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云 第413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熊厂长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他也来到了陈列墙上:“左郡主您看,这一面墙从上到下一共三十七块锭子。标号都在上头,每个标号从低到高就代表软硬,乌兹钢只能排第九。”

“哦?”左柔好奇的拿起标号第一的那个:“这个第一?”

“嗯,这是猛钢。是宋大人亲自盯着的特种钢。”

“什么猛?”

“勇猛的猛。”

“为什么叫猛钢啊?”

熊厂长不废话,从旁边拿出一块标号为十七的钢锭,接着又拿出一柄铸造好的切刀。他用切刀敲了敲那个钢锭:“这柄切刀便是猛钢刀。”

说罢,他用力往下一剁,那块钢锭的一个角顿时被削了下去,而切刀却是毫发未损。

“因为削铁如泥,多为制作工具,这钢即便是用来铸剑都浪费了。”熊厂长将切刀扔回工具台:“它是用来加工钢铁的钢铁。”

左柔点了点头:“那为何乌兹钢那么贵?”

“好看……”熊厂长无奈笑道:“那些人懂么又不懂,只会听人胡言乱语。乌兹钢在咱们这里算个屁,不过便是反复锤锻罢了,而猛钢要炉火如正午日光,见之炫目,再经反复冲压方可成型。郡主,请来。”

熊厂长将左柔带到了铸造工坊,这里一般是不让女人进的,但刚巧这不眼看着要过年了么,于是便提前一个多月停炉整修大改,年后便要用新工艺,所以除了几个小炉还在象征性的续火之外,工厂已经全面停工了。

他将左柔带到一个巨大的钢锤面前,洋洋自得地说道:“这个铁锤重四千四百五十斤,一百斤的锰钢要在这里经过反复冲压上百次方可成形。而所谓乌兹钢……”

说着他带着左柔来到一个小锤前:“这个小锻锤,四十斤,两个工人一日产乌兹钢两千斤。郡主可明白?”

“原来是这样……”左柔回头看了一眼巧云:“巧云姐,你那两把刀不太行了,扔了吧。”

巧云玩命的摇头,她的佩刀可是宋北云给她的礼物,生死都不可能扔。

“那我想要一把猛钢刀好不好?”左柔这才露出狐狸尾巴,从袖子中不紧不慢的抽出一张图纸:“就按这个打。”

熊厂长一看,自己算是着了道……

行吧,反正只要她不去挑钢水玩,怎么都行。不过就是一把刀而已,小意思。

走出工坊,左柔伸了个懒腰,回头对巧云说道:“金陵真没意思,不如长安好玩。”

巧云只是讪笑,却是没说话。毕竟左柔说长安好玩,不过就是长安那边有人宠着她,任她胡作为非罢了,甚至为了能让她回来一趟,那头甚至答应她等开春了,让他去给北海新军当对抗军将领,可在金陵她就没有这份宠爱了,还老挨骂。

“对了,明日观音奴就要大婚了。都怪那狗东西让我回金陵!”左柔突然想到这一点,脚下一跺:“死狗,回去弄死他。”

“其实可以返程的时候顺便去辽新都。”巧云笑道:“去看看佛宝奴。”

“啊!对对对,我要去睡一晚龙床。”左柔拍手笑了起来:“这辈子还没睡过龙床呢。”

不过她笑完却又是开始摇起头来:“不成,若是耽搁了不好,我要去北海军当蓝军呢。你想想啊巧云姐,有草原的铁骑洪流、有辽国的骑兵战术、有大宋武器装备步兵战法、金国的骑射之术,还有西夏的马匹。我这不把他们打得睡不着觉那我还能叫左柔?”

巧云无奈一笑,她当时听到这个条件的时候都傻了,这根本就不是人能打得赢的队伍,虽是演练可这也……也太过了。内行可是太懂了,首先就光是八十万军力,已经足够吓死人了,之后这“八十万”人都拥有草原人的战斗意志、辽国的冲锋战术、大宋的铠甲火器防御战法、还配备的是西夏的战马和金国的箭术命中率。

这让人家怎么打?天底下有能打得过这种队伍的人存在?不可能啊!随便一家拿出去都是顶级的了,这放在一块,火力强大、来去如风、死战不退、坚韧不拔,这“八十万”如果不用五百万以上的军力来克制,根本就不够看。

正在她二人在畅想年后虐宋辽联军时,突然左芳的马车哒哒哒的来了,接着左芳的脑袋探了出来:“上车!官家给你宣新身份了,赶紧回去!人都到家门口了。”

左柔连忙上车,坐在里头之后她好奇地问道:“咋了?”

