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唐皇 第171章

作者:衣冠正伦

不过,除了张说之外,也并不是没有别的选择,而且还是比张说还要好上许多倍的对话对象,那就是荥阳郑氏。

荥阳郑氏本身便是山东著姓,郡望荥阳本就距离洛阳不远,而且早在北魏时期便跟着拓拔元氏在洛阳瞎混。虽然屡遭打压,但残留根基仍厚。

从李潼目下的处境而言,荥阳郑氏是比远在河北的崔、李人家还要更合适的联谊对象,而且也更好把控。特别眼见到他姑姑已经在有意识的推动李武合流之后,他更需要尽快引入盟友来充实阵营,以避免逐渐的被边缘化。

心里这么想着,李潼翻看名录,见到就在这段时间里,单单郑杲造访就有五六次之多,几乎隔天就要来上一次,心中一奇,开口问道:“郑侍郎来访勤密,可有什么急情留信?”

王方庆闻言后稍作回忆,然后便摇了摇头。

“年前有约要走贺侍郎登新,时值选月只能避嫌。不想现在又是我难得从容,冷落了人情,安排人员具礼、过府回访,并表歉意。”

李潼见状后便作出吩咐,当即提笔缓书一封信件,着府员挑选礼品、一并送往郑家。

年前年后,郑杲对他帮助实在不小,不说诸故员都安排美职,如果不是有郑杲这一道选路支持,西园集会也很难维持下来。

如今时间已近三月,选月自然已经结束。通常典选的官员也会做出一定程度的调整,郑杲这个天官侍郎本来就是武三思被夺事后临时提拔上来,想要继续留任选职、或者另授美职,也是需要时局中强力人物的支持。

李潼想来,郑杲近日之所以如此频繁来访,应该是为后路筹划。

李潼当然是希望郑杲能够继续留任,吏部作为南省首曹,盯着的人不知多少,想要发展一个自己人,实在不容易,如果能把郑杲保下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还有一件事,杨相公府员几番来访,道是相公几度垂危,丧事已经布设之中,希望殿下能够得暇入望。”

王方庆又说道。

李潼闻言后叹一口气,杨执柔虽然没能成他丈人,但彼此之间情面是有,想了想之后,他便吩咐道:“递书杨家,明日我过府探望杨相公。”

积存府事处理一番后,李潼才起身离开王府正堂,往邸中行去。

“妾等恭迎殿下归邸!”

李潼行至后堂,看到出挑站立在众女眷之中的韦团儿,先是稍作错愕,从这娘子入邸,他便一直留在皇城直堂,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片刻后才微笑道:“邸中不比禁中,韦娘子起居还合宜?”

“唐孺人大度和气,县主亲善下员,郑阿姨慈祥肯教,妾入居虽只短时,幸容宅内,万分感激。”

韦团儿笑容明艳,看得出在邸中待得比较顺心。

“那就好。”

李潼行向自家娘子,一把捞出唐灵舒身后用头往前拱的李幼娘,转对众人说道:“散去吧,既在邸中,不必太过拘礼。”

第0385章 名门遗珠,唯王赏识

回到内宅厅堂中,看着自家娘子一身宫裙、钗钿并施,李潼忍不住笑道:“非节非礼,娘子怎么也作如此庄重姿态?”

唐灵舒闻言后便浅笑道:“往常是觉得器饰繁琐,但习惯了之后,也有趣味。门仪家事不同往年,怎么还能只作任性?殿下爱我简饰骑游,只要在闲,私趣随时可拾,但既然居邸,还是不能因为轻率荒废了门仪。”

李潼闻言后也不多说,只是握住这娘子柔荑拍了拍那白嫩手背。韦团儿入邸之后,也带来一批新的宫婢,这些人操持内宅事务多循宫礼,难免会给这小娘子压力。

李潼虽然喜欢自家娘子天真率性,但生人成长,也的确应该逐步适应境遇的变化。

唐灵舒见大王垂首不语,有些没自信的低头看看自己裙带,并略丧气道:“殿下不喜我这番穿戴?”

