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云 第330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长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反正不能长住。”小宋叹了口气:“那头事情还很多,路上时间又长。”

“唉……”红姨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叹了口气,她心里头知道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整日在自己身边打打闹闹,但终究是有些不舍的。

“没事,中秋和过年我都会回来的。”小宋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毕竟馋红姨的粉蒸肉了。”

“好好好,给你做粉蒸肉。”红姨转头拍了他的腿一下:“坐没坐相,坐好!”

小宋立刻把他在辽皇宋皇面前都不曾放下的腿给放下了,老老实实的像个上课说话被老师抓住的小学生。

“俏俏金铃儿他们呢?我刚才过来的时候都没见她们人。”

“你不知道?”红姨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你们说好呢,她们昨日启程去寻你了。”

小宋哎哟了一声,他还真把这茬给忘记了,之前通信的时候信上的确是说这几日金铃儿他们就要启程去长安了,可终究是被赵性的一道急招给弄乱了节奏,没想到就这样错开了……

不过想来他们几个人应该是从庐州那条线过去的,小宋是从株洲这条线过来的,两边像个四五百里应是碰不见的。

“罢了,见她们有的是机会。”小宋笑着摇头道:“红姨,玉生哥那头咋样了?观音奴还行?您要是不喜欢她,我做主把她给换了。”

“观音奴是个好孩子,也深得玉生的喜欢,就是这两人吧……唉,不紧不慢温温吞吞,急死我了。”红姨叹道:“你当弟弟的都有了家室,他当哥哥的还是如此慢悠悠的,我着急啊。”

“这有什么好急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小宋伸了个懒腰:“我去躺一会儿,等会狗皇帝一定提前回来。”

“你这孩子,口无遮拦!”红姨眉头紧蹙:“在外人面前断然不可胡言乱语。”

“知道啦知道啦。”

小宋起身伸了个懒腰就要去休息,而这时头顶传来一阵猪的惨叫声。

“嗯?”

他好奇,于是走到院子中这么一抬头,正看到一头猪被捆在个滑翔机上从他头顶三十米左右的地方呼啸而过。

“我操!”

小宋情不自禁的叫出了声来,再看过去却是发现那滑翔机已经落到了不远处,接着一大堆人气喘吁吁的追着滑翔机跑了过来,他们一边跑还一边喊道:“新纪录!新纪录!五百七十米!”

听到这一声声欢呼,再看到后头不远处的物理院,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看到那边不远处两个人正拽着那头惊魂未定的猪往前跑,一边跑还一边狂喜的大喊:“活着!还活着!”

小宋仔细看了一阵,心中大骇,顿时涌起了一个猜想……这帮孙子怕不是要载人航空吧?

他想要上前说一下危险,但前脚刚迈出去就默默的收了回来。为什么要说呢?科学的先驱者有谁不知道是危险呢?但为什么明知道危险还要去干?说白了不就是因为源自骨子里的热爱吗?

就像战士青山埋骨马革裹尸一样,能够死在自己挚爱的事业上,对他们来说也许是一种成全,可惜归可惜但要是因为可惜而阻断了他们对世界的探索之路,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他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觉得自己的阻止一定会是多此一举,因为科学的狂信者们并不会比神学的狂信者们怯懦,甚至更加勇猛。

“好运。”小宋默默对那群年轻人的背影说了一句,然后轻轻关上门转身返回了院子,一直等到赵性赶在了饭点时不偏不倚的冲了进来。

“哟,瞧瞧这是谁来了。”

赵性摇晃着扇子摇头晃脑的走了进来,一年未见他的神态越来越像个流氓,天子的贵气是越来越少。

“不是说去春祭了么。”

“玉生带着他小妹子去,朕去凑个什么热闹。”赵性往宋狗面前一坐:“狗东西,怎么瘦了?风流快活还能瘦?”

“呵,你倒是胖了,我都不知道一个整天被人谋划着造反的皇帝怎么还能胖。”小宋翘起二郎腿来:“说吧,心急火燎让我回来干毛。”

赵性叹气道:“你不是知道了么,朕怎么办,你倒是说说。”

小宋摇头,而这时刚巧红姨将米粉肉端上桌来,赵性将扇子一收:“不多说了,先吃饭。”

“你现在这么不要脸的么?到臣子家蹭饭这么自然?”

红姨笑着摇摇头,转身继续去端菜了,而赵性且撇了撇嘴:“朕可是将红姨封了六品诰命!再说了,你自己去问问红姨愿意不愿意请朕吃饭。”

这厮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以前很良善很内敛还有点抠搜搜土兮兮,如今怎么才一年没见就成了这副鬼样子?

