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下乐
可比這個時代的古城要乾淨整潔的太多太多了，這樣的城池在大唐人看來都是很新奇的。
就像是後世人們所逛的大理古城，一個套著古城皮膚的商業街，而這裡的大唐不夜城則是頂著大唐最現代化城市的皮膚的一個商業街。
有些東西，總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李恪還是選了赫連琉璃這裡來談這件事。
劉山今日剛好休沐，倒不是輪到他休沐，而是他的一個同僚過幾天有事，需要跟他換個班，所以他今天休沐，過幾天他代替他的同僚去上班。
剛好休沐的時候，一個侍女過來邀請了他，說去大唐不夜城一見。
聽到這個訊息，劉山就是心裡一喜，因為在大唐不夜城他認識的也就只有安瑩了，有人請他過去，那自然是安瑩請他過去。
所以劉山自然是興沖沖的前往大唐不夜城了，劉山說實話，他不太懂自己對安瑩是什麼樣的感情，她或許是長得很漂亮，但劉山也見過許多漂亮的女子，比安瑩漂亮的有許多，甚至他的一些兄弟還給他介紹過一些漂亮的還未嫁過人的小娘子。
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跟這些女子發生過什麼。
或許是安瑩演戲時候的那種表情，又或者是她的經歷，又或者是其他，劉山並不懂，但是她就是有某個地方讓劉山很心動。
安瑩是個勾欄女子，劉山知道。
但他不在乎，他在當府兵的時候，大大小小的戰鬥打過十幾次，有三四次都是險象環生，身上的刀疤都有很長。
在家沒了之後，劉山過的一直都很頹廢，他也沒有什麼在乎的東西了，直到殿下對大唐的軍隊開始改制，直到大唐烈士陵園的出現，劉山才彷彿找到了一絲寄託。
他在認識安瑩之前，他最大的愛好就是休沐的時候去大唐烈士陵園坐一坐，然後拿著一瓶酒，跟裡面的兄弟們喝喝酒，吹吹牛逼。
劉山一度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麼過去了，直到他遇到了安瑩。
從戰場上生死都過來了，劉山對這些東西早就看淡了，什麼貞操之類的，他只想找個人好好的過下半生，別人的眼光他也不在乎，只要安瑩不在乎，他就不在乎。
反正他老劉家就他一個獨苗了，到底如何他說了算。
只是，他向安瑩表明自己的心意之後，安瑩拒絕了他，她為什麼拒絕劉山很清楚，因為她害怕耽誤自己，侮辱自己的名聲，她讓自己找一個良家女子，說她自己所託非人。
如果想找一個良家女子，劉山早就找了。
安瑩已經很久沒見他了，他只能是在安瑩的演出上才能看到她，只是她現在的演出都不多了。
現在她終於找自己了。
劉山很快就趕到了地方，他是從輝月劇院的後門進來的，有一個侍女等在這裡，等他進來之後，這個侍女就帶著他到了一個房間裡面。
“劉山郎君，麻煩您就在這裡等著，如果聽到什麼動靜的話，請不要出聲。”這個侍女輕聲開口道。
“是，請小娘子放心，我會在這裡等著的。”劉山認真的行禮道。
這個侍女這才向他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離開了。
劉山在這裡坐沒多久，他就聽到對面有了動靜，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隔壁的房間裡面響了起來：“琉璃，你去將安瑩叫過來。”
房間裡面的劉山還在想這個人到底是誰，但隔壁那個女子的回答卻讓他驚呆了。
“是，殿下。”
殿下？！劉山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是懵的，能讓他感到熟悉的，而且還能被稱之為殿下的，整個大唐就只有一個，那就是秦王殿下！
隔壁是秦王殿下？劉山整個人都變得手足無措起來，是啊，這裡是秦王殿下的產業，那秦王殿下出現在這裡也是應當的。
