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 第202章

作者:屋外风吹凉

齐万年深深看了眼这位最为齐家太爷看重的长子,回过头看向贾蔷,道:“我齐家,愿尽最大的诚意,来补偿薛家这位公子。世兄,你看……”

贾蔷呵了声,道:“如果,齐家主实在不想让令郎被带走,也不是不行。只要……”

“只要什么?”

齐万年忙追问道。

贾蔷淡淡道:“只要令郎如同刚才出手打人那般,也被打回来一遍就好。”

见齐万年面色猛然一沉,贾蔷皱眉道:“齐家主,我与德昂兄说的明白,齐符出手伤人,此事他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迁怒齐家。如果你觉得,你齐万年的儿子打了人,赔点银子就能了账,这就是要和我们结仇。如果你果真想如此,没有关系,我贾家和薛家一定奉陪到底。”

此言一落,贾琏也走上前来,看着齐万年冷笑道:“在下贾琏,家父一等荣国公府袭一等将军爵贾赦。这位齐家家主,果真准备打了人后赏我家几两银子赔罪?”

齐万年其实并不很将一座日渐没落的国公府放在眼里,齐家能稳居扬州八大盐商第一把交椅,难道凭的是商业手段?

不说太上皇对齐家的看重,就是隆安帝登基后,齐家也没少孝敬。

其他皇子王爷乃至各个军机大臣、六部尚书的府第,但凡有送银子机会的,齐家从未放过。

齐家超过一甲子年不易的盐商之位,就是靠金山银山给砸出来的。

等闲一座国公府,还真奈何不得他。

可是,齐万年忌惮的是盐院衙门,以及此刻就在盐院衙门的新到任的两江总督韩半山。

尤其是那个软硬不吃手段刚硬的韩彬,对他的到来,齐家的幕僚们皆认为,来者不善!

此公于海内之威望实在太高,周身毫无破绽可言,所以齐家至今没有研究出对付他的法子。

若是韩彬借此机会发飙,齐家怕要吃大亏……

可是纵然如此,齐万年也不能让贾蔷将泪流满面的幼子带走。

对于贾蔷,齐家幕僚们皆认为,这是一个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人物。

又正值少年时,才刚刚覆灭了梅家、冯家,多半在志得意满中,这个时候幼子落在他手里,怕难以活命。

得罪贾家,给韩半山手中落下把柄,都不要紧。

齐家总能寻到法子来化解,可若是幼子的命没了,那就真的追悔莫及。

齐万年看了看贾家这二人,皱了皱眉头,叹息一声道:“齐家绝无此意,只是,既然在下得知犬子犯了罪,自然不会孤身前来。****下旨夸赞我齐家虽以商贾传家,却不缺忠孝节义之心。为了这句话,齐家从不敢藏污纳垢,为非作歹。因此,特意请来了扬州知府李沐李大人一同前来,来收监犬子。二位放心,李知府向来秉公办案,绝不会轻饶了犬子那个畜生!”

说罢,微微躬身,往后迎道:“李大人,请。”

这时,众人方见一衣着从四品官服须发洁白的老人,迈着四方步,面色凝重的进场,扫视一圈后,沉声问道:“故意伤人者何在?”

见了官员,齐符非但不怕,反而激动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愿意投案自首,我愿意投案自首!”

只是他想往前走,却依旧被拦下。

“嗯?”

李沐见状,白眉皱起,目光直视贾蔷,道:“贾公子,莫非想倚势插手本府诉案?”

贾蔷微笑了下,摇头道:“学生岂有此心?学生只是想告知知府大人一声,此案的凶手,并不止一人。”

“哦?难道除了齐符外,还有人帮凶?”

李沐心中纠结之极,他吃了齐家太多东西,这次不得不出面,可对面显然不是善茬啊。

他如今心里唯一的愿望,就是干净办完此事,就立刻告病致仕,以求个善终。

却不想就见贾蔷指了指铁头道:“倒不是帮凶,这还有人,也行凶了来着。”

李沐还未反应过来,就听齐家父子面色齐齐大变,惊声道:“不好,住手!!”