“朕问你。”赵性左右看了看,然后伸长了脖子喊道:“红姨来吃饭啦。”

红姨应了一声,说让他们先吃,她还有一碗汤之后。赵性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辽皇啊!”赵性搓着手手问道:“我与晏殊那狗定下了赌约,赌观音奴和佛宝奴谁先大肚子。”

“你赌的谁?”

“那还用说,自然是佛宝奴。”

小宋沉默了片刻:“你赢了。”

“朕就知道!”赵性的扇子在手上敲得啪啪响:“朕就知道啊!哈哈哈哈哈!”

宋北云表情古怪:“不是,你们平时就没点正事干干?”

“祖国需要你的腰子。”赵性拍着宋北云的肩膀说:“把辽国给朕睡过来,朕封你万里江山。”

“少废话。”小宋拨弄开他的手:“太后的事,我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咱们可以将计就计。”

赵性抬起手:“等晚些晏殊来了再说。”

第589章、四年5月26日 晴 初夏惊雷严冬寒

“宋大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小宋朝柴家头号反骨仔柴得金抱拳笑道:“柴爵爷不请我进去坐坐?”

“里面请。”

柴得金聪明,他当看到宋北云的瞬间,其实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至于问题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当这个人秘密返回京城了,所有的事情终归是要尘埃落定了,唯一的结果就是生几个死几个的事了。

“春兰,给大人上茶。”

“好的,相公。”

“哦?柴小公爷成亲了?”小宋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称呼柴得金为相公,气质如兰的女子,好奇地问道:“不对啊,柴爵爷。”

柴得金低头轻轻摇头道:“时也,命也。身在此间,终究不得少年。”

茶水很快的端了上来,小宋小口小口的抿着茶也不说话,柴得金眉头轻跳了跳,转头笑道:“春兰,前些日子你不是看中了一匹布么,我已给你定好了,你去带人取来便好。”

“多谢相公,那春兰便去了。”

她款款走出,朴素的穿着打扮根本看不出是柴家的媳妇,反倒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女子似的。

见她离开,小宋终于放下了茶杯:“官家知道了。”

“知道什么?”柴得金的心头狂跳:“还望宋大人点拨。”

小宋轻笑起来:“你与皇后娘娘的事。”

柴得金整个人顿时松垮了下来,眼珠子在不断乱跳,好像瞬间就没了焦点似的。

“宋大人,这事不厚道吧。”

“唉。”小宋抬起手:“柴爵爷聪明一世,怎么这个时候犯迷糊?”

柴得金愣了片刻,恍然大悟道:“官家……”

小宋也是笑而不语,因为他知道这个柴爵爷是反应过来了,如果赵性真的是要干出点什么事的话,现在上门的可就不是他宋北云了,想要活的就是皇城司统领白念安、想要死的就是司命司总管小鱼。

皇家的事嘛,事事都有缘由,古往今来的皇家就没有什么干净的,这一点天底下的人谁能不知道呢。赵性难道不知道太后跟辽国南院大王苟合?他说什么了?皇家可不能出这种脏事,出了也是没出。

所以皇后的事,自然也是要压在那里的,至于柴得金也不过就是朝廷的一枚棋子,皇后更是不值一提。

自从王家不再风光之后,王皇后只不过是困在宫中的一只金丝雀罢了,还是不得主人喜欢的金丝雀。

“至于太子是不是赵家人,我不确定也不敢乱嚼舌头。”小宋再次端起茶杯:“而且是或者不是,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天底下的事,有时不用分的那么清楚,这一点你能明白吧?”

小宋没有糊弄人,这世上就没有人能真正分辨这太子到底是柴得金的还是赵性的,既然分不清,那为什么还要去分?

赵性怀疑也好,忐忑也好,再不安心也只能等到第二个皇子出世之后才能定夺。这一点完全可以参考佛宝奴,为了能有个继承人,脸面和妹妹都可以不要了。这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个大统之名么,在大统面前,是不是亲生的,皇帝不在乎。

“得金承蒙圣恩宠,不胜惶恐……”

小宋笑了笑,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若是你此番表现的好,我能拍着胸脯担保,你会得个超级大礼包。”

“啊?”

“聪明人。”小宋起身:“自己想想为什么,话不可说透,离下月初六没几日了,还望想通。”

小宋背着手离开,柴得金浑身都在冒汗,他自然是知道下个月初六会发生什么,而如今这个煞星登门拜访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若要细细咂摸起来,这不光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危也是人生中最大的机。

“来人。”

柴得金的衣衫湿透后,眼神变得凶恶了起来,轻声呼唤了一声,家中老仆从后头走了出来,来到他的面前:“少爷。”

“准备一下。”柴得金也站起身来:“该是时候算算账了。”

而与此同时,小宋已经来到了一条小河边,站在小桥上看着不远处正在建设的新皇宫,阳光下的大工地显得朝气蓬勃,而他身后暗仄的小巷却似乎从来照不进阳光。

“想什么呢?”

