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云 第15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宋北云笑着说完之后,朝他拱了拱手:“你如今可以告御状了。”

“大人……不怪我,都是她!都是这个贱人!这个贱人心狠手辣,杀了人便还说与我远走高飞!我方才中举,大好前程,怎可与这般贱人……”

“别你妈的废话了。”宋北云一招手:“吴大人?拿下啊!”

已经在旁边看傻了的吴大人连忙呼唤衙役一拥而上就将这个举人给按在了地上,但这举人已经状态疯癫,嘴里开始说起了奇怪的胡话。

“吴大人,这等小事,你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吴大人听到宋北云的话,嘴巴张了张,差点就阿巴阿巴阿巴的喊了出来。

宋北云看到他的样子,轻轻一甩袖子走了出去,外头此刻阳光正好,凉风徐徐,宋北云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消失在了大路的转角处。

第273章、二年1月21日 晴 机关算尽太聪明

星子县本就不大,宋北云这一手断案的事情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县城,人们谈论起来也开始分出了层面,那意思就是这人么坏归坏,十恶不赦的坏。但能耐么,其实还是有能耐的。甚至有不少人直接的对宋北云黑转粉,他们认为只有那有能耐的人才有资格坏,那些庸碌之辈想坏却也是没那个能耐的。

而昨日宋北云断案的手法其实也是为人津津乐道,传得玄乎了一些直接就出来什么“召了那女子的阴魂,当场便指了凶手”,这一下子荡妇杀夫案和杀人灭口案同时告破,那县令吴大人毫不怜惜的抓了一票人,其中包括为那小娘子牵线搭桥的婆姨、帮忙藏匿尸体的举人管家。

杀人者罪无可赦,即便是举人也绝非说是能逃过死刑,而在这案子结之后,当年的卷宗立刻封册送往了刑部进行复核,不过想来那举子是没的逃了,毕竟用宋大人的话来说那就是“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影响极其深远”这样的情况那自然就是一刀下去了却残生的命了。

这里头最开心的自然是吴县令了,虽是送了两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出去,但却在最后关头破了本年最大的案子,这官职保住了,那可是多少珍珠都换不来的东西。所以他不但不觉得可惜,反而还对宋北云感恩戴德。

“这个宋大人,绝非等闲之辈。”吴县令抿了一口鱼汤,坐在家中与夫人聊天:“这等苦恼了许久的事,经他之手三五之下便拿下了,这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看来是有些道理的。”

“那你可要好好与他交好一番,假以时日保不齐你还得有事求着他呢。”县令夫人皱眉说道:“像这般的人杰,哪怕是相识一场都大有裨益。”

“娘子提醒的是……”吴县令站起身:“来,去取家中那对祖传的宝琉璃来,我这便去拜访宋大人。”

而此刻在星子县的一间民宅里,一个村妇打扮的女子走进屋子,她神色紧张,进了屋子之后,走到桌前大喝了几碗水后才开口说道:“坛主,不好得手,本县县令已派人护住了那宋狗,等闲不得轻举妄动。”

“嗯,我知道了。”桌前一个白衣女子手中握着剑,愤愤的砸了一下桌子:“可恶那宋狗,我小妹落在他手中生死不知!这几日一路跟着他,却是找不到时机。”

“坛主,届时我们是直接将那宋狗送去见佛祖,还是……”

“不可。”那女人摆手道:“小妹还在他手中,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等先撬开他的嘴,若是小妹已死,那便用宋狗的头祭我白莲姊妹兄弟,若小妹还活着,定要用宋狗换来小妹的安稳。届时小妹到手之后,再一刀结果了这狗贼的性命。”

“坛主好计划,依我看如今这路上着实不行,星子不行怕是只能到洪都府了。”

“无妨,我等在暗处他在明处,他是斗不过我们的。”那女子环顾四周:“去,再多喊些人,远远的盯着那狗贼。”

当然,宋北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他正坐在客栈里写洗冤录的目录,反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写,也许就是为了恶趣味,也许是因为无聊。他一边写目录还一边说:“到时候这本书一定会成为法医必修课,我也就成了法医的老祖宗,宋慈是宋大人,我也是宋大人,那个宋大人当得,这个宋大人怎么就当不得?”

“你可是真的不要脸。”

“这算什么不要脸?我又不是抄他的,我是正儿八经的自己学到的知识,结合经验、临床总结出来的,到时候天下的衙门里,人手一本宋北云著《洗冤录》,这难道不就是名垂青史了吗?”宋北云嘿嘿笑着:“你想,未来电视剧里,再来一波大宋提刑官,里头的宋大人都得给老子叫宋北云,这是多开心的事!”