然而为时已晚,就见铁头随手抄起刚才齐符打人的圆凳,一凳砸向了齐符。

他力气远比齐符大的多,只一下,齐符便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不过,听他倒地哀嚎的声量,却不似要死的样子……

铁头看着贾蔷,似乎等待下一步命令,见贾蔷微微颔首后,他随手扔掉凳子,冲着几乎要冲撞上来的齐家人冷冷一笑。

他方才看过薛蟠的伤口,虽看似唬人,不过许是先前薛蟠自我保护的不错,人并未出大问题,因此他也控制好了力道,只将齐符打出了和薛蟠差不多的伤势。

饶是如此,见齐符额头上的血一下流满一张脸,齐万年仍是目眦欲裂。

知府李沐更是怒发冲冠,大声喝道:“放肆!胆敢在本府面前行凶!!”

贾蔷面色不改,看着齐万年淡漠道:“原本只不过是两家年轻人起冲突,打了一架,你家公子教养不当,出手没数,所以带他回去拾掇拾掇,让他知道天高地厚,也就完事了……京城都中的衙内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只要不似令郎这样闹的出阁,谁在乎这个?可惜,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然齐家主非要结成死仇不可,那我贾家又怎会让你失望?”

说完,又回头看向李沐,道:“知府大人,如今两边应该算是等罪了吧?学生的要求不高,若是对方判个秋后问斩,我们也认了。若是对方判流放三千里,我们同样不二话。但若是,我们这边杖责三百,对方却罚酒三杯,那,这个官司便是告到总督衙门,打到金銮殿上,我们也一定奉陪到底。

这大燕的龙庭,是在下先祖们用热血浸泡,用白骨襄扶而起的,却不是几个商贾之族,用银子堆砌起来的。

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

这是太祖高皇帝御笔所赐之丹书,此刻仍挂在贾家宗祠大门上。

我就不信,几个靠喝盐血起家的盐商,还敢翻天作浪!”

说罢,不理面色骤变的李沐,一身清贵寒气的贾蔷就要带人离去,不想这时接到齐筠连连使眼色的徐臻却跳了出来,连声笑道:“哎哟,误会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啊!蔷二爷,这齐符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不知被哪个给哄糊涂了来这里,结果以为这珍珠阁里的女人是良家清白丫头,见这位……薛大哥宠爱她,以为是无礼之举,这才瞎了心的出手。说起来,他本心是好的。只是这半大小子,最是不知轻重,给人打重了。蔷二爷是明白人,必是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所以原来才没准备怎么着,只带齐符回去修理修理,让他以后别那么傻就是……齐世叔,此事齐大哥都已经摆稳妥了啊。就这么点小事,又何苦结成死仇,是不是?不是谁强谁弱,关键是实在不值当,不值当啊!”

徐臻这样一说,齐筠也劝起齐万年来,在其身边低声道:“父亲,原是误会。这个时机,实在不宜招惹那边……”

齐万年沉声道:“现在闹成这般,难道还由得我们?”他心里,多少也有些发虚了。

眼前这位京城来的少年,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大帽子扣的连他都心惊胆战,关键人家根底确实壮些,还占着理……

果真撕破脸,齐家怕是要大出血,也落不到什么好。

齐筠小声道:“只要父亲答应此事揭过,其余的自有儿子去伏低做小。祖父大人和父亲大人常教诲儿子,对咱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银子,不是权力霸道,而是和气生财。”

齐万年闻言,眼角抽了抽,目光中蕴着些深意的看了长子一眼,道:“既然如此,你自去操行便是。只一点,今晚,无论如何要把符儿带回家。”

说罢,竟转身[嘀嗒 fo]离去。

齐家太爷是齐家的灵魂人物,太上皇六次南巡,之所以每一回对齐家多有夸赞,便是因为齐家这位太爷着实聪明。

然而齐家太爷对齐万年,并非十分满意,反而对齐筠这个长孙十分中意。

这让齐万年心里,难免不是滋味,也因此更偏爱幼子一些。

等齐万年走后,齐筠先给扬州知府拱手道:“李大人,今日实在叨扰李大人了。接下来的事,还是由我们晚辈自己决定,万不敢再给李大人添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