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云 第105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晏殊则走上前上下扫了何欢一眼,连话都没说,只是把手往身后一背:“哼。”

何欢顿时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脸色发白,他甚至都顾不得生气,只是没想到这晏殊晏同叔居然会来。

不过其他人倒是并没太在意晏殊,主要是他们只是听说过晏殊这个人,但晏殊从来不跟这些菜鸡一起玩,所以并不认识。

但这新来的解元宋北云,他们大部分是熟的,毕竟一起叫了只鸡,玩了好几天,算是很铁的兄弟了。

“贤弟,你终于来了!”北坡激动的连手都颤抖了:“你再不来,为兄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状态起伏属实正常。”宋北云笑着说道,而且说话时眼睛却一直瞟着旁边的金国使团:“只是有人不仗义,这可不好,玩个游戏玩得这么功利呢。”

说完,宋北云转过身走到那何欢面前,手指一伸:“你,接题。”

宋北云狂呀,他当然狂,自己能耐不弱的,而且身边还有战神小金刚,不狂都对不起他穿越者的身份。

那何欢眯起眼睛看着宋北云,发现不是晏殊之后,却也是笑着站了起来:“这位后生,还是让同叔来吧。”

晏殊在旁边一撇嘴,低声一“操”,学着宋北云的话骂道:“妈的智障。”

宋北云皱起眉头:“不接是么?”

晏殊这时转过身,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而那何欢却只是轻笑一声:“那倒也行,出个题吧。”

宋北云打开扇子,慢条斯理的读着:“八百里洞庭,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趁蟹屿螺州,梳襄就风鬟雾鬓。更频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莫辜负:四周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一口气读完,现场嗡的一声就炸开了,就连晏殊都愣了……这抬手王炸啊亲。

宋北云用手在何欢的桌子上轻叩三下,以示嘲讽,然后摇着白纸扇缓缓的走回到宋国的才子阵营中。

至于那现场的人无不交头接耳,这对联……操了,不光是长啊,里头好多字他们都写不出来,字都写不出来还怎么对?

“哎呀哎呀。”金铃儿轻摇着小团扇,已是喜上眉梢:“这可如何是好呀,他来了。”

而大金那头他们已经开始互相传阅了,有些不明白的字就用意思通达的代替了一番,但这不重要了,想要对上这个……有点太欺负人了。

“一炷香哦。”宋北云指着旁边的香:“倒是快些,对不上来那就输了,输了就成二比一了,可是要被翻盘了。”

他越是激,那头的人就越是躁,这一急一躁,心态便与方才的北坡如出一辙,脑中变成了一团浆糊,连话都说不清澈了。

而北坡长出一口气,用仍然在颤抖的手喝了口茶,对一旁端坐如山的王家公子说道:“我北云贤弟来了,这盘稳了。”

那王家公子如今瘾头上来,连连打着哈欠,已经是神游太虚去了,甚至都没听见北坡的话。

北坡见状只能摇头,然后抬头对宋北云说道:“贤弟,你若是早来一些,定能杀得这些金蛮子丢盔卸甲。”

“那不就没意思了么。”宋北云一甩手指向晏殊:“其实我不是主攻手,他才是。”

晏殊也只是斜眼瞄了一眼北坡他们,并没有行礼之类,北坡好奇地问道:“这人是谁?看上去颇有些傲气。”

“临川晏殊晏同叔。”

第187章、10月14日 晴 大珠小珠落玉盘

第三场极限翻盘的事被传词的小厮传到了外头,那些宋人掌声雷动,不少人都在打听这宋北云是个谁,后才有人说此人正是那庐州府今科的解元,虽往日不与人交际,但如今看来却是个真才实学的大才子。

还有人说曾在祁门县斩杀劣绅、使犯人伏诛的县令也叫这名字,就是不知是否是同一个人。

不过当这一场出来,宋北云的名字算是第一次暴露在公共视野之中了,算是一次自爆卡车式的行为,但却也没什么,反正也低调不了多久了,内定的金科状元、连中三元这种事到时也瞒不住,还不如提前打好一点群众基础,让人知道他宋北云,免得到时候再起波澜。

毕竟宋北云只是苟并不是怂,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天上坊内同样的热火朝天,宋北云的出现已经是一大惊喜了,更让人不敢想象的却是他还带来那个素有物华天宝之地的人杰的晏殊。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那完全可以说是大宋年轻一代最后的尊严了,他们现在讨论的已经不是能不能赢下这一场而是宋北云和晏殊到底谁更强一些。

“你不找个地方坐坐?”宋北云用肩膀撞了一下晏殊:“别站在那当背景板,先去坐下,等下一场。”

“他们这就输了?”

