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云 第471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但作为亲人的他们却不知道巧云的胎记在哪里,更不知道那铜锁上的内容是什么,宋北云一听就把他们给赶走了。

随着外头等候的人越来越少,巧云的手心已经全部都是汗了,她现在是既希望外头有她的父母也希望外头的人都不是她的父母。

因为之前的面试已经让她有些失望了,这些人中大部分对丢弃孩子的事根本没有半分愧疚,甚至还有人试图行骗,这对巧云来说已经严重的侮辱到了“父母”二字的含金量。

这是她一直以来所憧憬而不得的,她攒了十年的力量才有勇气朝她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开口索取的第一件事情,可是得到的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

“别慌。”宋北云握住她的手:“慢慢来。”

“要不就……算了吧。”

“都到这一步了,可不能打退堂鼓。”宋北云叹气道:“再坚持一下,万一找到了呢?”

从没见过那个一把风火棍能把宋北云打到哭爹喊娘的巧云紧张到这个地步,说实话是心疼的,可这种事别人却是帮不上任何忙的,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心结。

换句话说,就像一个修仙的人,到达了一个境界之后想要突破,那个天劫不是别人能帮忙抗的,只能自己去想办法。

而宋北云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这个傻姐姐让人骗了,并且不断的在背后给她加油打气。

“下一位。”宋北云叫着号,打断了巧云后头的退缩。

而他在喊完之后,回头对翻译说:“真的只找到这十五个么?我悬赏的钱可是花出去了,别花了钱又没办成事么。”

“老爷您放心,这件事县里的几位员外可都是尽心尽力。”

“那就好。”

第701章、六年11月26日 晴

十五人之后,终究落空。宋北云很是不爽,因为看到巧云失望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的不爽被身边的翻译看在眼中,焦急如焚。

当然这翻译自然不会是因为心疼巧云而觉得怎样,只是这样的聪明人是能够知道这种在上头的人一旦不爽了会干出什么事,也许并不是故意找茬,但万一人家觉得自己这边办事没到位呢?

晚上回去之后,这人将今日之事全数报告,家中老爷闻言也是觉得奇怪,但却不敢怠慢,立刻命人第二日邀请宋北云赴宴,解释此事。

权力的威力就是这样可怕,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对面到底是谁,只是知道他手中有他们难以企及的东西,他们就已经像伺候爷爷一样在伺候着这位“风度翩翩”的少爷了。

这场宴会让宋北云其实还挺意外的,这帮人是真的聪明,他们并没有铺张浪费,吃的是真简单,普普通通的家宴,无非就是豆腐、腊肉和一些野菜,四菜一汤倒也是有模有样,酒水也没有,有的只是一壶粗茶。

“大灾之年我家为了响应朝廷那已是有物捐物、有钱捐钱了,家中平日里也只能是节衣缩食,若是这位公子下次灾年之后来到此地,鄙人必定让公子尝尝我们这四里八乡最好的口味。”

一番话说的宋北云喜笑颜开,他是个顶喜欢咬文嚼字的人,这人没说让宋北云尝尝这四里八乡最好的菜而说的是口味,可当真的就是一字珠玑了。

虽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若是有饭菜便好像说得宋北云此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但若是用了这口味,却是让人心中舒服了许多,毕竟一个地方一个滋味,天下还没有人能说自己尝遍了世上美食,所以就冲这“口味”二字,当赏。

“主家客气了,倒是我这次一路过来听说,各地秘密钦差都已下了乡,不知主家可否做好了应对?那些个钦差可不是省油的灯。”

对面那主人家听到这番话,脸色一变,接着立刻满脸堆笑的凑上前小声道:“不瞒公子说,我家中时代耕耘于此,乡里乡亲的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公子也是清楚,这些个人多少有那么些个穷生奸计的习性,有时若是不整治一番,乡里的风气就要乱了。”

宋北云只是笑:“这是自然,我自省得。”

“公子听口音似乎不是江浙人士啊?还不知公子家从何处?”

“北平人。”宋北云笑着摆手道:“燕云之地。”

那主家眼珠子一转,倒是轻笑起来:“还未曾知公子高姓大名。”

“倒也称不上高,也算不得大。不过就是个小举人罢了。”宋北云摆手笑道:“鄙人单名云,自公明。在外行走用了些乌七八糟的假名,倒是让主家笑话了。”

他说话时候不经意露出了腰间的那方玉佩,主家眼尖看出那是一方紫玉,虽然纹路没有看清,但却清晰的看到了其中一个敕字。

兵符!