妙言哭笑不得的看着宋北云说道:“你越来越像古代人了,只有古代人才会在意这青史留名的,你看那些小说里,谁家的穿越者在乎这个呢。”

“当初可是某鸡姐逼我出山的,那既然出山了,总得在历史上留下点什么,现在就是留下多留下少的事了。”

“鸡姐!”妙言抡起捂手的袖套子打在宋北云的头上:“名字不叫名字,你叫鸡姐!”

宋北云哈哈大笑着反手抱住她的腰:“这可是我相依为命的鸡姐。”

“去去去。”妙言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一天到晚就知道动手动脚的。”

而这时俏俏从外头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篮子糕点,嘴里塞得满满的:“外头有个县令找你啊。”

宋北云愣了片刻:“吴县令?行,我去看看。让他上来也不方便。”

走到下头时,吴县令已经在那候着了,他见到宋北云之后,先是拱手然后满脸笑容地说道:“宋大人,今日可有空闲?那鄱阳湖中白鱼在寒冬时最是肥美,明日下官想请宋大人去品尝一番那新打来的白鱼。”

“嗯?请吃鱼啊?”宋北云挠了挠脸:“等返程时再来与吴大人赏味鄱阳湖罢,如今归家有期,却是不好再耽搁了,明日一早我等便要启程了。”

吴县令满脸遗憾,但宋北云却看了看周围,朝他笑道:“吴大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背人的地方,宋北云指了指凳子:“吴大人坐。”

“宋大人先请。”

两人落座之后,宋北云就开始了一番审问式的问话,主要内容就是关于白莲教在这一代活动的迹象,他问话时看似平淡无奇,可一番对话下来吴县令却是如坐针毡,战战兢兢。这吴县令本就经常断案,也熟悉审讯的过程,可即便如此在宋北云的盘问下却也是有些招架不住,那话中的环节一环套一环,稍不留意就会出现纰漏。

而只要出现纰漏,这宋大人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根据吴县令的判断,如果自己真的出了大纰漏,让他怀疑自己是白莲教的人,恐怕自己是真的小命不保。

“朝廷发布禁令之后,白莲逆贼就近乎销声匿迹,但下官终究不是宋大人,没有那般魄力……”吴县令坦诚地说道:“若是有白莲结党集社,我自是要去查办,可若是只是私下之中……星子县数万百姓,这……这不好管啊。”

“嗯,那之后我还是想要摆脱吴县令一番,这进了江西后一路上山多水多,从星子到洪都之路上更是荒凉,吴大人想必也是了解那白莲逆贼恨我入骨。本官还是想请吴大人行个方便。”

“明白,下官明白,下官这便安排人手一路护送宋大人前方目的地。”吴县令连连点头道:“明日一早,我便让人在楼下候着。”

“那便多谢吴大人了。”宋北云笑着指着吴县令手中的礼盒:“东西么,就不再要了,吴大人也离我远一些,否则到时受了迁怒,我可管不得的。”

“啊?”

没有给他解释,宋北云起身走了回去,而这简短的几句话让吴县令背脊发凉,这宋大人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似的,那眼神绝了……

果然啊,果然这能在京城里混的风生水起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吴县令想到自己十八九时还蹲在火盆上苦读《尚书》,心中不免感觉一阵悲凉,到底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人家十八九时却俨然一副老奸巨猾的模样了。

不好比啊……

“对了。”宋北云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的吴大人:“吴大人,你当县中应当去搞些温泉,不然靠着庐山便可惜了。”

“啊?”

完全不明白宋北云这话意思的吴县令茫然的回了家,而宋北云却也并没有解释什么,他只是突然之间怀念起高中毕业那个暑假,他跟家人来这里泡温泉的经历了,千言万语也只不过是有些想家罢了,这温泉之事说来权当玩笑,当不得真。毕竟庐山的温泉绝大部分都是烧锅炉的嘛……

“就高考那年,我跟我爸妈过来玩,泡温泉嘛。当时我发现一根水管子,我就觉得可能是着管子把山上的泉水给引过来的。我爸那人特别较真,他就带着我,我们俩人翻了一个山头你知道吗,你猜猜我们最后找到什么了。”

“什么?”妙言撑着下巴听宋北云讲故事,旁边的俏俏已经沉睡,气氛绮丽又怀旧。

“锅炉房!”宋北云丧气的轻轻拍了拍大腿:“你是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失望,管家这个锅炉房还分出去十好几根管子,分明就是同时给好多温泉供水嘛。”

妙言笑得不行,然后她也说道:“说到这个,我以前也碰过差不多的事,就我高中是那种重点嘛,就管的很严……”

两个人聊着那边的琐事一直到深夜才睡去,而晚上的时候宋北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居然站在妙言说的高中后巷中手里捧着蛋炒饭在那里等她……

梦境真实,却让人发笑,自己倒是成了个舔狗……

“走水啦!”

