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争斤论两花花帽
王慶邦道,“老夫這些日子也詢問了一些從南州過來的流民,江南之地實已糜爛。
桑柘廢來猶納稅,田園荒後尚徵苗。
任是深山更深處,也應無計避徵徭。”
林逸嘆氣道,“流寇、瓦旦,連年征戰,打戰是要花錢的,賦稅徭役自然繁重。
聽說去年與瓦旦的戰事,光是民夫就有三十幾萬。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王慶邦道,“王爺無需自責,大勢已經如此。”
林逸搖頭,徑直走了。
離着和王府府邸有五里地,位於馬路旁邊的新建分校,每日都傳來歌聲。
這些都是林逸教他們的。
林逸有點絕望。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三和人說官話。
這幫孩子的口音他是沒法糾正了。
閒着沒事,他又進去教了一節格物。
“當白色光照到物體上時,一部分被物體吸收,另一部分被物體反射,這就是反射光……
我們看到的就是反射光,不反射任何光的物體的顏色就是黑色……”
至於這一幫纔剛學會拼音的孩子能不能聽得懂,他不關心。
那是明月和紫霞該操心的事情。
這兩人自小跟着他學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林逸比她們對自己還有信心,起碼有初二的物理水平。
教了一個多時辰後,學生放學時間到了。
看着衣衫襤褸,營養不良的孩子拿着嶄新的白瓷碗在學校操場排隊領粥,不禁生出一股悲哀。
不忍再看眼前這場景,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白雲山下。
沿着一條樵夫、採藥人、獵戶踩出的小徑,徑直往山上走。
“你別跟着了。”
林逸對着洪應道,“我想一個人散散心。”
以前難過的時候就會帶上一大堆東西去孤兒院。
現在難過卻不知去哪。
洪應躬身道,“是。”
林逸搖頭,答應的這麼爽快,肯定有毛病。
說不定會偷偷的跟着自己。
而且,背地裏還不知道有多少暗哨。
不過,他懶得管,只要不在自己跟前礙眼就行。
走在陡峭的山坡上,不時的還需要用雙手抓住路邊的樹杈和枯草借力攀上去。
他有點後悔了。
不該上來的。
路難走不說,說不定還會遇到虎狼這些野獸!
再四處看看,沒見到洪應等人的影子。
但是,已經走了一大半的路,再回去,好像有點半途而廢的意思。
只能咬牙,繼續往山上走。
一處行人踩出的分岔路口,往左邊看,路徑被雜草埋沒,不知道通往哪裏,看右邊,遠遠的能瞧見白雲大廟的塔尖。
果斷選擇右邊,萬一能走到白雲大廟,下山就方便許多了。
摘了一兜子的桔子,一邊一邊喫。
突然卻愣住了,手裏舉着的桔子已經放進嘴巴,卻忘記了咀嚼。
一個女子坐在懸崖邊上,沐浴在夕陽底下,撐着下巴,望着川流不息的西江水發呆。
他沒敢動,生怕嚇着對方。
摔下去可是渾身碎骨。
他乾脆蹲在地上,準備就這麼靜靜地看着她。
卻不想她已經回過了頭。
林逸怔住了。
想不到他日思夜想,卻想不到會在這裏遇見。
燕十七。
“不好意思。”
他訕笑道,“我就路過,沒別的意思,你放心,我不是壞人。”
“你不會武功。”
她癟癟嘴道,“是壞人又怎麼樣?”
“說的好像是哦。”
林逸覺得好沒面子。
即使想逞兇,好像都沒能力,“你一個女孩子怎麼來這裏?”
燕十七指着白雲大廟高聳的塔尖道,“我去上香,就順路來了唄,這裏的風景挺好的,整個白雲城沒有比這裏更漂亮的地方了。
特別是夏天,很涼快的。”
林逸笑着道,“很危險的,這裏有大老虎和黑熊的。”
他小心翼翼的挨着她坐下。
燕十七昂着頭道,“你一個普通人都不怕,我怕什麼?
我可是四品!”
林逸拱手道,“高手!
佩服!
佩服!”
燕十七道,“你在敷衍我,別以爲我不知道。”
“有嗎?”
林逸詫異。
燕十七道,“你分明不佩服我,就好像跟一個不認識的人說‘久仰’一樣虛僞。”
林逸啞然失笑道,“我不會武功,當然很佩服你。”
燕十七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狐疑道,“你臉上乾淨,手上一點繭子沒有,不是做慣粗活的,你是什麼人?”
林逸道,“我啊,原本是嶽州的大戶,可惜遭了劫難,只能逃到三和。”
“那你說兩句嶽州話聽一聽?”
“嗯……”
“騙子,”燕十七冷哼一聲道,“我祖上就是嶽州來的,自小呢我就會嶽州話,你別想騙我。”
“……”
林逸苦笑。
女孩子這麼聰明好嗎?
“那你又是誰?”
“我叫燕十七。”
“名字簡單好聽。”
“你分明在笑我。”
“沒有。”林逸笑着道,“真心話。”
燕十七嘟嘟嘴,抱着腿,望着夕陽,不再說話。
兩個人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第83章 秋後百花殺
林逸無奈。
他自認爲自己是個能說會道的人,而且嘴皮子還非常的溜!
說多了,甚至都招親媽煩!
嘮嘮叨叨,沒一點爺們氣概。
怎麼會突然不會說話呢?
“彎彎的月亮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兒兩頭尖,我坐在小小的船裏坐,只看見,閃閃的星星藍藍的天……”
林逸百無聊賴之際,他唱起了兒歌。
總不能唱十八摸、路邊的野花不要採吧?
顯得自己粗魯、沒文化、沒品味!
“你會唱歌啊?”
她欣喜的看向他。
“喜歡聽嗎?”
“我只會年年雪裏,常插梅花醉,”
燕十七突然嘆氣道,“我還沒見過雪呢,他們說北方的雪很漂亮,白色的,跟鹽粒一樣。”
“可是會凍死人的。”林逸接話道。
“你又忘了!
我是四品高手!”燕十七得意道,“不怕冷!”
“是嗎?”
林逸終於回想起來,冬天的時候,自己裹着貂皮易樱髟伦舷妓齻冎淮┳帕_裙,自己還關心她們冷不冷。
她們卻都還不以爲意!
現在看來,自己是多操心了。
“小姐……”
遠處傳來一個女子的喊叫聲,語音嘶啞,透着焦急。
燕十七嘆氣道,“我得走了。”
不等林逸回應,便飄然而去。
林逸只能望着她的背影傻傻發呆。
至此,每日他就要來爬一次山。
可惜,再也沒有見過她一次。
春暖花開。
春耕人在野,農具已山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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