“你来对。”宋北云摊开手:“反正我是对不出来。”

晏殊一时语塞,压低声音说道:“你对不出来你就出题啊?”

“怕他个球,去找地方先坐下。”

晏殊也是个耿直性子,不再多说话,只是来到一处空位上撩起长袍就坐了下去,而当他发现周围的眼神都变得惊讶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坐到了瑞宝公主那一桌。

“哦,还没行礼。”晏殊起身嘟囔一句,朝金铃儿拱拱手:“见过公主殿下。”

说完就自顾自的坐了下来,而宋北云连忙赶过来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你脑子有病啊?坐公主一桌。”

“是你让我找个空地坐的,这哪还有位置呢?不然我坐去金国使团里?”

宋北云朝金铃儿也是拱拱手:“公主勿怪,这厮年少太轻狂。”

金铃儿看到他那假惺惺的样子,噗嗤一声就乐了出来,然后用团扇遮住口鼻:“无妨,两位就在此落座吧。”

宋北云谢过公主,也顺势坐了下来,然后还偷偷捏了巧云一下,巧云哭笑不得的瞪他一眼却是又不好说些什么。

而见这两人的无礼居然得到了公主的谅解,甚至还让他们就在那桌坐下了,不少人都有种想捶足顿胸的冲动,毕竟公主殿下云英待嫁,而且坊间盛传瑞宝公主可是能自行择婿的,想来却是痛失良机。

这其中最痛心疾首的就是北坡,他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胆大一点,就像晏殊那样当一次愣头青。

想来北云贤弟沾了愣头青的光,也是让人羡慕的紧啊。

而这时晏殊转过头看着宋北云:“我可给你弄了个一家团聚的机会,你别废了我的苦心。”

此话一出,宋北云和金铃儿的脸色都是变了好几变,而晏殊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展开扇子轻轻摇晃起来,等待着那一炷香烧完。

金铃儿则和宋北云隔空对视了两眼,没再说话,反倒是巧云离得不远,她凑过去小声问道:“公主让我问问你,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大宋第一妖孽。”

说完,他挪到晏殊旁边:“你不要鬼扯,这事不能乱说话。”

“七步之内必有你的心上人,我晏殊服了,真的。”晏殊有些黯然地说道:“真的服。”

“一派胡言。”

“是吗?当你牵起楼上那位的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与瑞宝公主定然不简单,天下间可没有将一对锦镯拆开的道理,公主一支她一只,她的手却攥在你掌中,啧啧啧。下来之后却是见那两位姑娘中有一位身上挂着与你同样的红豆链。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我知呀。”

晏殊说着又用扇子挡住嘴,凑到宋北云耳边:“方才你坐下的时候,可是捏了一把你身边那位小姐,她却是不闪不避,只是有些习以为常的无奈,这等说明你们已是有了肌肤之亲。叔爷爷,教我几手,我对赵相家的女儿心动已久了,苦于无从下手啊。”

“握草……”宋北云揉了揉脸:“你说你打算怎么死。”

“别别别,我等是同伙,我还有许多要跟叔爷爷学呢。”晏殊连忙摆手:“第一要学的便是怎么将赵相家的女儿拿下。”

这头悠哉的聊着天,金国那头却是已经束手无策了,人家对对子十几个字差不多了,再高级点就分的类别多一点,可是到了这个对子的话,单独拿出来也是一篇写景的美文,行文工整、寓意鲜明,单独拿出来都能对,可是组合在一起,这边对出来的东西可就不是个玩意了……

