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下乐
還沒等他琢磨裡面是什麼，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就從籃子裡面傳了出來。
關老四直接就愣了。
他快步走過去，將提籃拎起來，將蓋在上面的一個破布衣服掀開一角，一個似乎有些凍得發青的嬰兒出現在了裡面，正在閉著眼睛大哭。
“這……這……”關老四嚇傻了，他左右看了看，根本沒有人，村裡最近的人家距離他家還有個幾十米。
手裡的孩子還在哭著，猶豫了一下，關老四乾脆直接拎著孩子跑回了屋裡。
剛進屋，關老四的婆娘就聽見了孩子的哭聲，她一個機靈直接從炕上爬了起來：“哪來的孩子？”
“被人扔到門口的，我左右看了根本沒有人，路上連個影子都沒有。”關老四開口道。
關老四的婆娘心疼的將籃子裡面的小孩子給抱了出來，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女人的懷抱，籃子裡面的嬰兒沒有哭了，而是睜著大大的黑眼睛好奇的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撲閃撲閃的眼珠看的關老四和他婆娘心都給化了，“這……怎麼辦？”關老四婆娘問道。
關老四扒開小孩的褲襠看了看，是個兒子，他立刻樂了：“這是老天給我關老四掉下來的兒子，就是我兒子！我關老四也有兒子了！”關老四整個人開心的不得了。
“可是……這孩子爹媽會不會找上門來。”關老四婆娘有些擔心，她不能生孩子，這些年壓力也是很大的，陡然天上掉下個兒子，她自然也是開心。
“明天我就找里正，這是老天給我掉的兒子，誰來也不管用，除非他爹媽現在來，不然的話，過了明天就是我兒子。”關老四惡狠狠的說道。
“好！”關老四婆娘也樂了，笑呵呵的逗著他道：“兒子，我也有兒子了。孩兒他爹，我們叫什麼名字。”她順便連稱呼都給改了。
“叫關山！以前一個道士給我算過命，說我命裡終有一子，還給起了名字叫關山呢。”關老四樂呵呵的開口道，“小名就叫小山。”
“小山，小山你聽到了嗎？我去給他熬點米湯，可是這孩子好像才一兩個月，不吃奶不行啊。”關老四婆娘又有一些擔心的問道。
“沒事，我明天去找里正辦這事，回來的時候買只雞，再買點糧，村裡王翠花不是剛生了孩子嗎？讓她幫奶一下，等過了幾個月就可以喝粥了，咱家不缺糧！”關老四說起這個很是硬氣。
“好！”
第二日，關老四很快找到了里正，唐代四戶為一鄰，五鄰一保，百戶設一里，里正擔任繳納稅收，調查戶口等任務，一般都是德高望重之人擔任。
對於關老四說的事情，里正雖有一些驚訝，但是在村裡確認沒有人丟孩子，關老四最近也確實在別人家幹活，而不是出去做什麼非法事情之後，里正就痛快的給他登記了，這種事情很常見，活不下去丟孩子的太多了。
不過關老四不知道是，距離他幾十公里之外的另外一戶跟他差不多的人家也迎來了自己的驚喜，只不過他們家的是一個女兒，但是對於十幾年都沒有孩子的人家來說，一個女兒也足夠驚喜了。
……
鄭氏問斬第二日是大唐週報全新一期的發行日子，這一期的內容沒有任何驚喜，不知道是誰在審閱，反正依然是那些內容，關於朝廷政策的解讀，以及對吐谷渾的戰報。
所以它的銷量基本沒有任何變化，只有不到8000份了。
而這八千份裡面幾乎都是長安城的權貴等人夠買的，還有相當一部分的胡人，因為他們需要知道西域的戰況以及瞭解大唐。
反倒是評論欄這裡百姓們的熱情高漲，鄭氏是沒有人同情的，大家就彷彿做了一件大事一樣。
倒是評論欄裡面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蘭陵笑笑生依然是在寫那個《金瓶梅》的故事，但是對於鄭氏的事情大家彷彿都選擇性的忽視了一樣。
而同樣今日是上朝的日子，但是李恪沒有去上朝，而是再一次將那些文人士子們都聚集了起來。
坐在臺下的他們都很開心，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件事給蜀王殿下帶來的了多大的影響和多大的好處，滎陽鄭氏給蜀王殿下賠償二百萬貫的事情已經傳遍長安城了。
他們自然也是知道的，這會兒正開心呢。
直到李恪面無表情的出現在講臺上，剛開始大家還是很興奮，但是隨著李恪就那麼面無表情的看著，大家逐漸的冷靜了下來，然後慢慢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殿下情緒不對了。
