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喝茶泡馍
“可是鴻臚寺不是牢獄,他們怎會如此?”
張頓沉吟道:“反正咱們以後都在鴻臚寺,總會知道的。”
“那不行!”
唐儉擺了擺手,語氣果斷道:“我就看不慣他們這樣子!”
“在朝爲官,尤其還是鴻臚寺,怎能如此頹廢?張老弟,你要知道鴻臚寺可是咱們大唐的臉面!”
“這些人,平日裏就是跟那些外邦使臣打交道。”
“若是讓外邦使臣看到咱們大唐的鴻臚寺官員是這樣子,豈不是會輕視大唐?”
說完,他拽着張頓的手臂,和他一起轉身朝着府衙大堂方向而去,“走,咱們再去找馮然!”
張頓哭笑不得道:“你這不是去了碰一鼻子灰麼?”
馮然本來就看他們不順眼,現在跑過去,不挨一頓訓斥纔有鬼了。
“那也得找!”
唐儉沉聲說道:“不把事情問清楚明白,我不甘心!”
難怪唐儉後來會被派去出使突厥。
張頓嘆了口氣,心裏很服氣,要麼是他能力太強,要麼就是有人在背後搞他。
就他這脾氣。
總感覺第二種可能性更大啊。
很快,張頓便被他拉着走入了府衙大堂,看着坐在上位,正低頭寫着什麼的馮然,二人同時作揖道:“卑職見過馮寺卿。”
馮然抬起頭,眉頭皺了皺說道:“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唐儉毫不猶豫道:“馮寺卿,卑職有個問題想要請教。”
“說。”
馮然看了他幾秒,吐字道。
唐儉沉聲道:“鴻臚寺的官吏,是不是在我大唐朝廷爲官?”
馮然眼瞳一凝:“唐少卿,你想說什麼?不妨直接把話說明白一些。”
唐儉聲音洪亮說道:“那卑職就直接說了,鴻臚寺的官吏,不像是在我大唐爲官的樣子!”
“卑職剛纔把他們叫到跟前,一一訓話,卻發現他們少了股精氣神,不像是爲官做事,更像是來此處混喫等死!”
唐儉一臉認真道:“這一點,卑職很不明白,還請馮寺卿指教。”
馮然的眉頭擰到了一塊,直勾勾盯視着他,吐字道:“你想說的是,本官沒當好這個鴻臚寺卿?他們現在這般模樣,是本官的問題?”
唐儉神色一怔,擺了擺手道:“卑職不是這個意思。”
“本官看你就是這個意思!”
馮然冷哼道:“唐儉,你初來乍到,焉能知曉鴻臚寺的內情?纔來不到一天,就將矛頭對準本官,你是何居心?”
唐儉有些急了,“卑職說了沒有這個意思,只是看到他們的樣子,心裏不舒坦,就想來請教馮少卿,這其中的緣由是什麼,也好對症下藥。”
馮然手指着他,怒然說道:“你想對誰對症下藥?嗯?本官看你是想給本官對症下藥!”
“馮寺卿——”
馮然直接打斷他的話,“你不要說了!”
“本官看你就是沒有看明白以往鴻臚寺的公文!你現在下去,立刻去找賀景,把以往的公文再好好看一遍!”
看到唐儉還要張口說什麼,馮然猛地拍案而起,大喝道:“還不退下!!你還想以下犯上不成?!”
張頓扯了扯唐儉的袖子。
唐儉額頭上青筋畢露,但看着馮然瞪視過來的目光,只得咬牙低頭拱手道:“卑職告退。”
張頓也微微作揖,和唐儉一起走出了府衙大堂。
“他孃的!”
唐儉猛地一腳將庭院裏那顆石子兒又狠狠踢飛出去,不忿道:“這個姓馮的,怎麼三句話有兩句話離不開咱們要跟他過不去?”
“就他那樣子,還用咱們跟他過不去?我看他自己就跟自己過不去,太擰巴了!哪有這種人啊,別人說什麼都以爲是別人要跟他過不去。”
這個馮然確實敏感。
張頓微微頷首,尋常人聽了這番話,不該有這麼大的反應纔對。
“不過咱們也不是一無所獲。”
張頓沉吟道:“他不是說了嗎,讓咱們去找錄事官賀景,或許從他身上,能找出一些端倪。”
“說得對。”
唐儉眼眸一亮道:“走,咱們現在去找他。”
此刻,錄事官賀景正在府庫整理着過往公文,聽到腳步聲轉身望去,見是張頓和唐儉,趕忙放下手中公文,作揖說道:“卑職見過張少卿,唐少卿。”
唐儉直接問道:“賀錄事,本官問你一件事。”
“爲什麼鴻臚寺的人,都這麼蔫啊?”
賀景怔然,旋即低頭默然不語。
張頓好奇道:“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好叫張少卿知曉,也不算是什麼難言之隱。”
賀景嘆了口氣,搖頭道:“你們看到的那些官吏,剛來鴻臚寺的時候,其實和張少卿、唐少卿一樣,眼睛裏都能看到光。”
“而且,也都跑來找過卑職,詢問同樣的問題。”
唐儉挑眉道:“還有這種事?你怎麼跟他們說的?”
