也差不了多少。
周牽邏輯縝密,是一個人才,能率領流民從雍州一路流竄至滎陽,沒點頭腦還真辦不到。
東漢時代,羌氐崛起,漢人的勢力便在萎縮之中。
曹魏又從漢中遷徙大量羌地填充關中,加上涼州羌胡的東遷,漢人的生存區域越來越小。
司馬炎時代,雍涼地區便掀起此起彼伏的叛亂,先是羌人,後是氐人,再後來是鮮卑人禿髮樹機能……
石勒和石虎有意將雍涼的人口遷徙到河北,一則放在眼皮子下,便於控制,防止他們割據關中,二來,可以加強國都鄴城的實力,動輒數十萬大軍南征北戰。
現在的關中已經遍地胡族,漢人豪強縮在塢堡之中。
而尋常百姓,一部分當年趁着大亂,跟隨氐人李特兄弟南下蜀中,創建成漢國,一部分東遷,試圖南下江東,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江東。
李躍思索了一陣,羯人用人命肯定堆不上來,山道比城池更險固,加上道路泥濘,更難走。
趙廣死了,裏應外合也不可能,山上的人已經知道羯人是來趕盡殺絕的,投降也是個死。
剩下就是圍困了。
這似乎是唯一的辦法。
但羯人未必有這個耐心,真到了山窮水盡,有什麼就喫什麼!
入鄉隨俗,李躍狠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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