只是秦王殿下叫安瑩幹什麼？是因為自己和安瑩的事情？否則也不可能有人將自己安排在這裡，但……自己何德何能，秦王殿下做的是什麼？殿下是做大事的人，整日裡面為了國事操勞，怎麼可能因為自己的小事耽誤殿下的時間？
這……劉山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如果早知道驚動秦王殿下，自己是不是不應該找安瑩小娘子表明心意？這……
在劉山胡思亂想當中，隔壁很快就傳來了新的動靜。
“民女安瑩，見過殿下。”讓劉山朝思暮想的聲音出現在了隔壁，是安瑩。
“免禮吧，我不是說了嗎？讓你們不要太客氣，私下裡面隨意一些就行了。”李恪無奈的擺擺手道。
“殿下，禮不可廢。”安瑩認真的開口道，“殿下您喜歡隨意一些，那是殿下您讓我們放鬆一些，但我們不能恃寵而驕。”
“行吧行吧，這件事就不說了，我找你來是有件事想問問你。”李恪開口道。
“殿下請問。”安瑩認真的開口道。
“我聽琉璃說，有個人喜歡你，你覺得對方也不錯？”李恪看著她直接問到。
安瑩愣了一下，然後她一時間不知道該用如何的情緒回答李恪這個問題，停頓了兩秒，安瑩才情緒複雜的輕聲開口道：“殿下，我……實在是……我這點事情，怎麼能驚動殿下您。我自己能處理好。”
“我知道你能處理好，不過既然我知道了，那肯定是要過問一下的，當初讓你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就說了，日後肯定是要負責你們的未來。”李恪擺擺手道。
第1250章 你的選擇
安瑩沉默了一下，然後才輕聲道：“讓殿下費心了，是有這回事，不過我已經回絕了。”
“為什麼？覺得他這個人不行嗎？”李恪看著她問道。
“不是，是我配不上他，琉璃娘子應該跟您說過了，他是一個治安軍，曾經還是府兵，他是大唐的英雄，他為大唐流血，為國奮戰，他理應找一個更好的，如果我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子，我就答應了。”
“但我不過是一殘花敗柳之軀，我誰都配不上，如果不是殿下，也許我就會飄零在煙花之地，最後相伴青燈古佛，或者跟大部分姐妹一樣，在勾欄裡面了此殘生。”安瑩輕輕的搖搖頭道。
“他應該告訴過你，他不在乎這些。”李恪看著她問道。
“可是我在乎。”安瑩抬起了頭看著李恪，“殿下，我相信他不在乎，我也相信他對我好，但我不能讓一個對我好的人因為我而受到傷害，殿下您比我更清楚人言可畏。”
“如果我跟他在一起了，我可能會給他生個孩子，而孩子出生之後會遭遇什麼樣的流言蜚語？這些話語不管是對他，對孩子都是一種巨大的傷害。”
“我已經不在乎了，但是我不能讓他們都遭受到傷害。”
說到這裡，安瑩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繼續道：“殿下，生活其實並不只有你情我願，人也不是隻有你我，沒有人可以完全不在乎周圍人的看法。”
“就算是他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我也不在乎。但將來我們的孩子，當孩子遭受這些非議的時候，他還能不在乎嗎？”
“所以我不想傷害他。”安瑩斬釘截鐵的開口道。
李恪認真的看著安瑩，安瑩的年紀並不大，比起赫連琉璃還要小几歲，但是在勾欄的生活讓她有著遠超出普通人的見解，李恪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這也就是她們這些女子更多會選擇青燈一盞，剃去三千煩惱絲，古佛一伴，又或者如同木偶一樣在勾欄之地麻木的活著。
她們的人生本不是她們的選擇，而當她們有了一點點選擇權利的時候，卻發現，前方根本沒有道路給她們選。
似乎是看到了李恪的表情，也猜到了李恪在想什麼，安瑩笑著道：“殿下，您有聖人之心，但您即便真的是聖人，您也拯救不了天下所有人。”
“您已經做的夠多了，天下萬民因您而改變，你不用再為我們這些女子而神傷，您應該比我更清楚，追求完美的結果就是更加不完美。”