“我很失望。”李恪一臉失望的看著下面的人。
大家一臉懵逼的看著李恪，這個……我們不是勝利了嗎？
“我失望的是，你們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勝利了，覺得我們贏了？我本來以為經歷過這件事你們的心情會更加沉重，會覺得自己肩上的任務也更加艱鉅，但是我萬萬沒想到，你們會高興。”李恪臉上的失望遮掩不住。
下面的所有人都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他們讓殿下失望了嗎？只是我們確實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啊。
第138章 堅定信心
“看來，你們還不太明白自己到底錯在什麼地方了是嗎？”李恪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這種興頭上，一定要打擊他們，狠狠的打擊他們！最好打擊的讓他們失去信心！這樣才能夠讓他們重新建立起更加堅定的信念。
所謂不破不立，想要讓他們有一顆堅定，永不動搖的心，就要反覆的摧毀他們建立起來的信念，直到他們堅不可摧，然後基本就完成洗——完成讓他們成為一個擁有堅定內心，堅定信仰的鬥士了！
“現在我來告訴你們你們到底錯在什麼地方了！”李恪此刻恨不得自己背後有塊黑板，給他們敲一敲。
“在看我們得到了什麼的時候，先看我們付出了什麼。”李恪大聲道，“我們付出了什麼？我們付出了你們這些數百經過精心教育，刻苦學習，努力培訓，願意為了改變自己未來的鬥士！（我跟我爹為了忽悠孫思邈好不容易隨便劃拉來的！）付出了我提前花費了巨大力氣，跟我爹那裡要來的近五千百戰老兵，並且提前花了很大力量安置在長安城！（朝廷沒地方安置，恨不得當天送給我。）”
“付出了我耗費八年心血才在長安城建立來的情報人員，只為了得到那些流民，乞兒的資訊。（太不容易了，我都不管他們，他們居然能做到這一步）。”
“付出了我李恪一世英名。（這是真的。）”
“付出了我身上被我爹打完後留下來的暗傷。（有塊疤好不了了，他媽的，那是貞觀六年當著朝廷眾臣揍長孫衝留下來的。）”
“付出了我們的許多底牌！在付出瞭如此之多之後，我們得到了什麼？”李恪在這裡大聲反問道。
沒等下面的人回答，李恪就沉聲道：“什麼都沒有得到！”
“可能有人要問，鄭氏一門不是被問斬了嗎？可是你們跟普通百姓不同，普通百姓這麼想，我能理解，但是你們這麼想，我不理解！”
“你們是精英當中的精英，所以你們要學會透過表象看本質！”
“本質是，現在的大唐發生了什麼變化了嗎？沒有！只是死了一百多個人而已，這一百多個人反而給世家門閥敲響了警鐘！讓他們知道了有你們這一批人的存在！”
“下一次我們還能如此輕易得勝嗎？”
“滎陽鄭氏遭到重創了嗎？這只不過是滎陽鄭氏其中一門而已，甚至都不是人家的一房。根本無足輕重，滎陽鄭氏給我賠償了二百萬貫，二百萬貫啊！去年大唐歲入的五分之一！人家是在賠償嗎？不！人家是在炫耀！”
“向我們赤裸裸的炫耀，你看，我還有這麼多錢，我根本不在乎你們造成的損失，這些錢我可以輕鬆的拿出來！”
“你們的處境遭到了改變嗎？你們可以參加科舉了嗎？有人舉薦你們做官嗎？你們能改變百姓隨便讀書的現狀嗎？你們能讓大唐百姓過的更好嗎？你們能改變世家門閥對知識的壟斷了嗎？”
李恪一連串的靈魂反問。
隨著李恪的反問所有人的表情從興奮茫然然後失落，最後都低下了頭。
是啊，原來我們什麼都沒改變，只是死了一批門閥世家拋棄的棄子而已。
可……就像是殿下所說，有了殿下的支援，我們付出瞭如此之多，居然什麼效果都沒有，那我們……還能做到我們的理想，殿下的理想嗎？
李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下面，讓他們逐漸的開始沉思，並且迷茫。
大概過了幾十秒，看著眾人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失魂落魄，李恪才猛然提高了自己的聲音：“抬起頭！看著我？！”
大家都抬起了頭。
“你們就這麼被打倒了嗎？就這麼失去信心了嗎？原來你們的理想也不過就只是堅持這麼長時間而已。”李恪的語氣裡面充滿了淡淡的失望，“如果這件事那麼容易的話，這等前無古人之事早就有人做了，還能輪到你們嗎？”
“殿下，我們永不屈服！”人群當中一個士子站起來，猛地大聲喊道。
李恪頓了一下，我去，你這個臺詞，差點打斷我的情緒，讓我給你補個除非包吃包住？