突然一声惊叫,把宋北云直接从睡梦中惊醒,他快速穿上衣服,一把抱起俏俏然后冲到了隔壁,看到妙言也还在,他立刻放下心来:“小鱼!”

外头的门被推开,小鱼走了进来:“宋大人,似乎有些不妙!”

第274章、二年1月24日 晴 水火无情人有情

大火迅速燃烧,这个燃烧速度明显是不对劲的,就像是被人浇了火油似的,虽然客栈中只有他们几个,但周围却还是有不少居民居住的,这大火冲天而起之后,敲锣声似乎将整个星子县都给吵醒了,人们慌乱的跑出家门,而镇上的衙役也开始组织救火。

大火顷刻间就吞没了整个客栈,当吴大人赶到时,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立刻抓来身边的一个衙役:“看到宋大人了吗?看见了吗!”

“回大人,没有……”

完了,全完了。一个六品京官烧死在自己的地盘上,而且这个京官还是皇城司使,肩负调查谋反大案之责,他如今死在自己的地界上,自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皇城司定然是要过来查的,但人没了,总归是要人给他陪葬的,这个陪葬的是谁就无需赘言。

这一下,别说自己了,就连他一家老小的命可能都保不住了……谋反啊!

“完了……完了……”

吴大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而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瞄到了在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那可不就是宋大人么,他正仰着头看着面前失火的客栈,好像跟他没关系一样。

这吴大人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他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奔到宋北云面前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已经软了,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宋大人面前。

“吴大人,行这么大的礼啊?”宋北云低下头看了看他,然后笑道:“当不起哦。”

“宋大人……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宋北云指了指他的旁边,一个已经空了的火油桶子摆在那,里头漆黑粘稠的残留物顺着桶子流到地上,散发着恶臭。

“这……这……”

火油是军官要物,等闲人是得不到的,但现在这桶子出现在这里,就代表是有人故意纵火而且跟军方是沾染着关系的。

吴县令心中自然明白,但他却并不好说什么,只是仰着头看着宋北云,而宋北云也只是轻轻摇头:“吴大人,此事跟你无关。”

看到他被火光映得狰狞的面容,吴县令心中咯噔一声,刚想追上去但却被小鱼伸手一挡:“吴大人请回。”

看着宋北云逐渐消失在黑夜之中,吴大人再次瘫软在了地上,他知道这次就算跟自己没关系,恐怕也是一场滔天劫难了……

而宋北云倒是还真没把这个小小县令放在眼里,他能干什么啊?这可是火油!

火油是什么?这就是石油,是重要的火攻材料,因为没有钻探技术,加上北方主要地表石油产区的陷落,如今整个大宋的火油存量处于一种只出不进的状态,存量少的惊人。

一个存量少到惊人的军管物资,现在居然出现在一个纵火案的现场,而且这个纵火案还是冲着他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有恃无恐!

毕竟这一场火大概率是烧不死宋北云的,纵火者心中也是清楚,充其量就是给小宋一个警告。

如果这不是狗胆包天,那什么是狗胆包天?

宋北云连夜借着夜色开始赶路,坐在马车上的他脸色极难看,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意外中被袭击,虽然现在没有危险了,但想来心里却是后怕的,这种后怕很快就转变为愤怒。

他眯起眼睛对小鱼说:“小鱼,快马加鞭,中途不要停歇了,见驿就停、见马就换。”

“是,宋大人。”

宋北云深吸一口气,靠在垫子上,面目冷峻,眼神带霜,脑子正在飞速运转。首先,选择第一时间跑路,这个决策没有任何问题,因为他现在没办法讨说法,他不可能去军营之中查案,毕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层级的人背叛了组织,如果是个高层,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所以连夜跑路,先找到安全的地点,然后再细细谋划,而他现在突然觉得白莲教起义似乎并不是空穴来风了,中央的权力范围这几年逐渐转移,在南渡之前这些地方本就是相对自由的自治区,而如今却变成了被首都势力范围笼罩的区域,有些地方上的大佬恐怕坐不住了。