这人腰上挂着兵符!

主家仔细的在记忆中搜索这紫玉兵符是个什么等级,可找了半天只能找到个黑玉虎符的记忆,但若是按大宋的官阶来看,只有二品以上或皇帝御批者方能穿戴紫色朝服。

若是这样说来,天下符合他这个年纪却能身挂紫印的人,不过三人。一个是朝中代尚书宰相晏殊晏同叔、一个是南京十二路军总制虎威将军杨文广,还有一个便是……当朝太子少保、长安监备宋北云。

主家当时心中就是一哆嗦,他上下打量了对面的宋北云一眼,看他的气质应是个读书人,没有行伍之间的粗蛮。但他虽然笑着眼中却透着一股子戾气,跟文质彬彬丝毫扯不上关系。

那么听闻晏同叔是个翩翩玉公子,温润如三月之雨,那眼神断然不会是这般样子。

这样一来答案似乎就呼之欲出了,那主家的脑中闪过那个名字之后,手中的筷子当场就没能把持住,丁零当啷的便顺着桌子落到了地上。

但此刻他却不能表示出来,仍然得佯装着镇定,只是再怎么伪装,颤抖的腿是掩盖不住的,等他回过神来再开口时,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了起来。

“公……公子,您那寻亲之事,莫要捉急。毕竟已是二十余年前之事了,沧海桑田之中不少人已是迁出了这里,这些人县志之中并无记载,但这四邻之内多有亲眷,我这就张罗人去帮公子从族谱中查了去。”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呢。”宋北云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一边起身赔笑一边以茶代酒:“我这区区路人,怎好意思如此麻烦。”

“别别别别……”那主家连忙起身却是没能一次成功,第三次时才站了起来,连忙推辞道:“公子可是不知,我这县中最是好客,急客之所急、想客之所想,当为分内之事。”

“那可多多劳烦了。”宋北云笑着将一个玉扳指按在了桌上:“小生无以为报,这个蓝田玉扳指便当做谢礼,还望莫推辞。”

“这……那……这这这……”

主家哪里敢接这宋北云的礼物,可刚要推辞时却见面前那人眼珠子一划,视线从他喉头上这么一过,一股子寒意顿从心底涌起,于是再不敢推辞,只是起身僵笑道:“那我便厚颜收了公子的礼物了。”

“此是最好。”

送走这名扬海内的瘟神,这人立刻将县中其他大户的家长喊到了自家之中,几人往那一坐,虽然还什么都没讲,但气氛却是凝重。

“兄弟几个,你我虽是已分家,但终归都是一家之中分出的兄弟。此番莫要怪哥哥没提醒你们。”那主家端坐在位置上,从袖子冲小心翼翼的拿出那枚扳指:“老五,你最是擅长鉴宝。来,看看。”

他那五弟弟接过扳指对着灯看了许久,口里啧啧有声:“哥哥,这东西从哪里弄来的?”

“先别问,你就先说。”

“若是我没走眼的话,此物应不是等闲之物,做工手艺先不说,光是内壁之内还有一圈小字,等闲看不见但若是迎着阳光细瞧的话,应是大内将作坊的物件,上头是制物匠人的姓名籍贯。这是宫中之物,哥哥你可知它值多少钱!”

那主家冷哼一声:“值你们四个带上我的人头。”

其他几人愣了片刻,只听那主家继续说道:“若是哥哥没有打眼,那你们都觉得不对劲的少年夫妻,那男的应是太子少保宋北云。”

话音刚落只听哐啷一声,玉扳指落在了地上,那主家当时血压就上去了,看着肥胖的身子就如一道闪电似的窜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握住了扳指。

他都顾不得去臭骂弟弟一顿,首先就是检查起扳指来,索性扳指无事,他才深吸一口气将东西藏回身上的内衬之中,起身却已经是一脚将弟弟连人带凳子都踢翻在地。

“你!你这个混账!若是碎了,你的狗命就没了!还得连累家人,混账。”

