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浊酒醉余生
馬車上的楊玉環哪怕對滿身泥土的賈思勰沒太多好感,但能夠出城,又能夠見識一望無際的田野風光,心情還是蠻不錯的。
至於秦浪來這裏做什麼,她懶得管,也不想管,在她的心裏那都是男人的事情,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好了。
伺候好主公的衣食起居,在秦浪無聊的時候彈奏動聽的琴絃,或是吹上一曲簫,又或是舞上一曲自編的霓裳華舞,只有讓秦浪身心愉悅就是她最大的功績了。
一直跟在秦浪和賈思勰身後的郭嘉用胳膊肘戳了戳身邊的戲志才:“志才兄,你說主公來這田頭所爲何事?”
戲志才隨意從路邊扯了一根青草放入嘴中輕輕咀嚼,一絲甘甜入喉,很有野趣。
“你問我,我問誰?又不是秋收來看糧,我哪知道春耕過來作甚,難不成學那皇帝老兒假惺惺的打春?這也沒看見有儀仗佈置啊。”
郭嘉也是一臉懵逼,立春時上至朝廷下至地方官府,都會舉辦大型的春耕活動,以此來勸課農桑,提醒老百姓要開始耕地了。
若是舉辦打春祭祀儀式,首先時間就不對,其次也沒有任何現場佈置,感覺就是臨時決定要來這裏似的。
“怪哉,怪哉,主公此舉,我郭奉孝看不懂也。”
戲志才吐掉嘴裏已經嚼爛的草根,又隨手拔一根丟進嘴裏:“兄有種不祥的預感,未來一段時間,咱倆估計要和這些泥腿子打交道了。”
郭嘉心裏同樣有這種感覺,而且很強烈,還真說不好就會被丟在這裏務農,一想到這種可能,郭嘉就變得哀愁起來。
“想我滿腹經綸,不僅沒有入得幕府,如今恐怕連謩澨煜乱徽共拍艿臋C會都沒了,志才兄,要不咱們找機會溜吧。”
戲志才譏笑道:“溜?你問過典兄了嗎?”
郭嘉偷偷回頭,瞥了一眼目光呆滯身如泰山的典韋,迅速收回視線,埋頭前行,想起被典韋操練的時候,委屈一下子湧上心頭,恨不得立馬趴在田埂上嚎啕大哭。
“賢弟啊,我勸你既來之則安之,主公讓幹啥就幹啥,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我是主動投奔主公,因爲我覺得主公很不凡,這輩子生死都會追隨主公。”
“你呢,是被主公擄來的,有點小心思情有可原,爲兄還是得奉勸你一句,三思而行,別那麼悲觀,看看文若,那纔是咱們潁川的榜樣。”
“....”
拉着賈思勰一路飛馳的秦浪並不知道郭嘉和戲志纔在嘀咕啥,現在的他一門心思的想要把從天機樓買來的種子交給賈思勰。
光是玉米、土豆、紅薯這三樣東西,一旦培育出來,他就可以放開手腳招募兵卒,有喫不完的糧食,還不朝死裏打仗?
很快腥司偷诌_了耕作坊,說是耕作坊,倒不如說是一座育苗基地,除了三棟辦公用房和兩棟用於生活的房子,就只剩下一小片一小片規規整整的方格子田地。
一路上賈思勰都在介紹每一塊試驗田裏正在培育的品種,秦浪只看不說話,一圈逛完,腥松砩隙喽嗌偕俣颊成狭瞬簧倌嗤痢�
簡單的清理了一下,秦浪才與腥诉M入議事堂休息。
賈思勰早就安排人煮了一鍋麥子茶,田間溼氣重,這個時候大堂中間燃着一盆炭火,每人手裏捧着一碗麥茶,只是喝了兩口,都覺得體驗很奇特,味道也不差。
閒聊幾句之後,秦浪放下茶碗,把身邊桌子上一直覆蓋着的紅布掀開。
腥送ィ娂姲l出驚奇之聲。
就連賈思勰看見托盤上放着的東西都有些發懵。
一旁站着的楊玉環很好奇那些只有小拇指大,卻又紅彤彤極爲可愛的小東西,忍不住輕聲詢問:“主公,此物甚是可愛,不知是何神物?”
秦浪抿嘴微笑,也不解釋,從中拿出一枚,讓典韋遞給郭嘉。
“奉孝飽讀詩書,可知道此物名稱,有何用處?”