“封公主了。”左芳搓着手手说道:“礼部和内务府的人都到了,门口吹吹打打半个多时辰,我到处找你来着。”

“封公主了?”左柔笑道:“什么公主什么公主?长乐是金铃儿,我要未央!”

“做梦!”左芳当即掐断左柔的幻想:“长乐未央都是正牌皇家公主,你撑死就是个永硕华欣之类的封赏公主。”

马车还没进街,就已经看到外头都是人在那看热闹了,吹吹打打的乐队也是相当气派。

左柔赶紧下了马车穿过人群一路小跑窜到了家中,此刻礼部、吏部侍郎和内务府领侍已经都在候着了。

定国公在和他们交谈,看到左柔来了,也不着急只是笑盈盈地说道:“小碗儿啊,跑哪里去了,还不快来接旨。”

因是国公府的热闹,百姓都凑了上前,听说是要封公主,不过想想也是,这位郡主可是刚给朝廷捐了一千多万贯,有这些钱什么公主买不到?

“九江郡主左柔接旨。”

不对!定国公突然感觉到不对劲,这封公主只需要内务府就行了,礼部和吏部的来是几个意思?

他方才没有意识到,现在看到宣圣旨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三部同宣?

“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乃能文武兼全,出力报效讵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尔九江郡主左柔,精诚报国、英资俊爽,授平阳公主也。另朕巡访边寨,贼常扰我河西,兹特授为西北观察使,节度敕命,威振夷狄,钦哉。”

嗯?

左国公和左柔,甚至就连左芳都愣了。

左国公眨巴着眼睛,心里犯嘀咕,现在封将军都不用通过枢密院了吗?这么儿戏的吗?而左柔一脸茫然的是因为他居然只是个平阳公主?

平阳在哪?

“平阳在哪啊?为啥是平阳?”左柔起身问那内侍:“你说。”

内侍表情古怪的看着定国公,定国公抬头看着天,仿佛没听见,然后咳嗽了两声便对左芳说:“我口干,去喝杯水。”

“孩儿与爹爹同去……”

“别走啊。”左柔回过头:“平阳是哪?”

这时内侍憋得满脸通红的凑上前小声道:“皇帝的姐姐才可封平阳……”

左柔一拍巴掌:“早说不就完了么,那西北观察使和长安监备谁大??”

第630章、五年11月15日 晴

“你说宋狗他娘的是不是让耶律大兄弟走后门了?为何朕的新皇宫到现在才建了不到三成,人家那长安那边的宫殿早两年就建好了。”

赵性站在新宫之外,看着面前这片宏伟的建筑群,已经开始建四年了,外头的新城区都快建成,不少人都已入住,但宫殿却还连个顶都没盖。

“这个您别问我啊,找个懂行的啊。”晏殊手扶着栏杆,头上戴着一顶竹编安全帽,样子相当滑稽:“懂行的都在干活呢,工程队就这么几个,他们不也修过辽国的皇宫么?”

赵性想了想,随手便让人叫了个懂行的人过来,不多一会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便夹着安全帽一路小跑来到了赵性面前。

“别跪,不作兴这个。”赵性一摆手拦住了正要下跪的男子:“朕就问问你,为何辽国的万年宫仅用了一年便建成了,我这玉华宫却是四年才挖了个地基?”

那名大匠是业界很有名的大佬,他在盖房子这方面的造诣可谓首屈一指,所以面对赵性的问题他倒也没含糊:“官家有所不知,辽国宫殿主要是为砖木结构,以木为主。材料足够建设进度极快。但官家的玉华宫却是砖混结构,再加之长安之地土地结构与金陵相差许多,这玉华宫的地基要打下九米深。且因整个山体都需平整,所以建设进度相当缓慢。可如若建成,即便是天摇地动也可高枕无忧,这玉华宫的设计使用年限为三百年,每三百年只需休整一次。且不惧火、不惧水、不怕潮、不怕蛇虫鼠蚁。”

“三百年?只三百年?”赵性眨巴着眼睛:“这么短啊?”

晏殊凑到赵性面前小声说道:“官家……莫要露怯啊。”

赵性回头看了他一眼,而那大匠却是继续说道:“回官家,三百年已是极长的年限了,若是不修葺维护,等闲屋子三五十年便是要塌的。世上其实难有几处千年之屋,即便是长城、即便是佛塔也是需要后人不断修缮翻新的。”

“原来是这样……”赵性唔了一声:“毕竟朕不懂嘛,那朕再问你,辽国宫殿花了多少钱?”