“怎么会?我家娘子天生丽质,精心妆点,只是更加动人。”

李潼托起娘子白嫩下巴,望着那如刻如画的精致五官,抬手便点向光洁额间所贴住的金片彩钿。

唐灵舒见状后忙不迭举手遮掩:“殿下等一等!这可不是什么巧物,是利器!”

李潼闻言便是一愣,接着便见这小娘子纤指一抹、摘下金钿,翻在指间,震腕一抖,只听笃一声轻响,那金钿一端便嵌入木质的凭几中,足有数分之深!

“幼娘夸耀雍王指技,妾闲来自习,原来也并不难。以后凡妾在大王身畔,便绝不会再发生西京旧事!”

唐灵舒扬起小脸,不乏炫耀地说道,与此同时,又摘下发间一支玉钗,捻住尾端一拧,便露出一截包金的尖刺,再将手腕一扬,玉钗一闪而逝,数步外的屏风却发出响声,再看去,玉钗已经利箭一般扎进屏风木框上。

这娘子转回头来秀眉一挑,眉眼间说不出的得意:“殿下觉得这番巧技怎么样?”

李潼看到这里,已经忍不住的瞪大眼,片刻后才干笑道:“看来以后我要对娘子加倍体贴一些。”

唐灵舒先是不解,片刻后则瞪大眼:“我怎么会、怎么会……殿下如果不喜,我以后都不弄这些游戏!只是回想西京那时,觉得自己再有用一些,哪会让殿下犯险……”

见这小娘子一脸情急,李潼弯腰啄在樱唇,并笑道:“娘子有心了,我是欣慰开怀,小作戏言。”

片刻后他又正色道:“娘子作这些闲戏,切不可让外人见,特别那些后入宫婢!”

“就连那韦娘子,也不能透露?”

唐灵舒闻言后连忙点头,然后又问道。

李潼闻言后心中一叹,然后又点头道:“尤其是要瞒住韦娘子,旧居禁中、及后数年,韦娘子助事良多。感恩之外,我也不忍回拒深情,引入邸中作家人相处。但娘子你这些技戏,实在阴巧,我家家世如此,日常难免出入禁宫,多一人知,娘子便多一份危险。是了,这些器物打制是谁?”

见夫郎说得严重,唐灵舒也不敢隐瞒,连忙说道:“终究不是闺妇礼用,我不敢托付旁人,是求阿耶置办。阿耶本来不愿,但听我讲到西京旧事,这才送来。”

听到这里,李潼才放了心,并继续叮嘱道:“以后要作什么器用换置,只向我言。我家终究不是俗常家境,不可尚险用奇还人尽皆知。”

“我知道,除了殿下,我再不人前显露!”

唐灵舒连连点头,李潼则叹息道:“我不阻娘子闲戏,想你危急之境能有力自保,但盼此生都不用此技。”

片刻后他又望向这娘子,微笑道:“娘子身上还有无凶物隐设,一并解去,为夫可有凶物待逞!”

“没了、没了……”

小娘子闻言后顿时俏脸绯红,指尖捻住衣角,美眸怯怯扬起:“殿下不要再凶得人起居为难……”

夜半时分,李潼拥着小娘子柔弱绵软的娇躯,交颈并卧于榻,这才又闲言问起丈人一家在神都城里安顿情况。

得知一家已经入住城北清化坊,李潼便笑着说道:“远亲入投,于情该要细致过问,可我被事务栓身,助事实在不多。神都繁华,享之不易,如果没有田宅安身,更加万事艰难。如今既然已经安顿下来,转日娘子挑选几处城东园业送去邸上,一家人衣食能有恒出。”

那娘子本来已经睡眼惺忪,软偎榻上,闻言后却转过身瞪大眼:“大父长教,好儿不问耶田,父子都要如此,何况外嫁的娘子!我家如今所有,都是夫郎辛苦得来,一路艰难行过,哪能轻易舍人!阿耶、伯父并诸兄弟,都是年富力强,就算一时不施展,也只是清贫些。合家壮力,难道还要仰恃一个外嫁娘子帮扶?我就算不心疼产业,也不能让人讥笑他们志短啊!”

