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喝茶泡馍
唯有李績眼神深邃的看了一眼張頓,隨即默然不語的跟着一塊離開。
“呼!”
等九個國公,帶着他們的兒子離開以後。
縣衙內,響起了一聲聲鬆口氣的聲音。
胡渠荷白皙的臉龐上,蒼白無血,還沒有緩過勁。
她能感覺到,自家先生剛纔距離死亡,一步之遙!
想到剛纔,胡渠荷就一陣心有餘悸。
楊班頭更是一個勁的擦着額頭上的汗,苦笑着道:“張縣令,卑職差點尿褲子啊。”
胡渠荷深以爲然點頭,又驚又怕的看着張頓道:“剛纔太兇險了。”
兇險?那是兇險嗎?
楊班頭粗喘着氣,那是砍頭刀都架脖子上了!
他看得出來,侯君集是真動了殺心。
如果不是張頓身上穿着這件萬年令的官袍。
恐怕侯君集,真敢讓人放箭!
到時候張頓死了。
他們這些人,也得跟着一塊倒黴!
“瞧你們怕的樣子。”
張頓瞅着他們,搖了搖頭道:“有我在,你們就不該怕,那幾個國公,色厲內荏而已。”
“他們不敢殺我,因爲殺了我,就是壞了規矩,咱們陛下第一個就饒不了他們。”
楊班頭語氣複雜道:“張縣令,你可真沉得住氣啊。”
張頓一樂,“你們若是把大唐律法喫透了,你們也能有這份底氣。”
楊班頭恨不得把白眼扣下來扔給他,這是喫透不喫透律法的問題嗎?
而且,就算喫透了律法,我們就更不敢惹怒那些國公啊。
“楊班頭,去牢裏把唐府尹請過來。”
就在此時,張頓忽然開口道。
楊班頭肅然道:“諾!”
很快,唐儉優哉遊哉的揹着雙手,走到了縣衙大堂。
大堂恢復了平靜,張頓坐在几案後,又開始翻起案宗。
胡渠荷則正襟危坐在他旁邊。
看到唐儉進來,胡渠荷趕忙起身欠了欠身子:“奴家見過唐府尹。”
唐儉擺了擺手掌,示意她坐下,然後瞅見張頓放下案宗,一副要起身的樣子,笑道:“別別別,本官現在可經不起你這樣,你剛纔什麼樣,現在就什麼樣得了。”
張頓拱手笑道:“那下官就不客氣了。”
說着,他重新坐直身子,攤開手掌對着對面空着的案牘道:“唐府尹,請坐。”
唐儉嗯了一聲,坐在他對面,隨即好奇道:“事情都解決了?”
張頓點了點頭道:“解決了。”
唐儉嘖了一聲,十根手指放在桌面上,一邊輕輕敲擊着,一邊語氣玩味道:“本官還是小瞧了你,你本事真夠大啊。”
“那九位國公,一個比一個不好惹,你都能擺平他們?”
“你怎麼擺平的?”
第183章 張頓真正的目的,改而不廢
張頓沒有之言,而是偏頭衝着胡渠荷使了一個眼色。
胡渠荷心領神會,站起身拎着茶壺,爲他和唐儉斟了一杯茶。
張頓手握茶杯,看着唐儉那張寫滿好奇的臉龐,說道:“剛纔沒有談攏,侯公讓部曲衝撞下官。”
唐儉追問道:“然後呢?”
張頓輕輕抿了一口茶水,“衝上來了兩個,被下官給打倒在地上。”
聞言,唐儉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看着他,驚呼道:“你還有這身手?”
說完他又肅然點了點頭,“也對,你要是沒點本事,你也不敢惹他們?然後呢?”
張頓繼續說道:“然後侯公讓那些部曲,彎弓準備射殺下官。”
唐儉嗤笑了一聲,“他侯君集敢?”
“他要是敢這樣做,殺了你,他也得跟着陪葬。”
說着,唐儉又指了指張頓身上穿着的緋色官袍,道:“再怎麼說,你也是五品官的萬年令。”
“侯君集若是縱容部曲殺了你,他就是殺了朝堂重臣,他侯君集腦袋不搬家,我唐儉隨他侯家的姓。”
張頓拱手道:“唐府尹洞若觀火。”
“侯公確實不敢。”
他雙手一攤道:“然後,密國公就帶着其他幾位國公,入宮見陛下,說是要告本官御狀。”
唐儉緊皺起了眉頭,“密國公老成謬肋@纔是最直接的辦法。”
“你這下,可算是危險了。”
他語氣帶着一抹擔憂,望着張頓道:“事情捅到了陛下那裏,你縱容手底下的衙役,毆打抓捕那些國公之子,就這一項罪名,你這身官袍,就得被脫下來。”
“等你沒了官袍護身,那些國公想懲治你,你怕是喫不起啊。”
張頓搖了搖頭道:“無妨,他們要是想對付下官,就讓他們來吧。”
唐儉嘆了口氣,“張頓,你這樣做值得嗎?”