那老五虽然被哥哥踹翻,但却一点都不生气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愣愣的躺在地上,人好似傻了。

其他几人见状连忙将小弟扶起来,却也是没有怪罪大哥的行为,毕竟刚才那一下,真的是要命。毕竟若是别的还好说,现在东西在他们手里,圆的扁的可就是任那人拿捏了,若是事情办的好,这东西就是个护身符,保上一家老小的命不成问题。可若是事情办的不好,那可就是一道催命符。

“哥哥,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家老二看着最憨厚,却也是最没主见的一个,听闻此状却是只敢张嘴询问。

那主家沉吟片刻后道:“回去把全县的族谱都找出来,一个都别落下,只要还活着的人都给我找出来,死了也得给我挖出来!这件事办不好,上头那位大人可是要震怒的!”

第二日,都不用宋北云动嘴,整个县就已经开始鸡飞狗跳了起来,整的就跟人口普查一样,简直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典范。

陆陆续续更多的人被挖掘了出来,有族谱的从族谱上找,没族谱的就顺着街坊邻居查。

不是还有把锁头么?那好办了,虽然究竟谁家打造的不可考,但只要把所有打造过这把锁头的人挑出来,再逐一排查就是了。排查不到的要么走了要么死了,再把死的剔除,然后出县去找那些还活着的,毕竟那个年头可不敢随意走动。

“北云……这么大声势,我有点怕。”巧云站在宋北云身边轻轻拽着他的袖子:“要不算了吧。”

宋北云静静的看着远方:“我干到现在,一次假公济私的事都没干过。不过这次我得破例了,要是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巧云姐姐那得多委屈。”

“我不委屈……真的,不委屈。我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

“那不成。”宋北云摇头道:“就算是把整个宿州整个宋国整个中原翻过来,我也得把这件事给办了。”

第702章、六年12月7日 雪 四两拨千斤

宋北云开始祸害地方的半个月之后,世上总归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他在找人的消息也就传了开来。

有人自诩清高不假,但更多的人却是趋炎附势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趋炎附势是下贱的,但人大多也是下贱的,下贱的人干下贱的事,这不正是情理之中了么。

因为他是宋北云,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这场闹剧一般的寻亲之中,开始是从宿州,然后逐渐往南北蔓延,上至辽国之海州下至宋国之杭州,接着便是扬州、苏州,甚至蔓延到了庐州。

无数人为了能拍上这位爷的马屁,开始了一场乌龙的寻亲之旅。

这半个月内,巧云的爹娘没找到,多年的逃犯抓了他娘的一大堆。

最后就连辽新都的佛宝奴都知道了这件事,她牵着孩子在跟猫冬的妙言抱怨。

“真的是不务正业的东西,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居然为了这点小事就闹得连我这都有动作了。”

佛宝奴有些哭笑不得,人家宋国的姑娘找妈妈,这帮辽国的吊毛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宋北云再厉害那也是宋国里头厉害,辽国他能给的了什么啊?最后不还得自己这个皇帝点头么?

而妙言只是翻了个身,不想搭理这个怨妇一样的狗女人,但终究抵不过人前高冷人后非常烦人的皇帝的碎碎念。

“对他来说,这才是正事。匡扶汉室不过只是兴趣爱好。”

妙言的话让佛宝奴不乐意了,她把快睡着的孩子往妙言的被窝里一塞,自己坐在旁边说道:“在你眼里岂不是天下名士那般刻苦钻研都不如这一声兴趣爱好咯?”

“你信或者不信,他人就在那里,你可以去问嘛。”妙言再次翻转了个身子,整个人缩在了被窝里:“你觉得他为了一个女人干出这么大的事不值得,那你是真不了解他。”

“这么说你了解?”

“大概比这世上所有人都了解吧。”妙言慢慢坐起身,拽过棉袄反穿在身上:“这个时代没有一样东西能提起他的兴趣,钱也好、权也好。在他眼里不过如此,哪怕你让他当皇帝,他当三天都会跑路。”

“为何?”

妙言仰起头想了一会儿才反问道:“你觉得我有干劲么?”

“没有啊,你终日不知在干些什么,十有八九都是窝在床上,冬日睡夏日睡,日日睡。”

妙言点了点头:“嗯,不睡觉能干什么呢。”

“可干的事情太多了。就如你这样,你哪怕真当个妖妃只要别太过分,朕也都捏着鼻子认了。”

妙言听到她的话,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当惯了人,谁还稀罕去当猴王呢。”

“你!”