“所以，您要著眼於整個大唐的方方面面，而不是我們這些小人物。”
李恪看著安瑩，他沉默了一下，有些話，有些事情沒有人想這樣，但這就是現實，這就是生活。就像是安瑩所說的，他就算是真的聖人都拯救不了天下所有人。
不過，李恪笑了笑，淡淡的開口道：“你們也是大唐的子民，而你們的人生，並不是你們的錯！”
“我能做的不多，但我想，杜絕像是你們這樣被強迫過上這樣人生的事情，我還是可以做到的。”李恪看著安瑩，淡淡的開口道。
安瑩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她不想自己哭出來，但她最終還是沒忍住自己的眼淚，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七歲被賣到牙行的時候，剛進入牙行的那兩年，她無數次在夢中，在黑暗中曾經幻想過，會不會有一個人如同神仙一樣從天而降，從她將那樣的地獄當中拯救而出。
可是，直到她將那一顆躁動的心殺死的那一刻，她都沒有等到，但現在……她等到了。
雖然她已經是這樣了，但就像是殿下所說，還有無數像是她這樣的小女孩，不會再遭受她曾經經歷的那地獄且噩夢的一切。
現在的她看似光鮮，但她們這樣的人，每一個人都有一個黑暗的童年。
沒有經歷過地獄，那些人，怎麼可能會放心將她們送入一個個青樓？
“你還活著，既然活在這個世界上，哪怕你活在黑暗當中，但你應該心向光明。就如同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因為你從淤泥當中走出，不僅僅是救贖你自己，還給更多的人帶來了救贖的希望！”
“還有許許多多跟你一樣的人，她們或許也在等待著那個人。”
“所以，現在你有選擇，你願意接受他嗎？不著急，你想好告訴我。”李恪看著安瑩開口道。
安瑩抿著自己的嘴唇，她沒有立刻回答。
劉山在焦急的等待著她的答案，只是還沒等他得到答案，房間的門悄無聲息的開啟，然後剛剛帶他來的侍女出現在了門口，衝他招手。
劉山愣了一下，他咬咬嘴唇，想等一個答案，但最終……他還是跟著這個侍女走了。
跟著侍女出了門，對方並沒有帶著他前往隔壁的房間，而是向著他們來的方向走去，走到下面樓梯的時候，這個侍女才轉過身看著劉山開口道：“剛剛殿下和安瑩小娘子的話你都聽到了，你應該也聽到了安瑩小娘子的話，你們結婚了，有了孩子，所遭受的流言蜚語，這樣的後果，如果你想好了，還堅持，你就順著左側的這條路走，走到頭，出了那個門，後面有個馬車，你上去。”
“如果你放棄了，就從這邊出去，就當你從來都沒有來過。”
“多謝小娘子。”劉山認真的向這個侍女行禮，然後才昂首挺胸的走向了左側的那條路。
侍女緊繃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出了門，劉山上了馬車，前面的車伕直接就發動了馬車，隨著馬蹄聲響起，劉山不知道馬車走向何方，但他此刻卻無比的平靜，不管什麼樣的後果，他都已經想好了。
馬車走了一個多小時才停了下來，外面的車伕讓他在車上等著，劉山又等了半個小時才聽到車伕讓他下車。
從馬車上下來，劉山一眼就看到了旁邊遠處的一個驛站。
更重要的是，遠處同樣一輛馬車也走到了這裡。
當那一輛馬車也停下，接著一個身著樸素衣服，讓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從車上跳下來的時候，劉山張了張嘴，他想喊她的名字，但他卻怎麼都沒有發出聲音。
直到那個身影轉過頭，同樣看到他的時候，四目相對，此時無聲勝有聲。
第1251章 願殿下福源萬年
劉山的嘴角蠕動，他想說什麼，但是又說不出來，只是緩慢且堅定的向對方走去。
而安瑩則是同樣看著他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兩個很快面對面站在了一起，只是相互看著對方，卻一時相顧無言。