所以一炷香的时间还没结束,金国就投了,为首C位何欢站起身遥遥的朝宋北云拱了拱手,脸上再也无轻视之意,但宋北云却连抬头看都没看他一眼,坐在那里剥水果,这水果还是从金国带来的。

何欢很生气,他愤愤坐下,旁边的金国使团团长显然看出了他的意难平,轻言安抚了起来。

“他们肯定在说‘那晏殊最擅长的诗词已经赢了,我等无需多虑,好好把握,再赢两场便能稳操胜券’。”晏殊将远处那两人的耳语学了个惟妙惟肖:“‘只是那个新来的宋北云是个什么东西,横竖不似良人,你与大宋常来常往,可是认得这等脏物?’”

“我看你他娘的就是在拐着弯的骂爷爷。”

宋北云扬手就要打,晏殊满脸堆笑举手去挡:“唉唉唉,君子动口莫动手,打人可失了仪态。”

看到这两人的互动,无趣了一晚上的金铃儿笑出了声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倒还真似清脆金铃一般悦耳动听。

他们的欢笑嬉闹与金国的紧张肃杀放在一起显得极是扎眼,就连大宋这边都觉得这两人有些猖狂过了头,可想阻止却有不知该说些什么,再加上这两人一个是新晋冒出来的惊世之才一个是成名已久的临川神童,他们贸然去劝大概率是要被喷得满面桃花开的。

而北坡此刻其实早已经心乱如麻,金铃儿坐在那笑颜如花,这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他恨不得此刻坐在那能逗得金铃儿喜笑颜开的人是他而不是宋北云和那不认得的晏殊。

第三场对联以金国使团认输告终,稍事休息之后便开启了第四轮的抓阄,抓阄的人仍然是C位北坡,他不负众望的抓到了音律。

听到这个抓阄结果,宋北云和晏殊不约而同的低声道:“过。”

可却没想到他们在喊放弃的时候,大宋这边突然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声,那之前被诗词和算数打下去的气势一下子就回来了,就连北坡也长出一口气。

“这是什么毛病?”宋北云转头问晏殊。

晏殊也是回顾四望,轻轻摇头。

而大金那头拿到这个题目时,却也是有些目瞪口呆,但既然抽到了也只能上了,可没想到当真正开始比试时,大宋才子突然就化身成了这北宋摇滚天团,什么笛子板胡箫的,各类乐器都搬了上来,嘴里嗷嗷喊着要让金国蛮子长长见识然后先是来了一番大唐保留曲目秦王破阵乐,然后又是胡笳十八拍又是管弦合唱《长恨歌》。

那阵仗绝对是顶级的,气氛组火力全开。

“龟龟。”宋北云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大宋金牌乐队,然后又看了看晏殊:“厉害啊。”

晏殊也连连点头:“居然还有那反弹琵琶的,这是没少流连青楼。”

正当他们感叹时,突然曲风一变,从前唐的气势恢宏开始变得小桥流水起来,北坡的笛子独奏便开始了,随着悠扬笛声响起,接着小琵琶的叮咚声也传来,颇有赏心悦目之力。

“可以可以。”宋北云点头道:“原来这帮人,能耐在这憋着呢。”

在诗词一塌糊涂的大宋才子们,居然在音乐方面让人见识到了什么叫实力上的碾压,晏殊喝了些酒一时高兴当场就赋词一首,跟着曲子唱了起来,但他一开嗓,音乐戛然而止。

宋北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嘟囔着说道:“难听成这样,让人万万没想到啊。”

不过哪怕不算晏殊的这一嗓子,大宋这边在音律上也碾压了金国,真正意义上的碾压,就……对方之前还美滋滋的拿出笛子准备来上一首春江花月夜呢,谁知道大宋这边出交响乐了。

屌你妈的……这有点欺负人啊。

比分变成了二比二平,这一下原本还以为大宋死定了的人们瞬间被点燃了热情,就连上头趴着的左柔都开始全神贯注了起来。

“还剩下两场。”宋北云竖起两根手指:“急智和书法。”

“书法你来,急智让一盘。”

宋北云一愣:“你还惦记那个赔率呢?”