“對，殿下我們永不屈服！”所有人都跟著喊了起來，他們陡然驚醒了過來，是啊，如果這件事那麼容易，怎麼可能輪得到他們在這裡改天換地。
“很好！你們能有這種覺悟我很滿意！我甚至可以告訴你們！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如果將我們的願望需要行走的道路比作萬里長征，你們不過剛剛邁出了第一步而已！”
“後面有更大的艱難險阻等著你們，今天的這一切根本不算什麼，最起碼今天的努力你們看到了成果，後面你們的努力也許根本沒有任何成果！甚至還有可能面臨失敗，失敗後，你們也許會跟今天鄭氏的那些門人一樣倒在行刑場上！”
“你們怕嗎？！”
“不怕！”所有人都大聲吼道。
“很好，知道嗎？在鄭氏行刑之前，我去見過了他們的人，鄭氏這一門族長問我，殿下你想做如此宏願，就不怕被人陷害最後倒下嗎？知道我怎麼回答的嗎？”
“我告訴他，倒下我一個，還會有千千萬萬的後來人繼承我的遺志，直到百年，千年之後，這一切註定實現！”
“所以，你們做好隨時犧牲自己的準備了嗎？” 李恪大聲問道。
“嘩啦”一聲，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單膝跪在了地上，大聲道：“願為殿下效死！”
“不！”李恪直接大聲打斷了他們的話，等所有人看過來之後，李恪才大聲開口道：“記住，你們不是為我李恪效死，而是為你們自己的理想，為了你們的子孫後代，為了天下千千萬萬跟你們相同的百姓，踏出這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而你們為自己鑄造的這座豐碑，必將被後世無數子孫後代所銘記！而我李恪跟你們一樣，是這條道路上一個普通的行路人僅此而已！”
“現在，站起來。”
所有人都面色激動的從地上站了起來，雙眼狂熱的看著李恪，殿下說的對，殿下與他們同在！但並不像是殿下所說的那樣，他永遠是領導我們的那個人！哪怕我們都死了，殿下也得活著！
李恪滿意的點了點頭，很好！現在的他們勉強可堪一用，哎，沒辦法，這些人都是被淘汰下來的，只能一點點的教，累！哪有什麼天才，真正的天才早就被挑選走了，你當世家門閥看不起小門戶的天才嗎？這些早就被他們用庶女，資助等方式拉走了。
第139章 李世民教子
將這些文人們那豎立起來的信心摧毀又重新豎立了一遍，李恪這才放他們去幹活。而李恪自己則是整理衣服去進宮面見李世民。
這會兒朝堂已經基本結束了，至於朝堂上討論什麼，李恪都懶得管，反正他今天沒上朝。
兩儀殿，李恪這一次很輕鬆的見到了李世民，不過讓李恪無語的是，他進來的時候，李世民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圖面前，大唐堪輿圖！
此刻他背對著李恪，正在看著這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圖沉思。
李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爹，您想教我什麼就教吧，不用在這裡擺個造型。”
李世民：“……”我……李世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你給老子說話怎麼永遠不按正常的來呢？難道老子幾天前給你的衝擊還不夠嗎？！
強忍著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李世民轉過身，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才開口道：“有什麼感觸？”
“什麼什麼感觸？”李恪有些莫名其妙，他當然知道李世民問什麼，但是他才不會上當呢，李承乾那慘的一筆的歷史歷歷在目，他可不想跟李世民玩什麼你畫我猜，呸，是慈父教子的遊戲。
李世民：“……”你怎麼給老子不按劇本走！
“鄭氏一門的感悟。”李世民看著他，強忍著怒氣，維持著自己的表情繼續用平常的語氣問道。
“能有啥感悟，您不想殺那兩個嬰兒，就不殺唄，幹嘛借我的手。”李恪不屑的撇撇嘴，要不是你有聖旨，我能從大理寺天牢帶人出來？逗樂呢？有意思嗎？!有意思嗎？！乾脆直接一點不好嗎。
李世民有點繃不住了，那大牢裡面的情形他可是得到彙報了，在他看來，那一幕對李恪的衝擊應該是非常大的，但是現在，這特麼情況不對啊！