“回官家,这等事情草民不知,但小人却知若是以钱财为计,玉华宫大抵是万年宫的十倍有余。”

听到这个赵性就满意了,看来并不是耶律大兄弟走后门而是自己的宫殿更好,但他根本没想到……这个玉华宫与其说是皇宫,倒不如说宋北云从一开始就把他设计成了南京玉华博物院……

相比较辽国的那个宫殿,这个博物院以后是要成为全国甚至全世界保存最完好、藏品最多的博物院,甚至宋北云的打算是这博物院本身就是件藏品。

宫殿是砖混结构,地下还专门设置有密道在万一出现内乱和战争时保存文物,一些国宝级的东西往里头一搬,断龙石一下,水银一灌!后代子孙且想法子去吧。

当然,除了功能性,美观也是一大要素。的确,砖木结构的房屋是可以做到美轮美奂,但长安曾经多美啊,后来不还是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么,要把砖混结构做得漂亮,这就必须慢工出细活了,设计院的小伙子们可是绞尽脑汁,甚至于到现在为止俏俏都要不定期的回一趟金陵来继续她的皇宫外观设计。

至于花钱,那可海了去了,但这玩意代表着一国象征,倒是没必要节省,而且这些钱都是可以从周围的新城区里捞回来的。

看完新皇宫的建设进度,赵性便摆驾回宫了,在路上时他问晏殊:“移民计划都筹备好了?”

“嗯,吏部、户部牵头,其他各部辅助,年后便开始执行。”晏殊点头道:“粗略估算能有三十万人,许能有更多,但距百万还是有些远。”

“管那许多呢,他也真敢,张口就问朕要一百万人,朕就是只老母鸡整日下蛋也下不出那么许多。”赵性撇撇嘴:“对了,左柔的封赏都做好了吧?军改的事还是需要定国公牵头的,皇叔请辞朕还没批,等定国公那头将事情理顺之后,这一笔才能批下去。”

“官家就不怕哗变?”晏殊皱着眉头说道:“毕竟裁军这等事,可是触犯众怒的。”

“不改?不改这帮人年年吃空饷,皇城司密报说全国他娘的有两成军饷被人吃了空饷。国朝长此以往谁顶得住?”赵性摆了摆手:“这等事朕心意已决,若是谁敢阻拦,现在是礼,到后头便是兵了。”

晏殊轻轻点头:“西北那头若是能集结三十万人,便是哗变也无忧。”

“嗯。”赵性半闭着眼睛:“三十万西北军,可保大宋三十年无忧。不,五十年。只要宋狗不死,大宋便是江山永固。现在朕就希望他能在有生之年打造一个千载万载的江山出来,皇帝谁当朕无所谓,只是再莫要像唐末那般动荡便好,对了唐皇后人找到了没有?”

“散落民间,不好找了。”

“唉……那朱温的后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晏殊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找到了。”

“全杀了,一个不留。”赵性小声道:“手脚干净点。”

“早几年就全被埋了。”晏殊笑了一声:“手脚很干净,到现在都死不见尸。”

“谁干的?”赵性颇为意外,然后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宋狗。”

“嗯……”晏殊点头:“朱温一脉,上下一百九十三口,一人不剩。他没报这件事,但想到却也是跟官家的想法如出一辙。”

“这等血脉便不配存活于世。”赵性脸上面无表情:“最好是将那些个叛唐之将全都灭了种,再诸如黄巢之流也莫要留存了。”

“臣会去办。”

大清算时代开始了,晏殊心里头是明白的。后朝帮前朝清算罪人算是一种传统了,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为的就是个正统之争,想要寻李家后人也是如此。

得位不正的王朝必要如此,否则太多口实留给他人了,上至后汉三国下至五代十国都是如此。至于那些参与过叛乱的将领以及后人一定都是会被清算的,这大概就是个不成文的规矩了,特别是侮辱的皇权的人的后代一定是不得长久的。这一条也是历朝历代的行规。

“对了,过些日子给宋狗带个口信,让他没事别回金陵晃荡,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乱跑是要出事情的。”赵性的手撑在膝盖上:“让狗东西在西北好好经营,若是没有长安撑腰,改革就是放屁。”

“他应是清楚的。”

“对了,上次说的是那个日本娘们的事怎么样了?”

