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下乐
當這兩句唱起的時候，舞臺上的一些特製的紅絲綢開始被舞臺下面的鼓風機吹動，如同熊熊烈火一樣燃起。
後面舞臺的背景再次更換，整個勾欄已經被烈火所包圍。
舞臺上所有的演員也已經被鼓風機吹起的紅布所遮擋，唯有安瑩那變得灑脫的歌聲依然在持續。
“情字難落寞，她唱須以血來和。”
“戲幕起，戲幕落，誰是客……”
最後一個客字拉成了長長的長調，逐漸變得空靈。伴隨著無數代表著火焰的紅綢布，突厥人逐漸奚落的慘叫聲和歌聲逐漸消失，那厚厚的帷幕也再一次合上。
整個大廳，一片寂靜！
第731章 位卑未敢忘憂國
厚重的幕布彷彿關上了不少人的心門，又彷彿隔開了兩個世界，場間甚至響起了抽泣聲，顯然不少女性都被感動的流下了眼淚。
她們不像是程咬金等人剛剛在痛快的咒罵，她們之前就更加的想知道後續是如何的，但是萬萬沒想到最後居然是這樣的結局。
尤其是當剛剛那一句“亂世浮萍忍著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憂國，哪怕無人知我。”唱響的時候，她們的眼淚幾乎是當時就下來了。
就像是那歌曲所唱的悲傷一樣，她們的內心深處更是瀰漫著一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的悲傷，自古以來女子更像是男人的附庸。
歷朝歷代能夠做出一番事業的女子屈指可數，而近代更是隻有平陽公主一個，但這位娼妓卻用另外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證明了女人同樣可以愛國。
哪怕是貧賤如娼妓，但依然心中有國。
同樣，程咬金他們更是呆立當場，整個人都無比難受，剛開始程咬金他們這些武將罵的有多狠，等到真相出來的時候，他們就有多難受。
而這種難受更是無比憋屈的說出來，因為他們是武將。
理應是由他們來保護這些百姓的，但最後呢？沒有來得及保護這些百姓不說，他們更是在剛開始的時候還咒罵了這些娼妓。
秦王殿下……不當人子啊！程咬金心裡面忍不住罵了李恪幾句，殿下你這不是故意的是什麼？前期那種表現不就是為了故意誤導人的視線嗎？
你就不能在剛開始就將這種悲壯給表現出來嗎？非要整的人如此難受。
程咬金的想法就是其他武將的想法，總而言之還是那句話，很難受。
這一場話劇的時間其實並不短，故事看起來簡單，但時間還是挺長的，良久，李世民突然帶頭開始鼓掌，很快下面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演得好！”後面不知道是誰一時激動，直接叫了出來，雖然說只是叫了一聲，但是李世民還在這裡，就有人能夠沒忍住叫出來，可想而知確實是演到了很多人的心裡面。
李恪站起來，走到了臺上，他先是掃視了一圈，所有的情緒都能看到眼裡，甚至連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這樣的人都受到了一定的影響，可想而知它對這個時代的人衝擊力有多大。
默默在心裡面估算了一下，如果它對外演出的話，到時候恐怕會徹底轟動整個長安城，而安瑩扮演這名叫師師的娼妓怕不是要名留青史了。
任何行業裡面，第一總是會讓人記憶深刻的，哪怕李恪後面還會有許多經典的劇目，不管是《倩女幽魂》還是《鬼城》都會有很大的影響，但是這部《娼妓》同樣會有很大的影響。
即便是它的故事很簡單，簡單到放到一千多年後的後世甚至很難有人跟它共情，但在這個時代它的威力是巨大的。
它所襯托出的精神核心是李恪所想的東西，而它能傳承的東西，也是李恪所想的東西。
可以預見的是，它能夠以及將會影響一大批人，或者說……一代人。
“剛剛的演出，大家覺得怎麼樣？”李恪收攝了一下自己的心神，直接開口了。
“好！”程咬金覺得自己應該叫好，為他剛剛的咒罵道歉，所以他甚至趕在李世民說話前就說話，當然了，他的性格估計所有人都已經習慣了。
“你剛剛說，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李世民在下面抬起頭看著李恪問道。