郭嘉從典韋手裏接過那枚紅色之物,端詳半天,又聞了聞,隨後又舔了舔,仍舊沒有發現特別之處。
“回主公,在下從未見過此物,亦不知道此物有何作用,細觀之應是某種植物果實,或可食用?藥用?”
秦浪嗯了聲點頭道:“猜對了,奉孝可敢一試?”
郭嘉猶豫了片刻,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但又無法推辭,只好閉上眼將其送入口中咬了一半。
剛入口,還沒來得及細細咀嚼,整個人瞬間靜止不動了。
那張慘白的臉,頃刻間脹的通紅,實在忍不住那股辛辣,哇的一聲吐了出來,隨即瘋一樣的到處找水喝。
“主公誆我,此乃茱萸,水水水...屬下要死啦...”
第027章 國之根基
上當受騙的郭嘉哪知道那麼小的一個東西,竟然會那麼辛辣,找了半天,實在是忍不住,跑到火房,一頭扎進了水缸裏。
在場的腥硕己闷婀螤懯颤N會那麼失態,難道那小小的東西,是什麼難喫噁心的東西?
楊玉環也想嚐嚐,還沒入嘴就被秦浪給奪了過來:“你也想一頭扎進水缸?”
楊玉環瞅了眼滿頭溼漉漉的郭嘉,以及那兩片紅腫的嘴脣,立馬搖了搖頭:“玉奴不想。”
秦浪在手裏把玩着一枚辣椒,用指甲將其一分爲二,抖摟出許多白色種子,朝着賈思勰介紹道:“此物名辣椒,與奉孝所說的茱萸並不是同一種植物,但其辛辣程度是茱萸的十數倍。”
“別看這小小的辣椒,可以作爲日常做菜常備的佐料,令食物更加美味,比起茱萸更加爽口,亦可用藥,可消宿食,解結氣,開胃口,辟邪惡,殺腥氣諸毒。”
“此物不僅可以大範圍的民用,在日後行軍打仗中更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種植培養你是行家裏手,我這裏有足夠的種子,千萬要將其大規模種植出來。”
賈思勰聞言連忙起身抱拳:“屬下必不辱使命。”
親自嘗過辣椒的滋味,又聽了秦浪的解釋,郭嘉立馬就聯想到辣椒未來的成就。
雖然辛辣無比,但是喫過之後口舌生津,身體發熱不止,哪怕他現在滿頭都是水,額頭上和後背上都在不停的冒汗。
這個東西如果每個士兵都能攜帶一些,在極寒的天氣喫上半顆,可比得上一爐炭火。
這可是行軍利器,堪稱神物的存在。
由此可見,桌子上擺放的其他三樣東西,一定不會比這個辣椒差,從來不關心農事的郭嘉,此刻忽然來了興趣,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剩下的東西了。
放下手裏的辣椒,秦浪打了個響指,典韋從外面端了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
鍋蓋揭開的一剎那,香氣撲鼻,在場的人無不食慾滿滿,站在一旁的楊玉環看見鍋裏的食物,居然忍不住偷偷的咽起了口水。
“主公,這又是何物?”