“紫式部?现在在等源家的人给回复,若是年后还没有回复,东海新军便会启程了。”晏殊回答道:“现在可以打发那个娘们滚远一点了。”

“赶紧打发走。”赵性一挥手:“这里轮不到她参与了,她没那个身份。宗主国要教训一番不听话的儿子,一个女人参和在里头算个什么,让她滚吧。”

“官家,让她滚去哪里?”

“爱去哪去哪,她不是要去长安么?让她滚过去,宋狗应该不介意多块肉吃。”赵性轻笑一声:“老子看他腰子几时废掉。”

而正在此时,左柔正穿着公主的礼服在家中来回晃,她现在也算是正经的公主的,在得知平阳公主是正儿八经的公主而不是和亲用的公主之后,她已经整整一天都是这副样子了。

“我现在才是长公主对吧!”左柔骄傲的对弟弟说:“金铃儿已经不是长公主了。”

“是是是,你是长公主。”左芳的头都快炸开了:“姐,不要在我面前晃了,看着烦死人了。”

“你就是嫉妒!要不我去找赵性,让他也封你个公主?”

“死走!”左芳将腿架在火盆上,抬起头看着左柔:“姐,你几时候这般有钱了?”

左芳其实的确是羡慕的很,自己的姐姐是个笨蛋,这一点没人反驳,即便是爹过来也无法反驳,她从小就不是那么聪明,虽然长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但好像老天爷就用她的脑子换了脸似的,至少在左芳看来她抛开身份和那张脸就是个很普通的人。

而现在这样一个普通人都能做到这一步,而左芳呢?左芳自认为自己是人中龙凤,从小就天资过人,可偏偏时运不济,他因是生在了国公家,为了堵旁人的嘴,定国公不让左芳去当官,更因为国公之子的身份他也没有可能去下海经商。

这一来二去,这都二十了还是个标准的gai溜子,整日就是与一众废物纨绔厮混在一起。

他厌了,真的厌了。那些纨绔张嘴闭嘴都是女人、钱财、游乐,整日声色犬马,不务正业。

这不是他左芳要的生活,他知道自己是个能人,但在金陵他恐怕要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了,过几年找一个跟他一样被困在家中的木讷女子生几个孩子,这一生便过去了。

“姐,说好了。过完年我要随你去长安。”

“你当真啊?”左柔侧过头来:“爹能让你走?”

“他让不让我都得走,不然迟早我是要进军营的,可我不是那块料,我贪生怕死,会当逃兵的。以爹的性子,他肯定会砍了我以正视听。我不想死更不想干自己不爱干的事,我想去长安。”

“去长安你干个什么啊,你这废物又不能干个啥。”

左柔的话严重的刺伤了左芳的心,被她唤作废物的感觉真的好扎心。

“我投靠姐夫,他还能不给我个安置不成!?”左芳也跳了起来:“谁说都没用,过了年我定然是要去的,即便去长安当个小吏我也干!”

左柔撇了撇嘴:“那你先说服你爹。”

正在这时,定国公大摇大摆的走了回来,他身上有酒气,脸上通红。表情看上去很是得意,想来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高兴事。

“小碗儿啊,你吃了没有啊?没有爹爹吩咐人去给你做点你爱吃的。”

左芳看了看左柔又看了看定国公,鼓足了勇气站起身来:“爹爹,孩儿有话要与你说。”

“说呗。”

左芳沉默片刻又看了一眼左柔,然后便拉着定国公走入了偏堂之中。

不多一会儿,偏堂中传来定国公的怒吼,接着便是左芳的抗争,然后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便穿了过来。

左柔一见不好,连忙冲了过去拦在弟弟面前:“干什么干什么?说的好好的为何要打人?”

“反了!都反了!”定国公须发皆张:“这混账说要随你去长安,你倒是问问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弟都会干些什么!整日不学无术,连个兵法都背不熟,过去给我左家丢人吗?”

“那还不都是因为爹爹您,我想要参加科举,您说我不是当官的料,我说我要去经商,您说你左家怎可出个商人。那如今我要说我去长安,你又说我是不学无术,那爹爹我倒要问问你,你怎知我不学无术!好,即便是我不学无术了,那还不是因为您老人家给逼的,您什么都不让我干,我能学什么?”

原本左芳是姐姐和爹爹之间的润滑剂,当中间人当了十几年,而如今就连定国公都没想到这个一贯温良,除了贪玩之外也没什么大毛病的儿子居然如此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