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 第1210章

作者:屋外风吹凉

说个屁啊!平儿到现在也还没理他呢……

他笑着点头道:“说了下,只是……不大方便罢?除夕祭祖后,宗祠那边也离不得人。”

贾母道:“让人仔细看着,不让走水就是,孝不孝的也不在这个。今年你府上还有孝,等翻过年才算利落了。又不能点灯又不能挂红,连炮竹也不能点,那过得甚么年?再者,你府上如今只你一个主子,外加上尤氏和秦氏,你们三个怎么过年?还是等明年,你和玉儿还有郡主都成了亲,正正经经有几个主子,你们再在东边儿过年罢。”

贾蔷点了点头,又看向黛玉问道:“先生和你怎么过年?”

黛玉抿嘴笑道:“自然在家过!”

贾蔷笑道:“那成,等祭祖罢了,我把东府人都送到这边,就去布政坊。”

贾母:“……”

这算甚么?跑女方家过年,这是要入赘么?

姊妹们也偷笑起黛玉来,黛玉红着脸啐道:“少胡说!好好过你的年罢!”

话是这样说,但眉眼间流转的神情,贾蔷却分明看出了意动。

论起离经叛道和胆大灵动来,在贾家诸姊妹中,黛玉首屈一指!

二人对视一眼,贾蔷嘿嘿一笑后,黛玉薄嗔他一眼,不去理会。

贾母开始心中寻思,该用甚么法子,除夕夜绊住这混帐的脚,不让他跑到林家去。

凤姐儿忽然笑道:“蔷儿,族学那边甚么时候休沐过年?后廊下贾菌他娘来了几回了,不敢去问你,只寻我来打旋磨子。”

贾蔷纳罕,有事为何不敢来寻我……

他想了想,道:“也不必着急罢?那么早放假做甚么?年前两天放就好,出来就顽疯了。”

“啊……”

李纨闻言失声叫了声,道:“要等年前才放假呐?”

贾蔷看了过去,问道:“大婶婶可是有甚么事?”

李纨似有些羞愧,与贾蔷对视了眼就低下了螓首,道:“李家要搬回金陵,原就说要搬来着,可老太太病倒了,这会儿好了,愈发想回老家。我想着,带兰儿去送一程。”

贾蔷笑道:“那好办,何时要送,我让人接了兰哥儿出来,和你一道送去李家便是。”

李纨笑道:“订了后日的船,年前说不得能赶回老家过年。”

贾蔷点点头道:“那行,回头我让人去安排。”

贾母叹道:“李家那位太夫人是个好人,你大婶婶的亲娘去的早,继母不慈,对她并不好。你当她的性子原就这样老实?哪个女儿家小时候不是活泼机灵的?后来是太夫人瞧出不对来,接到身边来养,才养好了。我为何把家里女孩子都接到跟前来养,就是怕她们受了委屈。女孩子一辈子最有福气的日子,便是在家当姑娘的日子。若是连这几年都过不好,那这辈子可就太苦了。”

这番话,说的许多人都红了眼,李纨落泪落的最凶。

她和李家太夫人这一别,多半就是永别了。

贾蔷思量稍许,同李纨道:“要不大婶婶带上兰哥儿,乘着家里的船,送太夫人回金陵?外面的客船虽也能住人,可条件差的很。这寒冬腊月的,运河上阴冷潮湿,点个火盆也没多大效用,太夫人大病初愈,未必经得起。家里的船上装着暖气,陈设家俬也都还过得去。以后老太太和姨太太去南省游顽,就乘坐这条船。你先去送太夫人一程也好……”

他说的并非黛玉等姑娘们的座船,而是凤姐儿爹娘乘的那条船,虽比不上最好的那条,但也绝对比当下大部分客船好的多。

黛玉她们乘坐住过的船,和女儿家闺房一般,是不好给外人去住的。

贾蔷话音未落地,贾母笑骂道:“大方是大方,可也胡闹。你借船也就是了,怎好让你大婶婶去送?她寡妇失业的,带着孩子和娘家一道回金陵,外面不知道的,不定怎么想!再说,出阁的女儿家,岂有回娘家过年的道理?贾家不好看是小事,左右你不在意,可李家最看重清誉,哪里愿意让人说了嘴去?”