白莲教大概就是穿针引线的梭子,而这场叛乱恐怕并不是那么单纯的农民起义。

“俏俏不怕。”宋北云拍了拍还有些担心的俏俏:“现在安全了。”

而旁边的妙言倒是笑了起来:“直接杀京官,这帮人好大的胆子,看来谋反的事真的是迫在眉睫了。”

宋北云没有接话,只是不停摩挲着俏俏的小爪子安抚她的惊魂未定,眼珠子滴溜溜的来回转悠着。

妙言也看出了宋北云心里的盘算,她补充道:“现在的问题是你要怎么操作这件事,传信回去来不及了,而如果大动干戈可能会提前导致造反开始。”

“你知道袁世凯么?”

宋北云突然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妙言也是反应了好长一段时间,但却仍然不明其意,宋北云笑了笑接着说道:“袁世凯剿灭义和团,并不是大军压境,而是从高层瓦解。但现在问题来了,他们已经认定我是必须除掉的人,我怎么去渗透他们。”

“总有人不造反的。”妙言摊开手:“哗变一个营足够了,其他大营会因为措手不及而被缴械和逼迫,你只要找到那个可能哗变的大营就行了。”

宋北云轻轻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我只需要一个大营就能把这件事给办了。”

“哦?这么神?”

“嘿嘿,现在我先保密,等到了南昌再说。”

妙言也不追问,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宋北云开始执行这场看似不可能的任务,不过为保证安全,妙言认为宋北云是会给赵性写信的,至于信上会出现什么内容,她大概是能猜到的。

分析宋北云的行为模式,妙言认为他很有可能会投石问路,把路给问出来,然后再来个釜底抽薪,这是他的风格。有时候显得复杂了一些,但好用。

马蹄笃笃,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官驿之上,几人停留换马补充了些水和干粮然后就再次出发,而这次换成了宋北云赶车,小鱼在里头休息。

就这样昼夜不停的轮班,原本四天的路程,不到两天就抵达了。宋北云抵达南昌之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乖乖的进城,然后直接把马车开到了离滕王阁不远的大宅之中。

进去之后,他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往床上一栽就睡了过去,这几天基本上没合眼的宋北云总算是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而在此之前,宋北云干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司命司令牌往小鱼手上一拍……

小鱼自然是知道宋北云的意思,他顾不得休息,在下车之后只是喝了口水便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怎的累成这副样子。”红姨心疼的拿起被子给宋北云盖上,然后转头问俏俏:“你们路上是碰见什么了?”

俏俏点头,面色严肃的说:“大事!”

“那我便不问了,你也快些修整一番。对了,那个黄衣姑娘是谁?之前倒是没见过。”

“她啊?妙言姐,是北云的好友。”俏俏解释道:“就……就是好友。”

“当真是好友?我可是不信的。”红姨叹气道:“罢了,他不亏待你便好了。”

“没有没有,他可是没委屈我。”俏俏连连摆手:“那姨娘我先去休息片刻了。”

在俏俏去休息之后,红姨抱着宋狗蛋来到门口正要出门,但门口突然出现两个面白无须的人,他们伸手一拦:“抱歉夫人,这几日你最好莫要出门。”

红姨嘴张了张,但却是没有发问,只是默默回到了宋北云的房间里,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她大抵是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人了,她好歹当年也是举人老爷的原配夫人,读过些书的大户人家小姐。现在看到北云那孩子劳累的模样,再看这些人严阵以待的样子,她心中是有些计较的。

“你即刻将这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入宫中,交于大伴。”

“是!王管领。”

小鱼将书信递交过去,甚至还给了一个副本,这是典型宋北云风格,只有他才会干什么事都留出一个备份,生怕出现意外。

一切的风起云涌都看似风平浪静,但这里头的暗流已经开始疯狂涌动了,宋北云甚至已经规划好逃跑路线了,但单纯逃跑的确还是有些危险,而且江西可是他的基本盘,基本盘没了的话,对未来的构想和计划都要暂停甚至完全搁置了。

“娘,北云来了?”外头玉生的声音传来:“他人呢?”

玉生走了进来,看到宋北云正躺在床上睡得跟猪一样,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怎的累成这副样子?”

红姨轻轻摇头:“你小声一些,这几日他可是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