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喝茶泡馍
長孫無忌目光幽幽看着他腳底下放着的一個木箱。
那個木箱有地面到成年人膝蓋那麼高。
裏面裝着的,正是張頓所寫的書。
長孫無忌很想將它打開,然後看看張頓究竟寫的是什麼。
但是,他不給機會!
正當長孫無忌思索着,怎麼從木箱中偷拿出一本書時,忽然眼角餘光瞥見了幾道朝着這邊走來的身影,登時皺起了眉頭,開口道:“杜公,張少尹,來人了。”
杜淹抬頭望去,眉頭也皺了起來。
向這邊走過來的人,都穿着辶_綢緞製成的長衫。
爲首的,是個圓臉的商賈。
走在他身邊的,那個人他們認識。
正是陳然!
陳然見他們望過來,腳步更快了幾分,臉上帶着濃厚笑容,衝着張頓三人拱了拱手,道:“三位欽差,沒想到我們竟會在這又見面。”
張頓面帶微笑道:“陳老,大老遠的,跑來隴縣做什麼?”
陳然笑道:“老夫來找幾位至交敘敘舊。”
說着,他攤開手掌,對着身邊的六名商賈道:“這些都是當地的豪商。”
“見過三位欽差。”
六名隴縣豪商紛紛拱手道。
張頓微微頷首,然後看向了他們身後。
在六人身後,還有十幾輛牛車。
其中一輛牛車上,擺放着一張張案牘。
爲首豪商問道:“張少尹,我們把東西放在這,不會礙着你們的事吧?”
張頓反問道:“如果我說會,你們會收手嗎?”
爲首豪商皮笑肉不笑道:“那可不行啊,我們好不容易來一趟,可就是爲了這件事。”
說完,他揮了揮手掌。
架着牛車的十幾個僕從,紛紛從牛車上往下卸着案牘。
距離張頓他們一米的空地上,將案牘全部擺放整齊。
長孫無忌眯着眼眸,問道:“陳老,他們這是幹什麼?”
陳然笑着指了指張頓等人面前的案牘,問道:“敢問長孫尚書,你們這是幹什麼?”
長孫無忌面無表情道:“賣書。”
陳然輕笑了一聲,“那真是太巧了,他們也是過來賣書。”
杜淹嘖聲道:“你們是當地的豪商,這樣不嫌掉價?”
爲首豪商笑呵呵道:“三位可是欽差,不也是在這賣書嗎?難道你們不覺得這樣做,會有損你們的身份?”
長孫無忌嘆了口氣,道:“河東道的災民好過一些,我們丟了臉又算什麼?”
裝的倒是挺像!陳然暗中嗤笑。
爲首豪商語氣淡淡道:“我們幾家最近可都要揭不開鍋了,爲了生計,也不在乎臉面了。”
杜淹聲音都冷了幾分,道:“這話你們說的就違心,若是老夫沒猜錯,隴縣內你們的商鋪應該不少。”
“不在商鋪裏賣,你們在這賣?”
爲首豪商看着他笑了笑,“再這能借着三位欽差的光啊。”
說完,他揮了揮手,對着十幾個僕從大喝道:“快,把書都擺上。”
“諾!”
十幾個僕從應了一聲,趕忙將案牘從牛車上搬到豪商們指定的位置。
若此時,逛着集市的行人,看到這一幕,不由頓足。
“這是在賣書?”
“看他們的穿着打扮,不像是賣書的人啊!”
行人們好奇的圍了上來。
張頓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笑着問道:“諸位,有沒有想要書的,今天書價可便宜了。”
一個穿着布衣的年輕人,看着案牘上的書籍,問道:“多少錢?”
張頓笑道:“一本九百文。”
“還真便宜!”
那名年輕人訝然,在他身旁和身後的一些人,臉上更是露出喫驚之色。
隴縣也有賣書的商鋪,但就他們所知,一本書的價格,也絕不會低於一貫錢。
就在此時,爲首豪商忽然開口道:
“你們過來看看我們的,我們只要八百文。”
一句話,瞬間吸引到了所有行人的目光。
杜淹擰着眉頭,走到張頓面前,低聲罵道:
“這幫混賬,這不是衝着我們來的嗎?”