佛宝奴被妙言给噎了个半死,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出言反驳,她早就看出其实妙言和宋北云是真正的一类人,甚至妙言可能还要更犀利一些。

但她实在想不明白妙言为何会如此慵懒,这样相比起来还是宋北云可爱许多,至少宋北云在抱着自己的时候不会说些尖酸刻薄的怪话。

“你说他几时会来。”

“你且等吧,不到关键时刻他肯定不会来的。他在宋国也不过就是个听调不听宣,夜天子是跟你说笑的?”

“他难道就不想我么?”佛宝奴轻叹一声:“一点都不想么?”

妙言闭上一只眼睛上下瞄了瞄佛宝奴:“陛下,你与他的拉扯谁先承认谁就输了。要我看,你离输不远了。”

“一派胡言,是问他想不想我,我可是一点都不想他。”佛宝奴站起身:“你带着太子,我要去处理公文了。”

妙言只是笑了笑而已,却是没有再说上分毫,她反正很享受现在这样的闲散无存在感的生活,她在宋北云工坊的支持下在皇宫中弄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电气工作室并且在里头摆弄一些没什么用但听上去很高大上的实验。

跟工业无关也跟这个时代无关,可就是这些东西能够支撑起妙言这样的先知性格能够在这个枯燥乏味的时代里每日精神“饱满”的活着。

总之妙言是个奇妙的人,她拥有近乎和宋北云同等的能力,但她的抑郁人格让她每天都既消沉又懒散,什么都不愿意干,为数不多的乐趣都来自于宋北云和她的工作室。

其实别说着佛宝奴了,就连宋北云也不时的抱怨,因为如果妙言也加入这场改造游戏,那得到的结果绝对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一定是可以大大加快社会进程的。

可是妙言终究是妙言……她并没有选择参加到宋北云的社会改造计划之中去,她可以给意见也可以帮助制定方案,但最终她更爱的还是自己玩自己的。

在她眼里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猴子罢了,她不止一次对宋北云抱怨过,抱怨那些小说害人。什么女子穿越之后跟一个过去的人爱得死去活来,这本质上是不太可能的,因为女人跟男人的需求有本质上的不同,她不认为哪个女人能够容忍一个比自己蠢那么多的男人。

宋北云说她是把自己代入了进去,其实不是那样的,毕竟又不是每一个穿越的人都像她这么妖。毕竟从比例上来说蠢女人和蠢男人的概率旗鼓相当,弱智终归是有弱智的玩法。

而就在妙言继续猫冬的时候,宋北云那边也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的到来,无异于是为这一整年的干旱画上了一个省略号,虽然一场雪并不能影响太多,但至少它开始下雪了,只要肯下就是希望。

而高兴的不光是他,这场雪从南到北逐渐蔓延,宋辽大部分地区很快都会被这场大雪所笼罩。

雪很大,即便是在这样的南方都下得像西伯利亚,仿佛要把这一年憋着的水一次性倾泻下来似的,夜深人静时外头的雪声簌簌而落,倒是有几分轻幽。

“这么大雪,旱灾会不会好一些?”

“旱灾会好,但雪灾会来。”

躲在被窝里的宋北云和巧云小声的交谈着,他们在讨论外头的这场雪,巧云振奋的是因为这场雪会缓解旱灾,宋北云忧虑的是这场雪如果还这样干下去,南方的屋子就要吃不住了。

大雪会阻断通路也会压塌房屋,这个世界会因为这一场雪而变成一副温吞的样子,什么都会变得很慢,赈灾的粮食还是需要发放、防灾抗灾的工作还要继续。今年没有小麦可以越冬,全部的希望都只能放在明年开春的那一轮播种之上,所以现在说一切都过去了还为时过早。

“咱们回去吧……”巧云又提起这事来:“我有些怕了。”

“怕什么。”宋北云将巧云抱在怀中:“我就是要这个效果,他们约折腾,我们成功的概率就越高。”

巧云叹气道:“我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福气。”

“受得起,当然受得起。天底下可没有我巧云姐受不住的福气。”宋北云轻声安抚:“多的事你就不用过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