李潼听到这话,不免哑然失笑,轻抚着娘子顺滑脊背,叹息道:“爱屋及乌,我倒是小觑了娘子妇德。也罢,转日着人添补一些日常用物,另娘子记得叮嘱伯父,暂且不要先入省录名,等我这里铺设妥当再谋用事中。”

回来的路上他便想过在右金吾卫安插自己人,细想良多觉得唐先择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其人戍边多年,且有确凿的军功,运作起来也有底气。

毕竟这样的人事安排,所针对的是魏王武承嗣,彼此关系不够亲厚,即便是把人托上去,关键时刻未必使用得动。

唐灵舒这次倒没有反对,闻言后便哼哼道:“我记下了,明天就去转告,殿下陪不陪我同往?”

“后天吧,先使人传讯过去,我再与娘子同去探访。原坊邻杨相公恐是不寿,明天是要去探望一下。”

李潼终究还是没能见上杨执柔一面,第二天一早,杨家讣告便送入王邸,杨执柔前日便已经去世,今天才传告亲朋。

得知这一消息后,李潼也颇觉伤感,在家里等着二兄李守礼到来,然后同往尊贤坊杨氏家邸前往吊唁。

他们兄弟到来的时候,杨家已经是素缟高悬,杨执柔诸子并兄弟杨执一一同出坊拜迎二王。只是悲容之外,几人望向代王时,神情之间颇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忿气。

李潼也明白,杨执柔重病之际放下身段想要结亲与他,虽然因为他奶奶武则天插手而不成,但杨执柔临终之前几番邀请,他都没能抽身来见,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难怪杨家人心存忿气。

入府之际,他也解释了几句,杨执柔的儿子们还有些放不开心结,倒是杨执一人事历练后,较之往年成熟许多,听到解释后便点头道:“殿下在事勤劳,私情或有忽略,不敢因此见怪。缘数太浅,不能话别,于家兄而言,诚是一憾。”

讲到这里,已经到了新设的灵堂中,李潼上前作礼,自有府员宣读吊文。礼毕之后,李潼将要退出,杨执一却上前一步抓住李潼的手腕低声道:“喜娘正在内堂事丧,殿下能否入见一眼?这娘子、这娘子承蒙圣眷,得事禁中,但情丝不是一墙能斩,悲痛欲绝之际,殿下能否……”

听到杨执一这么说,李潼也不好太过决绝,于是便停下来,点了点头:“那么便失礼了。”

杨执一向后一招手,自有杨氏家人入前指引,很快在一间内铺草席的屋舍中见到一袭素衣的杨喜儿。

这小娘子较之初入宫那会儿清瘦许多,少了许多早前婴儿肥的娇憨,这会儿眼眶红肿,视线有些模糊,抬眼看到李潼行入,小嘴一瘪,转过身去,面墙啜泣。

“造化修短,早存定数。逝者只待安息,小娘子你、节哀罢。”

李潼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站在门边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杨喜儿只是背对着李潼悲哭,全不回应,房间中气氛压抑又尴尬,李潼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迈步上前,正待抬腿退出,杨喜儿蓦地转过身来,睁大红肿的两眼望着李潼,泣声道:“早前在、在这舍中,阿耶病重送我……离家的娘子,已经没了归处,郎君是不是还要送我入宫?”

听到这话,李潼更觉头大,他回走几步,掏出一方锦帕递到这娘子面前:“生人诸事,能遂心意者是至美。我有负杨相公所托,羞见故人。娘子忿我怨我,都是情分之内,盼娘子能秀慧成人,韶华盛享,不要再久念这一点错得的浅缘。”

他实在不忍再看那小娘子悲戚模样,说完这话后便转身离开。

回到杨家前堂,吊客们陆续到来,看到二兄已经被安排进庭中一处帐幕,李潼也不好直接离开,便举步往彼处行去。

“殿下请走这里!”

杨居仁也在府中帮忙治丧,看到李潼后,忙不迭冲向此处,动作夸张的排开沿途人众,恭恭敬敬的将殿下引入帐幕中。

帐幕里还有一个麻袍年轻人,正是卫府备身杨放,入前叉手道:“卑职见过大将军!”