故事真實不真實，其實都是李恪說了算，李世民為什麼問，因為李世民不知道。是不是很難想象，這樣的事情身為大唐皇帝的李世民卻不知道。
其實不難理解，因為大唐初立，只要看過武德年間的大唐地圖就知道大唐那個時候控制的區域有多小，可以說那個時候內有門閥混戰，外有外敵環繞。
你甚至將大唐初期對比一下民國時期都能相差無幾，大唐初期的門閥跟民國時期的軍閥沒有太大的區別，而強敵環繞的狀態從當時的情況來說，甚至比民國時期都要惡劣。
要不然為什麼李世民能夠發動玄武門之變，是因為從武德年間的版圖到大唐貞觀年的版圖，多出來的那部分，有一大半都是李世民給打下來的。
但武德年間，現在大唐邊境城市的一些情況，李世民是不可能知道的，那個時候的大唐根本沒辦法關注。
“是真的。”李恪面色平靜的將位於靈州的一個縣城名字說了出來，靈州，也就是後世寧夏，在李世民上位的時候，那裡都是屬於東突厥的地盤。
李恪並不是無的放矢的，他也不是隨便胡編亂造的，或許這個叫靈榆縣的縣城並沒有發生這樣的故事，但是這個縣城被東突厥的人給屠城了。
而且整個縣城都經歷了一場大火，加上城牆倒塌，沒有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在靈州重歸大唐之後，那裡也已經被廢棄，而是重新在附近另外啟用了新的縣城。
在那個年代，這些地方的中原人活的是很苦的，可以說身家性命都是捏在別人的身上。
程咬金他們這些人其實是想罵人的，但是卻又不知道罵誰，東突厥頡利部已經被滅亡，整個東突厥都變成了薛延陀。
而薛延陀現在是大唐的屬國，是聽從李世民調遣的部落。
所以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他們已經不是敵人，而跟隨頡利的東突厥部落其實也被大唐屠了不少，當時拿下頡利的時候，李靖他們其實也沒少殺人。
戰爭是殘酷的，但這戰爭中發生看似微小的事情，卻讓所有人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評判。
就像是這個娼妓所唱的那首歌“位卑未敢忘憂國，哪怕無人知我！”
如果不是李恪將這個故事搬上舞臺，她們是不會有人知道的。
李世民也被李恪給整的有些抑鬱，他覺得自己做的已經夠好了，但是聽到這樣的事，總是讓人難過。
“恪兒，這位叫師師的巾幗英雄，可有家人？”長孫皇后擦掉了眼淚，開口問道。
“無人得知。”李恪面色平靜的開口了。
第732章 無人知我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只是在這個感動全場的時候，大家都想要知道對方的家人，或者是親戚之類的。
但實際的情況就是，別說是一個小城的勾欄，整個小城或許只有一個勾欄，這種地方的勾欄比長安城可是要亂得多。
就算是在長安的勾欄女子，恐怕大部分都是不知道自己家人的，或許有知道的，但是不聯絡的也有很多。
所以，不知道自己家人才是正常的，也正是因為如此，所有人都才覺得難受。
而他們之所以覺得難受是因為他們有能力幫助這些人，如果是普通人的話，他們可能只是會感動。
李世民他們這些人都是有能力幫助對方家人的，不管是從哪個角度來說，他們都有這個能力，而偏偏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
所以他們才難受，不管是無法滿足他們內心的那種道德欠缺感也好，還是因為他們想要表現自己卻沒有辦法表現也罷，總而言之他們都覺得很難受。
這樣一個看似普通，卻做出讓所有人震驚不已行動的娼妓，此刻讓長安城最頂尖的這一批門閥貴族難受了。
“你既然知道這個故事，告訴你故事的人，就沒跟你說她們的家人嗎？哪怕是那勾攬其他人的家人呢？”李世民抬起頭看著李恪問道，語氣間有些羞惱。
“父皇你跟我生什麼氣，要是您有能力，您當初將突厥人都打出去啊，那她們也不用這麼做。”李恪無奈的開口道。
其他人：“……”
行吧，這話也就是秦王殿下敢說了，其他人誰敢這麼說？
“再說了，十幾年前的事情了，恐怕也不可能有人知道，而且有些話我也就是沒說，說出來可能更難受，這個故事是從那座城裡逃出來的人告訴我的，但是從那座城裡面逃出來的人並不多。”
“說的更殘酷一些，他們的家人或許都早已經被人殺完了。”