“不想殺？！你以為老子不敢殺？玄武門之變老子沒殺過孩子？那是我親侄子！我一個沒留！”李世民額頭直跳，冷聲道！
常林和周圍的一些小太監侍女差點直接跪下去，他們身子都在抖，這話是他們能聽的？
“所以呢？如果有的選，誰願意殺自己親哥，親侄子？你那個時候已經不是為你自己而活，而是為那些跟著你的大臣，那些大臣的家人，你為了我母后，我娘，為了我大哥，為了我，為了長樂，李泰等子女，還有跟著你的不知道多少士兵將軍而活。殺人，非你所願，但是你卻不能不殺。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你是在為我們殺人，我們才算是劊子手。”李恪面色平靜的開口道。
李世民：“……”
這不對啊，這小子……能懂得這些？李世民張了張嘴，他後面的話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了。
常林和周圍所有的小太監都是低頭彎腰，一副我們聽不見的樣子，太特麼嚇人了。
“你能知道這些，我很欣慰，只是幾日前的事情你就沒有一點想法？你的那些理想我知道，但是你現在還覺得，你不當這個皇帝？你能做到這些事情？”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逼老子是吧！行，你喜歡直來直去，老子就跟你直來直去。
李恪翻了個白眼，“爹，這個問題我們討論過了，不需要再討論，無論如何，我也不可能當這個皇帝，所以我在一個皇子的位置上盡我最大的努力。”
“老子活著的時候，我能保你。老子死了呢？你大哥繼位之後呢？誰還保你？”李世民忍不住了，他直接自稱老子了。
“我大哥不是那樣的人，再說了，那個時候，該執行的策略都執行了，我有什麼新的想法就跟我大哥說唄，給他幕後指點就行了。”李恪隨意的擺了擺手道。
“你大哥不是那樣的人，長孫無忌呢？他是你大哥的親舅舅，你大哥成為太子他一直支援，等他上位了，你大哥必然是要站在他那邊的，而且還有諸多支援你大哥的朝臣，你大哥的背後還有許多門閥世家，你能躲過哪一個？”李世民直接問道。
“喂喂喂，爹，一碗水端平啊，我們都是你兒子。”李恪嚷嚷道。
我這個暴脾氣！李世民眼睛已經開始左右瞄了，他覺得自己手上得拿個東西才行！最好是軍棍！
周圍的小太監們身子都抖個沒完，控制不住了。
李恪看到這一幕，立刻開口道：“好了，你們所有人都下去吧，告訴外面的侍衛，離大殿兩丈遠，嚴禁任何人進來，常內侍留下就行了。”
小太監們如蒙大赦，二話不說直接低頭行禮，轉身就走，甚至他們都不顧這是李恪發話，而不是李世民。當然也是因為他們有經驗，所以都快步走了出去，外面的侍衛也撤離了大殿的近處。
裡面的對話太嚇人，不要聽比什麼都強。
常林：“……”我心態崩了啊，我也想出去啊，我年紀大了，心臟不好。
“你怕這些人因為我們的談話遭到我的牽連，但是我告訴你，剛剛是你下令，他們沒我的命令就敢直接走，就憑這一點我就能殺了他們給你一個教訓。”李世民冷聲道。
“喂，老爹夠了啊，你要教的是一個仁慈的，認清事實的兒子，而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兒子，你再這麼教，我就黑化了，我跟你說，我黑化強五分。”李恪嚷嚷道。
李世民：“……”
他不忍了，直接開始左右扭頭行動了，旁邊的常林默默的從牆角拿起了指點堪輿圖的木棍遞了過來。
李世民直接順手抄了起來。
“哎哎哎，爹有話好好說，您別動氣，這個，您跟我教這些有什麼用，我又當不了皇帝，再說了，您說我是一個皇子改變不了什麼在，潛在意思我是皇帝才行，問題我也不是皇帝啊，要不然您現在退位，我來當？”李恪有些鬱悶，說不過就動手，有你這麼玩的嗎？
李世民冷笑了一聲，直接大聲道：“常林擬詔。”
哎？李恪和常林都愣了一下，不過常林過後立刻從旁邊拿出備用擬用詔書的筆墨特質絹帛等準備好，就等李世民發話。
李恪則是有些懵，自己老爹要幹嘛？
“今有皇子恪，德行端正，英明神武，熟讀經書兵法，有經緯天地之曠世才能，朕深感其對大唐國咧匾忠蜃约耗晔骂H高，精力不濟……”李世民面色平靜的唸到。
“停停！”李恪回過神來人都傻了，趕忙一邊喊著一邊衝到了常林身邊，直接將他手裡面的那張詔書絹帛給搶了過來，然後將旁邊的墨汁直接扣了上去。
瞬間上面一片墨黑，什麼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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