“若是再赢下去……我就少赚一万贯!”

第188章、10月15日 晴 一举成名天下知

“官家,不早了,该歇息了。”

王老太监躬身在赵性身边小声说道:“娘娘让老奴端来银耳粥,正是要催促官家早些去休息。”

“不忙不忙。”赵性放下手中朱笔,笑着问道:“今日那比试如何了?”

“方才传来消息时,已是三胜三负,如今应当正在加赛呢。”

“宋北云那厮呢?去了吗?”

老太监默默点头:“去了。”

“去了?去了还战了个平手?是他宋北云草包了还是那金国太强了?”赵性将笔往旁边一扔:“还有这等事?”

老太监低下头:“不光他去了,他还带了个人,就是那号称三百年不出世的临川才子晏殊,大医官的孙子。”

“这两个人居然能让金国给战平了?”赵性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金国如此之强?”

老太监垂着头,时不时抬头揣摩了一番赵性的神情,等确定他没有震怒之后才开口说道:“实属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嗯?你给朕好好说说。”

老太监叹气道:“那街上的盘口,老奴查了查,十之八九都是那宋北云与官坊合作的……他要抽头。”

赵性当时就被气笑了:“这厮在操盘?”

“回官家,似是这般。他前两场诗词与算学并未参加,大宋学子惜败,第三场对联出场先是以戏谑之对回了那金人辱我百姓之对,接着便用一联百八联将金人对得哑口无言。第四场他并未出手,大宋学子音律上胜了,而急智这一项却扔是不出手,导致我大宋输了金人一头。最后那一项便是书法,他那一手好字被几位老先生评为足以开宗立派,便是有惊无险的胜了。”

“好家伙!”赵性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这便是我大宋的人才!若是这加赛还输了该如何?我大宋的脸面放在哪?”

“他……”老太监也是哭笑不得:“传话的太监说了,那宋北云与晏殊闲聊时说了一句,第七局拿下能多赢四千贯。”

“好好好好……”赵性气笑了出声:“人家心心念念着如何赢,他倒是好心心念念想着如何赚?朕就问问,他若是输了该如何?”

老太监扬起脸,用一种很莫名的表情说:“他根本未曾想过输。”

“有这等豪情?”赵性眼珠子转了一圈:“那个急智又是个什么东西?”

“回官家,急智便是断案,可若是用断案缺是坏了规矩,便用了断案,都是些古怪的案子。”

赵性点头道:“古怪还能有宋北云那厮在祁门所断的案子古怪?朕这等日理万机都对他那几个案子念念不忘,大理寺到如今都还在与刑部争论那三个案子。”

“这……老奴也不懂啊。不过若是不出意外,半个时辰之后,输赢便分晓了。”

赵性喝了口银耳汤:“那朕便等着。”

而此刻的天上坊,虽早已夜深,但外头仍是灯火通明人山人海,自八月除了宵禁之后,金陵城的夜晚也逐渐如庐州府一般热闹非凡,而今日又是关乎到大宋颜面的事,所以这人不光不见少,还有人特意赶来看那最后一场,反而愈发的多了起来。

最后一场对金国和大宋来说都相对比较公平,抽到的是诗词。因是加赛,所以这场比赛就是分出胜负的一场了,而抽到诗词之后,双方大概有一炷香时间修正准备。

金国C位何欢看着不远处的晏殊,手都在哆嗦,他输了五年了……如果再输的话,就是六连败了,而在他看来晏殊就是不可逾越的一堵高墙,可偏偏现在还多出了个能让晏殊坐在那陪聊的宋北云,这无异于是在高墙外头又加了一层栅栏。

作为大金国最有才华的人,他现在真的慌了。

可是反观大宋,因为晏殊和宋北云的加入,他们早已经从之前的惴惴不安变成了处变不惊,用北坡的话就是只要看到他北云贤弟正在吃东西,那就是这盘稳了。

没错,宋北云现在正捧着一碗羊肉焖饼坐在那大口吃着,晚上毕竟只吃了一块饼还被左柔抢了一半,后来又灌了一肚子茶水,那玩意本身就刮油,到了这后半夜他着实是饿的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