“故事的主人公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知道了這個故事，而且因為這個故事，我們會將她的精神傳承下去，這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大家都看完了，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感受，但是我當初聽說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就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我會想辦法讓更多的人聽到這個故事，看到這個故事，瞭解這個故事。”
“仗義每多屠狗輩，愛國多從貧賤出。”
“這就是普通人的愛國方式，他們沒有一呼百應的力量，他們也沒有以一敵百的實力，甚至她們都只是一個最弱小的女子，但她們卻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無數敵人的生命。”
“這就是我大唐的百姓！而我們這些人有責任，也有義務去守護這樣的百姓！”
李恪語氣認真的開口道，“其實今天給大家看這個故事，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讓大家知道，日後大唐不夜城等專門的戲劇場所演繹的就是這樣的話劇和故事。”
“它們跟書籍一樣，並不單純只是一個故事，它們同樣有撼動人心的力量！”
給滿朝文武，包括李世民留下一個震撼的結局，今日的演出就算是完美的結束了，不少人嚷嚷著要給剛剛的表演者賞賜，但李恪都拒絕了。
說來說去，就是一句話，老子不差錢。
這出戏結束了，各位大臣等也自然是向各自的家裡面走去，不過回去的路上，房玄齡先是和魏徵打了聲招呼，然後又叫住了長孫無忌，高士廉，柴紹、李孝恭、李靖、程咬金、尉遲敬德等人。
“諸公，我們一起走走？”房玄齡開口道。
他們是故意落在後面的，等其他人都紛紛離開的時候，自然就剩下了他們，而李世民等人自然是先離開回宮的。
幾個人走在夜晚的長安城街道上，他們的護衛以及家丁等都紛紛前後隔開了很遠的距離，跟隨他們的金吾衛也都負責阻攔其他人。
“諸位看完了之後有什麼感悟？”還是房玄齡先開口了。
“梁國公，你要是有什麼話就說，那些彎彎腸子我們也聽不懂，也懶得猜。”程咬金直接開口道。
房玄齡懶得理他，聽不懂，懶得猜？你雜聽出來我話裡面有其他意思的？
“或者我換個說法，今天殿下推出的這出舞臺劇，顯然是要推廣出去的，甚至會給普通人看的，到時候看過的，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你們會覺得出現什麼樣的後果？”房玄齡更換了一個問題。
“這不是好事嗎？我們看了都這麼觸動，普通的百姓看了，肯定會更愛大唐。”尉遲敬德今天也難得正經了一次。
“問題不在這裡，而是在於，殿下到底是什麼意思。這才是關鍵，或者說這出舞臺劇到底要引申出什麼，剛剛不少人要給封賞，但殿下都拒絕了，為什麼？殿下說他不差錢，但是殿下差什麼？”高士廉反問了一句。
“還能有什麼，榮譽唄，或者說爵位，諡號？”程咬金不鹹不淡的開口道。
你不是說你不聽不懂嗎？所有人都懶得戳穿他，這個老貨這麼多年不要臉習慣了。
“你看，這就是問題所在，一個娼妓，哪怕是死後追封的爵位，諡號，你們同意嗎？”李孝恭淡淡的補充了一句。
本來跟他沒什麼事，一年多以前，李孝恭都是每日善美人的狀態了，如果不是殿下將宗室進行改革的話，李孝宗會一直維持這個狀態，也不會像是現在，還擔任了軍部侍郎。
軍部是個特殊的部門，只屬於陛下領導，尚書都罕見的分了左右尚書，而左尚書空置，那就是相當於是由陛下擔任，右尚書相當於副職。
他們早看出來了，這個軍部是全國軍隊的最高統帥，也就是說，以後就是李世民這個皇帝，外加他們，文臣是無法參與進來的。
這樣的話，後面的軍權就幾乎都是歸屬於皇室直接領導。
但文臣沒有相關力量不行，於是秦瓊的公共安全部就是屬於尚書省或者說文臣領導的直接軍事力量，這些力量足以讓這些文臣對地方進行治安相關方面的維護，但卻無法動搖根基。
第733章 不要小看我長孫無忌