秦浪從鍋裏用一根竹籤戳進一根金黃色玉米的棒梗中,這樣只用拿着竹籤,不會被燙到手。
先是放進一旁的冷水桶裏過了一道水,等玉米的溫度降低了一些,纔拿出來瀝乾水遞給楊玉環。
“此物名玉米,可做主食,亦可加工成若干輔食或者零嘴,做法多樣我就不一一展示了,直接水煮或者火烤,是最簡單的方式,大家可以嚐嚐。”
早已忍不住的郭嘉第一個上前,也不顧剛撈起來的玉米燙手,直接用寬袖將其兜住,一邊吹着氣一邊左右倒騰,感覺不那麼燙了,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清香四溢,聞之讓人食慾大開,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喫法,左看看右看看,乾脆一口猛的咬下去,牙齒都差點崩掉。
戲志纔此時很難爲情,有這麼個同鄉,他是真的無語,雖然他也不知道該怎麼下口,但不能着急啊,秦浪總會做示範吧,那麼猴急,盡出洋相。
郭嘉倒也沒臉沒皮,試過一次,錯了也沒事,只要找到方法就對了。
戲志才還在等秦浪示範,郭嘉已經蹲在一旁哐哧哐哧啃了起來,喫相極其不雅觀,汁水四濺不說,郭嘉還是個漏瓢,一邊喫一邊漏。
第一次喫玉米,那種嫩甜的口感直接將其俘虜,此時哪裏還顧得着形象,多喫幾根玉米纔是關鍵。
楊玉環在秦浪的示範下用手一顆顆的掰下來喫,不僅喫相文雅,而且還很有趣,玉米粒粘連在一起,有時候可以一次性掰下來七八顆。
送入嘴中輕輕咀嚼,甘甜清香,味道不要太好,導致楊玉環也想學郭嘉放肆的啃才過癮,這樣幾顆幾顆的掰着喫着實有些讓人心急。
賈思勰喫的很慢,一方面很驚奇這種食物的味道極好,另一方面也在觀察玉米的結構。
鍋裏本來就只煮了十幾根玉米,秦浪一根沒喫,楊玉環喫了一根,其他的全被郭嘉戲志才和典韋嚯嚯乾淨了。
秦浪見時候差不多,拍了拍意猶未盡的典韋,憨厚的典韋嘿嘿一笑,從外面又搬進來一個大炭盆。
郭嘉等人正納悶爲什麼要搬進來如此大一個炭盆的時候,兩名隨從在秦浪的指揮下把埋在炭灰裏的土豆和紅薯挖了出來。
看上去這些疙瘩一樣的東西,身上還佈滿了碳灰,但在它們被翻出來的一瞬間,整個議事堂裏就瀰漫了濃郁的香甜之味。
比起玉米的清香,此時的香味濃郁很多倍,而且這種味道一聞,就會有種飢餓的感覺。
秦浪也不管腥藛梭@的表情,徒手拿起一個比拳頭還大的疙瘩,輕輕拍去表面的碳灰,隨後仔細剝開那層已經乾枯的表皮。
看見金黃色冒着熱氣的果肉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秦浪將剝好的紅薯遞給身邊身穿便裝的楊玉環,關心的說道:“小心燙,喫慢點。”
楊玉環本來不習慣在大袕V庭之下喫東西,而且還在這麼多男人面前就更不好,這與她受過的教育嚴重不合,但是秦浪一點也不在意,還攛掇着她就這麼敞開了喫。
本想着細嚼慢嚥,不管怎樣也得顧及一下淑女的形象,結果咬了一口就停不下來了。
那種滾燙,軟糯,香甜,滿足的感覺蜂擁而至,口腹之慾徹底的得到了滿足,這個時候哪裏還有時間去想其他,喫就完了。
見楊玉環喫的那麼香,郭嘉等人也不再猶豫,掄起袖子就幹,也不管形象不形象,更不管幹淨不乾淨,三兩下剝開表皮,一大口咬下去,燙的腥酥碧_。
幾十個土豆紅薯一搶而光,沒一會兒就給喫的一乾二淨,一個個都變成了大花臉,一邊在侍從端來的銅盆裏洗手洗臉,還一邊不停的打着飽嗝。
梳洗完畢,腥酥匦侣渥柌鸵活D之後再搭配上特製的麥子茶,這味道簡直是絕配。
郭嘉不禁讚歎道:“此物只應天上有,屬下當真漲見識了。”
秦浪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滿臉祥和,淡淡的問道:“奉孝如今還覺得農匠低賤否?”
郭嘉聞言羞愧的跪地拜服道:“屬下明悟了,還請主公責罰。”
秦浪示意讓其起身落座,對着賈思勰意味深長的說道:“此三物,不僅可以充當主食,其生存環境無需多做講究,且產量極高,玉米哪怕種植在高原山地,畝產也能超過三四百公斤,土豆種植在山地之中畝產高達三千公斤,紅薯也能達到畝產兩千公斤。”
“如此產量,還不用佔用平原地區的肥沃良田,一旦種植規模提上來,民豐庫盈不在話下,每年還能剩餘許多,屆時就會出現食品加工行業,以此促進農商結合,稅收不也就多起來了?”