“卑職什麼話都沒說。”
賀景指了指放在旁邊的過往公文,道:“卑職只是讓他們翻閱這些東西,他們心裏所有的困惑,以及張少卿和唐少卿想要知道的事,都在其中。”
張頓低頭看了一眼,見那些公文雖然有些老舊,但卻沒有一丁點灰塵,顯然沒少被人翻動。
唐儉直接走了過去,隨手拿起了一份公文,低頭仔細看了看。
看完以後,唐儉沉默了幾秒,又拿起另外一份公文看了起來。
一份接着一份,越看越多。
而唐儉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凝重。
許久,唐儉看向張頓,將手中的公文遞給了他,沉聲道:“張老弟,你也看看。”
張頓微微頷首,抬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不由眉頭皺了幾下。
公文上的內容很簡略,可每個字分量都很沉重,其中有一句話是這樣寫的:
武德二年八月初三,突厥遣使,鴻臚寺接待,十日,突厥使臣於西市搶掠,上報朝廷,帝不語。
第411章 明天突厥使臣前來,你們來接待
意思是,突厥的使臣在西市搶掠,鴻臚寺將事情上報給武德年間的皇帝李淵,李淵冷處理了麼……
張頓思索着,就看到唐儉將另外一份公文遞了過來。
“張老弟,你再看看這個。”
張頓接過來看了看,上面寫着:武德二年九月初四,突厥使臣於長安城內,與人毆鬥,致使一名百姓殘疾,鴻臚寺上報朝廷,帝不語。
“還有這個。”唐儉又遞了一份過去。
武德三年八月初二,突厥使臣強搶民女回鴻臚寺,鴻臚寺寺卿馮然嚴厲呵斥,被打成重傷,帝撫慰,然並未責怪使臣。
將上面的內容看完。
張頓抬起頭,便看到唐儉臉色難看,又看了看錄事官賀景,見他沉默不語,沉吟着道:“賀錄事,馮寺卿以前也是個暴脾氣?”
賀景點了點頭道:“何止是暴脾氣,簡直火爆到了極致,外使一旦做了讓他看不順眼的事,都會嚴厲呵斥,然而你也看到了,結果都在公文上寫着。”
難怪他會如此敏感,張頓心裏默默說着,鴻臚寺就相當於未來的外交部,鴻臚寺寺卿相當於部長,堂堂一個部長被外使給打成重傷,而上面卻只是安慰而不嚴懲外使。
換作是誰也受不了。
想到這,張頓嘆了口氣道:“看來鴻臚寺的寺卿也不好當啊。”
上面不管,放任人家橫行作惡,下面知道管了也沒用,搞不好還要被打成重傷,還能怎麼做?不消沉纔怪了。
唐儉忽然開口說道:“可現在也不是武德年啊,現在是貞觀年!坐在龍椅上的,已經不是太上皇,而是秦王!”
賀景搖頭道:“當今陛下確實不一般,畢竟去年頡利可汗率領二十萬大軍,到了渭水河畔,是當今陛下親自前去,和突厥可汗定下了渭水之盟。”
“但是,並沒有改變什麼。”
渭水之盟。
也被稱爲便橋之盟。
是在去年武德九年末,李二剛剛登上皇位時,突厥在頡利可汗的帶領下,攻至距長安僅四十里的涇陽,致使京師震動。
當時長安兵力不過數萬,李世民設疑兵之計,親率高士廉、房玄齡等六人在渭水隔河與頡利可汗對話,怒斥頡利、突利二可汗背約。
張頓記得《資治通鑑》中記載唐太宗殺白馬與突厥可汗締結“渭水之盟”,突厥兵於是退去。
賀景繼續說道:“現在我大唐在養精蓄銳,休養生息之時,最忌諱的就是與突厥開戰,現在還沒有到時候。”
“鴻臚寺能做的,就是周旋,能不辱沒國體,就算做出了功績。”
聽到這話,唐儉指了指那些公文,怒聲道:“這還不算辱沒國體?”
賀景沉默着不吭聲。
張頓語氣緩緩道:“尊嚴只在劍鋒之上,真理只在箭矢的射程之內。”
“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妄想在談判中得到,根本不可能。”
賀景目光訝異,拱手道:“張少卿這句話,所言甚是。”
“就是這個道理。”
“也正因爲如此,馮寺卿才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賀景嘆息道:“不只是他,鴻臚寺的所有官吏,也是這個心態,故而會成爲唐少卿口中所謂的失去了精氣神。”
張頓上下打量着賀景,道:“也不算是所有官吏,畢竟你就沒有。”
聞言,唐儉也偏頭打量着他,頷首道:“對啊,你的精氣神看着就跟其他人不一樣,這又是爲何?”
賀景抿着嘴脣,輕聲道:“因爲我相信,咱們大唐肯定會在未來哪一天,國力超過突厥,到那時就會攻守異行,咱們鴻臚寺的人,也不用再謹小慎微,看別人的臉色行事了。”
說完,他握緊拳頭道:“希望這一天,能快些到來。”
唐儉凝視着他,看着賀景的目光也變得柔和幾分。
張頓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一定會的,最多三年。”
渭水之盟,利大於弊。
避免了大唐在不利條件下的作戰,爲自己穩定局勢。
同時也爲發展經濟、積蓄力量贏得了時間。
史冊記載,這是大唐與突厥強弱變化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正因爲避其鋒芒,大唐贏得了時間,所以才能在貞觀四年時,大破突厥,活捉頡利可汗。
還有三年啊!張頓心裏默默想着,再有三年時間,大唐就將真正騰飛!
對於張頓的話,賀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三年時間?就能讓鴻臚寺揚眉吐氣?說起來容易,可做起來,何其困難啊。
大唐現在百廢待興,想要達到百廢待興,需要用錢的地方太多了。
可渭水之盟卻耗盡了國庫中的錢糧,沒有錢糧作爲支撐,三年時間怎麼可能夠?
唐儉目光困惑的看着張頓,他平日裏不說大話的啊,怎麼今天偏偏吹牛起來了?
張頓將二人神色盡收眼底,也跟着笑了笑沒有再吭聲,身爲穿越過來的未來人,他知道結果,但也清楚,將結果說出來,他們也不可能相信。
因爲就目前大唐的情況來說。
想要三年之後大破突厥,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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