李纨闻言已经感激不尽了,道:“送不必送了,确实不合适。只是那船,果真能借……便宜不便宜?”

李家太夫人对她之恩重,是她最牵挂的事。

除了贾兰外,李家太夫人便是她最上心之人。

原本她不愿和其他人,哪怕是贾家人,牵扯上太多,只想做好本分事,并抚育贾兰早日成才。

如今却不得不接受贾蔷的好意……

贾蔷笑道:“停泊在那还不是白放着,多跑两回也是好事。”

李纨笑着谢过,旁人都未觉得如何,独凤姐儿一双眼,左右漂移,看看这边,望望那边,若有所思……

……

皇城,凤藻宫。

偏殿内,李暄盘腿坐在地上,长吁短叹。

尹后侧眸白了他一眼,取笑道:“你父皇没拾掇你,你就偷着乐罢,还在这叹气!昨儿你和贾蔷怎么向你父皇保证的?今儿就闹出乱子来。”

李暄忙道:“母后,儿臣可没使坏,不过实话实说,没造谣杜撰半个字,不信您问忠顺王啊!”

“呸!”

尹后气笑道:“当着本宫的面,你还敢胡扯乱说的狡辩?本宫警告你,你父皇容得下这一回,却容不下第二回,你莫再胡闹,不然果真惹恼了皇上,你的好多着呢。”

李暄干笑了声,又挠了挠头,道:“四哥还真有能为,那么多宗室去闹事,他一个人就摆平了。儿臣今儿对上那些宗王大爷们都懵了……”

尹后闻言,一双凤眸中闪过一抹怜惜,对傻儿子的怜惜……

她笑道:“他往日里多和宗室打交道,再者,又许诺了年底会给宗王们分一回红利,实打实的要出银子,你若舍得,一样能安抚得住。贾蔷从外面弄回来的粮食,还有你们原先准备开采的西山煤窑,都能得来许多银子。你四哥,心里也是有底气的。”

“嘿嘿嘿!”

李暄忽然没忍住,坏笑起来。

尹后见之,凤眸微微眯起,看着李暄道:“你笑甚么?又藏了甚么坏心思?”

李暄连连摇头否认道:“儿臣不是,儿臣没有!”

尹后眸光闪烁,看着李暄道:“已经进入大燕的粮食,断不会再出意外。是剩下的粮食到不了了,是么?便是江南那九家寻由子不干了,朝廷想去买,难道买不来?”

李暄叹息一声,摇头道:“母后,朝廷去采买,当然能买得来。只是这样的事一旦让朝廷去经手,那代价就大了去了。就算买了回来,粮食也成了天价,得不偿失。儿臣今儿就听说,四哥在内务府招兵买马,凡是来投的,他都收下安排了官位差事。这才刚到哪啊?他这样做是得了好名声,可是吃饷的人着实太多,况且那些人不可能只吃饷,少不得上下伸手。

果真再由朝廷自己去采买粮食……内务府钱庄别说赚银子了,朝廷不往里面贴钱就算好事。西山的煤窑以前不是没人开采过,可卖的太贵卖不动,吃饷的人比买煤的还多,怎么做怎么赔,也就不做了。

四哥还答应给那些宗王们分红利……又是一大笔银子不说,宗王们分了银子,勋臣们怎么办?都是一样的股,没有一边分一边不分的道理罢?还有齐家和江南那边才是大头,要不要分?四哥这一套,用来治国还行,用来行商……”

他摇了摇头。

尹后看着李暄怔了怔,道:“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李暄理直气壮道:“当然!”顿了顿又笑道:“贾蔷也提供了些小小的意见。”

尹后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刚才那番话,当真让她惊艳。

这若是李暄想出来的,那……就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