“話我就只說這麼多,這件事的重要性,賈老哥也應該清楚了吧。”
賈思勰心知此事的重要程度,不亞於一場關鍵性的大戰,不僅是勢力的國力基礎,更是造福民生的一件天大好事。
“主公請放心,賈某一定盡心盡力,萬死不辭。”
“日後會有種子送來,我這裏也有對這幾種作爲習性的一些記載,對你應該有幫助。”
秦浪轉過頭看向旁邊的郭嘉和戲志才說道:“這項重任,乃國之根基,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你二人是想入幕做那狗頭軍師,還是先做出一件利國利民的大事出來,你們自己定。”
此言一出,郭嘉和戲志才已然來到命叩氖致房冢绾尉駬瘢囟〞绊懙剿麄內蔗岬陌l展方向和個人成就。
勵志做那三軍軍師的郭嘉此時猶豫了,在他的心裏,只有廟堂和常伴君側纔是他的歸宿,若是自降身份,與他風流名士的氣質不符,也與他的理想不符。
但現在郭嘉的想法不一樣了,和戲志纔對望一眼,立馬轉身彎腰作揖。
“屬下願爲天下蒼生指#瑺憞鴰熵S盈出力,爲大秦夯實根基,在所不辭!”
第028章 刺殺
郭嘉和戲志才明白秦浪的良苦用心之後便留在了耕作坊,按照秦浪的計劃,郭嘉兩人隸屬於荀彧直轄,專門負責秦州農政。
只等秦浪回去與荀彧商量,就有正式文書下達。
回城的時候秦浪故意走的慢了些,一來春光無限好,陽光和煦,是個踏青散心的好天氣。
二來帶着楊玉環出來本就沒打算那麼早回城,有佳人陪伴,多走走,多看看,也是一件美事。
從耕作坊往北大約十里路有一座湖,原本只是一片小池塘,地理結構改變後居然變成了一座範圍極大的湖泊。
從西北部山區流下來的溪水基本上都匯聚於此,豐裕城的護城河和內部溝渠也都是引用的這座湖的湖水。
按照水利坊李冰的設計,這座泰北湖供給城內公共用水,西邊的水庫主要用於豐裕平原的澆灌。
因此從西部山巒的水庫開始,有一條三十米寬的河水自西向東橫穿整個平原,也剛好把豐裕城一分爲二,成爲南北城的分界線。
而泰北湖的湖水則自北向南,把南北城區又分爲東西兩塊,如此一來豐裕城的水資源就變得異常豐富,水路網更是密佈在大街小巷。
時值正午,秦浪一行人抵達泰北湖岸邊,青草茵茵,碧波盪漾,正好是休閒的絕佳之所。
早晨出城的時候秦浪就吩咐侍從帶足了喫食,凌晨剛剛宰殺的羊羔雞鴨應有盡有。
爲了不打擾秦浪和楊玉環說悄悄話,典韋帶着一惺虖脑诓莸厣蟻阎煤米酪伟宓屎透恻c零嘴後,便在五十米開外的地方生火燒烤。
馬車固定在一棵柳樹邊,馬兒被卸下車套悠閒的在一旁喫草,兩名侍女守在距離馬車十米左右的位置靜候使喚。
在湖邊陪秦浪散了會兒步,楊玉環覺得太陽太大,秦浪也不想膚如凝脂的美人被曬黑,兩人便上了馬車,放下一層珠簾,開始聊着閒話。
楊玉環問秦浪每日面對自己一個人會不會厭惡,很擔心有一天秦浪不再喜歡她了。
秦浪被逗的嘎嘎亂笑,原來這種小心思是不分年齡不分朝代的,女爲悅己者容,都會擔心有年老色衰的一天。
說着說着楊玉環就聊起了她的幾個姐姐,說着說着聲音就哽咽起來,淚水在眼眶裏不停的打轉,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人心疼不已。
秦浪想起關於楊玉環三個出名的姐姐,大姐韓國夫人、八姐秦國夫人、三姐虢國夫人,這三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楊玉環的思親之情他能夠理解,但這三個姐姐,他是一點都不感冒,要是都如楊玉環一般國色天香也就罷了,實際上這三人也只能稱得上好看二字。
見秦浪沒有絲毫主動的意思,楊玉環哭的更加悽慘了。
秦浪有些架不住楊玉環的哭訴,只好暫時想了個緩兵之計,要接過來也不是不行,但不能住一起。
秦浪義正嚴辭的說道:“親戚就是親戚,就算親如姐妹,那也是親戚,你不想她們受苦,接來也無妨,不過我最多在城裏找一處宅子供她們落腳,其他事情一概不管,你也不能插手,能不能在這城裏活下去,得靠她們自己的能力。”
有了秦浪這句話,楊玉環才收回眼淚,臉上露出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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