而旁邊送安瑩前來的那個車伕卻從自己的身上掏出了一份調令，開口道：“劉山接令。”
“臣在。”劉山趕忙彎腰行禮道。
“從今日起，治安軍武衛劉山校尉調任大唐青州府板橋縣擔任板橋縣治安局局長。即刻啟程。”說完，這個車伕將手裡面的一份調令遞給了劉山。
劉山這個時候已經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板橋縣他知道，那裡距離他的老家不算太遠，曾經在大唐武德年間是板橋鎮，秦漢時期則是膠西縣。
那裡沒有人認識他，自然也沒有認識安瑩，而安瑩所擔心和糾結的事情自然也就不會發生了。
“多謝殿下。”劉山語氣激動回了禮，從車伕的手裡面接過這份調令，然後轉身看向了安瑩。
被劉山呆呆的看著，安瑩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過之後，她輕聲開口道：“看什麼，走吧，殿下說了，即刻啟程。”
“啊，是。”劉山下意識的立正身子開口道，旁邊的車伕笑了笑，然後直接伸手將手裡面的馬鞭遞了過來：“劉山郎君，馬車借給你了，留在渭河港口的服務區就可以了。”
劉山衝對方抱了抱拳，然後走向了這輛馬車，安瑩跟著他也一塊上了馬車，只不過安瑩坐在了馬車裡面，而劉山則是去趕車。
跳上馬車的時候，劉山想到了什麼，轉過頭對那個車伕道；“這位大哥，我的後續工作……”
“你的住處以及後續工作會有人處理的，你可以走了。”車伕搖搖頭道。
聽到這個，劉山也就放心了，只要不耽誤工作就行。
趕著馬車上了路，他坐來的那一輛馬車已經開始迴轉，很快這輛外表看起來樸素無比的小馬車就融入了官道之中。
劉山忍不住哼起了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樂什麼，就是想樂。
“你樂什麼？你買船票了嗎？我們回家的最快途徑就是坐船，你有錢嗎？”安瑩的聲音從馬車裡面傳了出來。
“啊……”劉山傻了，他……好像身上就只有十幾文錢而已，其他的錢他都沒帶出來。
“那……那怎麼辦？”劉山呆呆的問道。
“幸好我帶了，記著，算是你欠我的，回家以後賺了錢還我。”安瑩的手從馬車的簾子後面遞了出來，她的手裡面捏著一疊錢票。
“好！”劉山果斷答應了一聲，然後才接過來，就要從裡面挑選這一張。
只是接過來之後，他的身子突然僵了一下，回過頭問道：“你……你剛剛說什麼？”
“回家啊。”安瑩的聲音又吐出了三個字。
“我……”劉山突然有些手足無措，雖然當她出現在這裡的時候，劉山就已經知道她答應了自己，但是當她真的說出來的時候，劉山還是有些激動。
“好了，之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呆呢，趕緊走吧，今天好像還有最後一趟客船，不然買不上船票了。”安瑩輕聲開口道。
雖然她沒有掀開簾子，但還是察覺到了劉山的狀態。
“是是是，我要這個就夠了。”劉山從裡面挑出了一張二十貫的紙幣，然後剩下的都塞進了簾子裡面，“剩下的娘子你都收起來，我怕弄丟了。”
安瑩也沒說什麼，只是伸手接了過來。
小馬車很快就加快了速度，那是劉山揮動了手裡面的馬鞭，他怕去了晚了之後沒有了船票。
今天有一趟船前往黃河的下游，也就是渤海，黃河出海口的位置。
當晚上的時候，安瑩和劉山已經坐在船上了，劉山買了兩個船艙，而此刻的安瑩坐在自己船艙的視窗，看著船艙外面的悠悠河水，眼神裡面多少有一些迷茫。
她雖然做出了選擇，她也相信劉山會對她好，但是突然之間跟自己過去的所有生活告別，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未來要如何，是人都要迷茫。
而且，從今天往後，恐怕再也無法見到殿下了吧。但願殿下長壽安康，福如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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