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传来,小宋回过头发现却是被晏殊娘子推在轮椅上散步的赵相。他看起来恢复的还不错,虽然仍然不能行走,说话时也还含含糊糊,但精神头却是很不错。

“赵相。”小宋抱拳:“只是看到新宫时,偶有所感。”

老头招了招手示意女儿去到一边,然后又示意小宋推着他,小宋自然不会拒绝,推着这位已经处于半退休的老宰相慢慢的沿着小河行进着。

“你可知老夫一直不喜你?”

“那哪能不知道呢。”小宋笑着说道:“天底下能喜欢我的人不多吧,特别是读圣贤书的。”

老头轻轻摇头:“不是因为如此,我读什么圣贤书,家父也不过就是个半部论语的调子罢了。”

“哦?”小宋倒是好奇了起来:“那是为何?”

赵相沉吟片刻:“这些日子,我倒是翻阅了一生,我想我之所以如此嫌弃你,不过是因为你与老夫年轻时太过于相似。不过也有不同,你比老夫年轻时更有种更有料也更阴险毒辣罢了。”

“赵相……是夸我?”小宋表情古怪:“这怎么听都不像夸人啊。”

赵性懒得搭理他,只是咳嗽了一声:“老夫老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大限便在眼前了,这大宋的将来就交给你了。”

“啊?”小宋愣了愣:“我?我不行。”

“你行。”赵相沉吟片刻说道:“自我离了朝堂,看清了许多事,大宋要强要大,想当正人君子可不成。老夫这一年多来,将你的布置一点点的拼凑了起来再铺展而开之后,若不是身子骨不利索,非要拍案叫绝不可。一个双十年华者,能有此等眼界、见识,我不知你师承何人,但我想来是世上无人能教出你这等妖孽。若要真说起来,想必你便是那应劫而生的星君,救我大宋万民于水火。”

“大宋?”小宋呵了一声:“我要救的是华夏是天下是黎明苍生。”

赵相一怔,然后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也不知老夫能不能看得见。”

“好好锻炼身体,大概能。”小宋也是沉默了片刻:“我是不是有点狂。”

“少年嘛,少年若是不狂,老来不过匹夫。将来为相之日,切记不忘初心。”

赵相咳嗽了几声,语重心长地说道:“多少意气风发都在那纸醉金迷中沉沦腐朽,多少青年才俊都在酒色财气中迷茫堕落。”

“赵相。”小宋突然开口道:“您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狗吗?”

“嗯?哦……”赵相点头道:“老夫明白了。”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若是放在外人看来就与说天书无异,这句话放谁那都是不知明细,但赵相却点头说明白了,这明白了什么?

而要真的是解释起来,这句话其实也没那么难解释,宋北云说的狗并非那些汪汪叫的狗而是那些作揖献媚、讨好附和的狗。

人会沉迷在权力中,其实不过都是沉迷在那一声声唯唯诺诺的犬吠声中,宋北云身边没有狗,因为那些狗都聪明,他们能嗅到人身上的味道。宋北云身上没有肉味,甚至没有人味,狗是不会贴上来的,因为他们也害怕,害怕这个没有人味的东西哪一天转脸就会对那些献媚的狗们举起屠刀。

赵相位高权重了一生,深谙此道。当听到这一句话之后,他自然便是明白了,虽是未明说却是在心中默默暗叹,一个少年郎居然能稳得让人害怕。

人都是会膨胀的,赵相扪心自问自己若不是经历这一番大病,他悟不到这么透,但面前的少年郎却好像老早就有了计较。

妖星,当真是妖星啊。这等妖星若是作妖,将来天下定然是要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国将不国。莫说国君了,国君在这等妖物的面前也不过只是玩物罢了,年纪轻轻尽显枭雄之姿……

但相反,若是这妖星一如既往的如此稳当下去,也许不出二十年,这泱泱中华便能迎来复兴,那个东征西讨屹立环宇,让外族纳贡朝拜的天朝上国会重整旗鼓,以猛虎下山之姿横扫四野。

期望吧,期望天佑大宋,天佑中华,期望苍天赐下的是福星而不是妖星。

“对了,赵相。”小宋笑道:“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十年内。”小宋大概说了一个数字:“十年内,东到琉球、西到喀什、南到百越、北到北海,尽归版图。”

赵相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小伙子,你莫要哄老头子开心哦。”

“赌不赌。”

“赌。”赵相点头道,然后他小声默默自言自语道:“好大的版图……好多地方我都未曾去过,只在书中看过。”

小宋也没有答话:“若是成了,我要你桌上那方端砚。”

“混账东西,我就知你未安好心,那可是王羲之……”赵相说到一半,轻哼一声:“若是你能成,那方砚台你的了,我再送你一方上好的金丝墨,那可是当年唐明皇留下的宝贝。”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