長孫無忌眯着眼眸,壓低聲音道:“要不要派人去一趟隴縣縣衙,讓隴縣縣令出面,收拾收拾他們?”
“沒這個必要。”
張頓搖頭,何況就算把官府的人叫過來,作用也不大。
畢竟,面前的這幾個人,可是地頭蛇。
真要是讓官府的人把他們趕走,還不知道他們又會使出什麼陰招。
與其那樣,還不如讓他們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待着。
張頓望着那些行人,聲音提高了幾分道:“如果諸位是招南胍甙傥模覀円操u。”
爲首豪商看了他一眼,跟着大聲道:“我們賣六百文!”
張頓瞅着他,“我們賣五百文。”
爲首豪商大聲道:“我這的書,四百文!”
張頓豎起三根手指,淡笑道:“我的三百文。”
爲首豪商毫不猶豫豎起兩根手指,“我二百文!”
張頓淡淡道:“我免費送!”
“我……”
爲首豪商張了張口,憋紅了臉也沒說出字,盯視着張頓,指了指他面前案牘上的書籍,問道:“你當真免費送?”
行人們也喫驚的看着張頓。
張頓咧嘴一笑,“逗你玩的,你還真不經逗,竟然認真了。”
爲首豪商:“……”
陳然暗暗嘆了口氣,早就跟你們說了,不要小瞧他,怎麼還跟着他的話往下說啊!
而此時,張頓笑吟吟看着爲首豪商漲紅的臉龐,問道:“你們帶來的那些書,當真只賣二百文?”
爲首豪商深吸了口氣,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同樣望過來的行人們,語氣斬釘截鐵道:“對,二百文!”
張頓語氣意味深長道:“那你的這些書,我要了。”
“……”
爲首豪商震驚的看着他,這個人,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第296章 書中自有千鍾粟!來自張頓的官方解釋
他是故意的吧?!
故意將價格壓下來,然後再從自己手中把書買走?
爲首豪商語氣斬釘截鐵道:“不賣!”
如果真叫他把書買走了,自己這張臉還往哪裏擱?
自己不就成了隴縣的一個笑話?!
“噗嗤!”
忽然,行人們當中,有人悶笑出聲。
豪商們紛紛瞪了他們一眼,一羣田舍漢,就不願意跟你們打交道,知道我們是什麼身份嗎?
竟敢笑話我們?!
簡直找死!
張頓沒有再去看爲首豪商那張黑着的老臉,而是看向了那名穿着布衣的年輕人,問道:“你識字嗎?”
布衣年輕人搖頭道:“不認識。”
爲首豪商沒好氣道:“不認識字,你在這裏湊什麼熱鬧?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
那名年輕人,登時臉色漲紅。
張頓從案牘上拿起寫着“語文課本”的書籍,翻開對着那名年輕人道:“不識字也無妨,你可以看看我賣的這本書。”
“我賣書,就是賣給不識字的人。”
“你看了,保證你認識字。”
陳然眉頭一挑,“這可能嗎?”
“讀書,就得識字,不識字怎麼讀書?天底下哪有先讀書後識字的?”
張頓反問道:“你是怎麼識字的?”
陳然語氣淡然道:“老夫有夫子教,他們有嗎?怎麼的,張少尹是打算再給他們配一個夫子?”
張頓揚了揚手裏的“語文課本”,道:“我的這書,就是最好的夫子。”
“你湊近一些。”
張頓看向那名布衣年輕人,指着課本的上畫着“狗”的素描圖,問道:“這是什麼?”
布衣年輕人毫不猶豫道:“狗。”
張頓笑吟吟道:“對,下面這個字,就是個狗字!”
“這個呢?”
張頓又指了指書上畫着“貓”的素描圖道。
布衣年輕人道:“貓。”
“對嘍,下面這個字,那就是貓字。”
張頓頷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布衣年輕人趕忙道:“我姓柳,叫柳柴。”
張頓笑容和善的看着他,“會寫你自己的名字嗎?”
柳柴搖了搖頭,“不會。”
張頓將書翻了幾頁,指着畫着“柳樹”的素描圖,道:“你看看這個,這是什麼?”
柳柴毫不猶豫道:“是柳樹!”
張頓笑眯眯的又將書翻了幾頁,指着“木柴”的素描圖道:“這又是什麼?”
柳柴趕忙道:“這是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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