李潼对杨放点点头,拍拍他肩膀说道:“用心治事。”

“原来十六郎你正在代王殿下门内用事,真是好、好得很!我早知你这儿郎不凡,如今得受贵人赏识,一定不要辜负。”

杨居仁硬挤入进来,拉着杨放拍打着对方胸脯对李潼说道:“这族子早失严亲,我是对他由小观大,知他才器不弱,堪作使用。”

李潼听到这话,倒是一奇,微笑道:“那杨君你倒是积下了亲谊,来年门第再显,还要仰仗少辈壮力啊。”

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杨放闻言后则是一脸的激动,顾忌到身处的场合才按捺住心中的惊喜。

然而杨居仁包括其他杨氏族人听到这话后,望向杨放的眼神已经截然不同。

等到李潼他们兄弟俩告辞离开的时候,杨放已经从内宅杂使被安排到了外宅迎送,待见大将军仪驾行出,他更是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至前方,手引坐骑缰绳,语调颤抖着低声道:“卑、卑职多谢殿下提携!”

第0386章 升仙太子,羽衣控鹤

三月暮春,天地变色,万物服新。

月前李潼归邸短休两天,处理了一些积存的人情事务,之后便又被召回衙中,与两衙其余卫府一同筹备上巳节诸事。

早数日前,朝堂中便已经宣布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并眷属入参上巳节盛会,祓禊除秽、濯旧迎新。

这一项活动,自天授二年以来渐成定制。无非团建规模扩大到百官家属,让深闺中的妇女都感受到新朝新气象,监督劝告各家夫郎,珍惜眼前美好生活,别瞎折腾。

李潼一家旧在关中乾陵蹲了三年,自然是没资格参与盛会,今年倒是不会再错过。

上巳节盛会,地点安排在了大内西侧的神都苑。在京五品以上者虽然多达几百家,但神都苑面积纵横几十里,历经两朝营建,安置起来是绰绰有余。

在归衙领受值宿任务时,李潼更真切感受到他们左千牛卫真是个样子货。

今次盛会,承担主要值宿任务的是左右羽林军,其他诸卫责任也都或轻或重,左右卫负责苑中诸宫院,金吾卫负责导引,监门卫分守宫门。而当千牛卫的任务发放入衙时,告令上赫然写着踏歌!

是的,这一次千牛卫跟云韶府众伶乐们划在了一波,并不参与宿卫,而是负责表演,而且表演的曲目也同时发入衙中。其中有跟金吾卫一起排演的健舞《放鹰乐》,还有诸备身一起表演的园池踏歌《满庭春》。

放鹰乐还倒罢了,属于卤簿乐的一种,多用于秋冬狩猎与将士出征,仪式感强。

但是《满庭春》这一部踏歌,则就让人有一种莫名的羞涩,踏歌者簪花着锦,加大绿披风,并着绿风帽,一身舞袍打扮下来,红翠鲜明,很是惹眼。

对于这样的活动,李潼是下意识排斥,当堂推给中郎将李令问,让他率领诸千牛备身们每日在衙堂前操练,红得娇艳,绿得显眼。

不过当第三部曲乐发入衙堂时,李潼顿时觉得他还不如跟诸备身们一起顶着小绿帽踏歌。这一部曲乐名为《登仙乐》,但如果要描述得更准确的话,还可以名之为《升仙太子乐》。

之所以这么说,因为这一部曲乐讲的就是周朝王子晋控鹤登仙的故事。原本历史上,武则天将王子晋册封为升仙太子,后世著名的《升仙太子碑》,正是由此衍生而来。

升仙太子是武周时期,特别是武周中后期所打造出来的一个重要的政治形象。在此之前,虽然王子晋升仙故事也有流传,但是到了武周时期才获得官方大规模的宣传,并被赋予极为深刻的政治意义。

当然,统治者之所以选中其人进行打造渲染,也是因为王子晋身世本身就具有复杂性。真实的历史上,他是周灵王的太子,因忤逆其父而被废。民间传说中,他英年早逝,周王悲痛欲绝。仙道神话里,他控鹤升仙,高居嵩山。