李孝恭這話問的，是因為在場的除了他和柴紹之外，其他人都算是門閥世家的代表人物，而就像是魏徵這樣的，不算是代表人物的，也是因為他是讀書人，很看重自己的位置。
相反，李孝恭他們因為是宗室的問題，從某些角度來說是跟李世民站在一起的個，更何況李恪早已經給他們演示過什麼才叫宗室的力量才是一體的。
“確實，郡王說的對，這就是問題所在，殿下想要的，你們給不了，而其他的東西，殿下缺錢嗎？”柴紹也在旁邊淡淡的補充了一句。
柴紹的身體也調理的不錯，作為為大唐立下汗馬功勞的駙馬，柴紹和平陽公主的地位可是很超然的。
“所以，殿下透過推廣這個舞臺劇，想要讓天下的百姓更加認識到門閥世家或者說士族的本質嗎？”魏徵跟著淡淡的補充了一句。
“或者殿下還有另外一個角度吧，當這樣的舞臺劇推廣了出去，天下計程車兵肯定是更加愛國了，至少不說別的，更改為義務兵役制的府兵本身現在可以說是全天下都是忠侦侗菹隆！�
“一些武將的個人影響力不再像是以前那麼突出，當一個娼妓都能夠做出這等震撼人心的事情，那麼他們這些府兵有什麼理由退縮？這才是關鍵。”
“不缺少士兵的支援之後，那麼從退伍的，殘疾的老兵裡面，胡國公手裡面的三十多萬公共安全部的吏員們也將是無比支援和擁戴殿下的。”
“那個時候，不管你們，或者說，不管我們怎麼看，殿下恐怕已經不需要我們如何做了。”
李靖看著大家也跟著開口了，今天房玄齡既然叫住了所有人，顯然就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的。
“這麼說來，我們要提前支援嗎？”程咬金問了一句。
“支援不支援的，好像這件事我們說了其實不算。”長孫無忌突然開口了。
大家都看向了他，長孫無忌的性格大家都知道，一般來說他是不會輕易發表意見的，所以之前他一直都在聽，大家也就都說自己的，該說的時候他肯定是會說的。
“之前大唐週報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在輿論這方面我相信沒有人能夠比的過殿下，殿下想要讓我們做什麼的時候，我覺得我們想要反抗很難，至少從大義方面我們肯定是不佔優勢。”
“就單純的拿這個舞臺劇來說，這個舞臺劇是不是佔據了民族愛國大義？”
眾人都紛紛點了點頭，這是個人都看的出來，而他們都能受到震動，可想而知普通人看到的是什麼樣子的。
“所以事情還不清楚嗎？這本身就是影響百姓言論的一種方式啊，你們只考慮到了這部舞臺劇，但是殿下的手裡面僅僅是這一部舞臺劇嗎？不對吧？”
“你們難道沒看出來，如果只是為了宣傳這個故事的話，《大唐週報》這麼好的渠道足夠殿下宣傳了，找一個足夠寫好故事的人，它同樣可以用最短的時間內就宣傳天下。”
“但殿下沒有，所以殿下要的根本就不是宣傳這個故事本身，自古以來忠君愛國、蕩氣迴腸，感人肺腑的故事有很多，但有哪個能夠給我們這麼強烈的震撼？”
“至少目前就我個人來說，只有這個舞臺劇《娼妓》，這種全新的表演形式對人的感官刺激是無比巨大的，而人在這樣的故事的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帶入進去，這跟看文字和聽別人講故事是不一樣的。”
“那麼，殿下真正的用意，推出的是這個舞臺劇的形式，而且不僅僅是舞臺劇，還有其他的類似的表演形式，這才是關鍵。”
“至於內容是什麼，重要嗎？殿下明日覺得天下門閥世家不堪大用，《娼妓》的故事核心只要更換主角好了，這個娼妓是一個遭受門閥世家欺負，不得不被賣到勾欄的女子。”
“而這個門閥世家害得她家破人亡，自己也身陷囹圄，日子過得無比悽慘，當外敵侵入，她本應藉助外敵的力量消滅害她家破人亡的門閥世家，因為這個門閥世家的不少家族成員，就是當地的官員。”
“但是當她看到外敵入侵，百姓生靈塗炭，卻放下家仇，以犧牲自己的代價想辦法消滅了突厥人的高層將領。”
“請問當這樣的故事出來之後，你們覺得天下百姓如何看世家門閥？”長孫無忌面色平靜的開口道， 他甚至現場都將殿下的故事給改編潤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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