“爲了一個良家女,弄成如此局面,本官都爲你不值啊。”
唐儉再次指了指他身上穿着的官袍,肅然道:“成爲新科狀元,上來就被授封五品官的萬年令,這是多少人做夢都夢不到的事。”
“陛下委你重任,是欣賞你,也是看重你。”
“本官話說難聽一些,你這樣做,是有負聖心。”
說到最後,唐儉語氣重了許多,語氣都帶着痛惜之意。
張頓沉默了幾秒,方纔開口說道:
“唐府尹,你剛纔問下官,這樣做值得嗎,下官可以明確回答你,下官覺得,很值得。”
“有些事情,得有一個說法。”
張頓深吸了口氣,偏頭看了一眼大堂外的方向,輕聲道:“這個說法得對得起自己,也要對得起死者,更要對得起天下百姓。”
“舒蝶之死,只是一樁案子,像舒蝶這樣死了的良家女,不知天下出過多少!”
“都是誰做的?還不都是那些權貴嗎?”
“其中確實也不乏一些好好惡鬥狠之徒,可他們犯了事,我大唐律法能管得住,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他們做了惡事,律法就幫受苦者伸冤,處死他們!”
“但是那些權貴呢?”
張頓望着唐儉,一個字一個字的從齒縫中迸出道:“那些權貴,有哪一個做了惡事,因此而亡的?”
“沒有!”
張頓揚起手掌,重重拍了拍桌面上的卷宗,道:
“下官今天一直在看卷宗,這卷宗的字裏行間,都寫着權貴喫人啊。”
“可是把這些犯了事的權貴,全部抓起來,又有何用?過不多久又得全部放了。”
“源頭何在?”
張頓吐字道:“皆在贖銅之法!”
唐儉眉頭都快能夾死蒼蠅,感覺到來自張頓身上的那一股執拗,嘆了口氣道:
“張頓啊,你既然跟本官開諄压竟僖簿陀惺颤N話,跟你直說了。”
“你說源頭出在贖銅之法上,本官不反駁你。”
唐儉沉聲道:“事實上,本官也不是沒有意識到,贖銅之法的弊端。”
“可是自古以來,贖銅抵罪都存在,此乃順應人心之法,你怎麼改?”
唐儉拍了拍桌子,“你拿什麼改?你可知改起來有多困難?會遇到多少阻力?”
“你真要這樣做,百官還不聯合起來對付你?你一個人的力量再大,能大的過朝堂上那麼多大臣嗎?”
“更何況,你還只是一個五品的萬年令,長安城一塊磚頭下去,砸出和你同品階的大臣,不知能砸出多少個!”
“在長安城,說你是位卑言輕也不爲過!”
唐儉盯視着默然不語的張頓,繼續說道:“你能爲死者鳴不平,而不惜得罪那麼多的國公,甚至連長平郡公都抓了,還打傷了他兒子,做到這一步,足夠了!”
“再繼續下去,得不償失!”
張頓抬起頭,忽然咧嘴,“唐府尹,下官什麼時候說過,要讓朝廷徹底廢除贖銅之法了?”
“啊?”
這一次,輪到唐儉愣了。
他沉默了幾秒,上下打量着張頓,忽然發現,有點看不透他。
張頓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讓朝廷廢除贖銅之法?
不可能啊!
如果他沒有這個心思。
他做這些幹什麼?
喫飽了撐的?!
看着唐儉投來驚疑的目光,張頓笑了笑,耐心解釋道:“唐府尹,你剛纔也說了,贖銅之法,是順應了人心。”
“如果真要廢除,那就是和文武百官爲敵。”
“下官怎可能做這種蠢事?”
唐儉眉頭緊皺,“那你剛纔說的話怎麼講?”
張頓手裏捧着茶杯,語氣不急不緩說道:“唐府尹,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的人,都奉行中庸之道。”
“無論是尋常百姓,還是朝堂大臣們,都喜歡折中的。”
“下官打個比方,我若是提議,要在一個站滿了人,卻沒有窗戶的屋子開一個窗戶,那些已經世世代代習慣這種環境的人,決然不可能同意。”
“可是,若是下官先說要把屋頂給拆了,他們就願意開窗戶了。”
唐儉忽然有些恍然,“所以你是想改變贖銅之法,而不是要廢除?”
“不錯!”
張頓點了點頭,臉色嚴肅了幾分,說道:“就拿舒蝶之死的案子來說。”
“長平郡公的兒子張慎幾,糟踐良家女,長平郡公之妻隔日就僱兇殺人,她們不怕律法的刀落在他們頭上?”
“她們不怕,就是因爲贖銅之法!”
“如果現在朝廷改一改此法,將贖銅之法,變爲犯了死罪者,無論是誰皆不可抵罪贖銅,是不是能更好一些?”
“當然,這樣的結果,還不是下官想要的結果。”
張頓看着唐儉,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語氣卻重重的道:“下官真正想要的結果,是贖銅而不得抵罪!”
第184章 這件事你可以找個人幫你分擔分擔啊,比如長孫無忌
贖銅而不抵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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