武则天的武周,法统上本来就在向先秦周世靠拢,各种复古礼则。从这一点而言,升仙太子可以算作她们先周世系。但在实际中,无论是英年早逝的孝敬皇帝李弘、还是被幽逐的废太子李贤,与王子晋身世又颇有相似处。

而在更高一级的道教意识形态中,王子晋这一形象又代表着超脱、极乐。将这一形象塑造丰满起来,使得武则天在崇佛的同时,又能兼收道教徒的信仰,同时满足她自身对于仙道长生的需求。

可以说,升仙太子这一形象,无论是在上层的意识形态,还是现实的政治处境中,都能达成一种妥协的平衡。武周后期的面首机构控鹤监,也是由此衍生而来。而武三思等人,为了避免这一形象过多向李唐皇室靠拢,更附会张昌宗为王子晋化身。

及至神龙革命之后,为了消化武周残余,都没有放弃升仙太子这个政治符号,而是继续加以引用。特别在李旦重新上位后,升仙太子的群体中又加了一个新成员,那就是发动政变、杀掉武三思父子却在玄武门团灭的节愍太子李重俊。

这一部《登仙乐》,李潼是知道的,入手之后稍作翻看,便察觉到乐谱本身便是大段摘抄了他此前所献制的长寿乐。因为他今年新嗣孝敬,斋戒之后又诸多忙碌,原本的长寿乐没能上演,没想到改头换面成了一部《登仙乐》。

新乐较之旧乐,最大的改变就是添加了一个羽衣控鹤的舞者形象,而且指明要由李潼出演,而且连相关的演出道具都送来。

看到箱笼中那翎羽编制、五彩斑斓的羽衣,还有雕工精美、展翅欲飞的木鹤,李潼心里是满满的“哔哔哔”!

身穿彩衣、当庭歌舞,这一点李潼倒不抵触。古孝还有老莱斑衣、戏彩娱亲,登台表演一场,也算替他两个爸爸尽孝了。

可问题是这意义不对啊,他俩爸爸已经是俩升仙太子,搞不好他就是第三个!话说回来,他们李唐一系这升仙太子也真是屡出不绝。但无论再怎么多,李潼也不想加入其中啊!

最近这段时间,李潼一直有一种感觉,由于时局中出现他这样一个变量,世道趋势已经变得大为不同。而且随着他这个变量对时局影响越来越大,这种趋势也越来越明显。

即便不说一些小人物的命运改变,原本一盘散沙的江南士人已经在他的影响下渐有自成一系的趋势。而他四叔李旦,其实本该在一月份就迎来平生最凶险的危机。

可是现在,虽然死了两个妃子,但危机还没有真正加于李旦本身,相关的案事也处于一种延迟爆发的状态。

以至于李潼都不敢再倚重自己的先知,而是要靠当下的讯息做出一些预估。眼下的他,跟时流这些人物相比,资讯方面的优势已经微不可计,对于未来局势如何,同样倍感茫然。

所以,眼下李潼也是有一种紧迫感,甚至不能肯定神龙革命究竟会不会提前爆发,又会由什么人进行主导。

此前他姑姑太平公主引荐豆卢贞松,已经让他心生警惕。如今升仙太子这个政治符号又被提前应用起来,而且与他发生直接的联系,这更让他大感忐忑。

先知的脉络已经不足为凭,而他又确切的知道一旦矛盾爆发、将会是一系列的残酷政变,这种一知半解是真的折磨人。

元月大飨,魏王、梁王取代皇嗣参献。而今三月上巳日,又要冒出来一个升仙太子。如此频密的政治符号加强,李潼可以确认他奶奶就是在玩火。

当然,武则天这一生都少有四平八稳的时刻。虽然历史已经证明,她在这一时期就是当之无愧的权斗王者。

但现在有了李潼这个变数,他还真不敢确定他奶奶还能不能像原本的历史上那样攀过一山又一山,给他争取到足够壮大起来的时间。

无论趋势已经如何不同,对于眼下的李潼而言,他最大的保护者还是他奶奶,立足于他奶奶的羽翼庇护之下,尽可能快速的壮大自身力量,从而掌握更大的主动权,这是他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