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系江山 第88章

作者:青史尽成灰

这个场景何等熟悉,在不久之前奉天的百姓还去围了段芝贵的府邸,结果风水轮流转,现在老张也跑不了了,只是人数打了折扣,而且几乎都是学生,没有其他行业的。

看到这种情况,张廷兰就知道事情不妙,急忙让车夫把拉着自己从后面进入帅府,此时帅府之中也是戒备森严,往来都是巡逻队,生怕学生会冲进来一般。刚走进老虎厅,就有一股刺鼻的烟味。

张作霖、张作相、孙烈臣等人都拿着烟袋,吧嗒吧嗒的抽着,一脸的愁容。

“大帅,这帮学生不知好歹,要是再这么围下去,您的颜面何存啊,我看还是采取果断的行动,把他们都驱散了,要是不听,就关进牢里面,饿几天就行了。”张景惠不无忧虑的说道。

老张苦笑一声:“咱们一直都以尊重民意自居,几次游行都站在老百姓一边,现在轮到了自己身上,就要去**,这不是典型的两面三刀么!”

“这不是没有办法么。”张景惠叹了口气。

正说话之间,张作霖一抬头看到了张廷兰,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模样:“廷兰,你小子算是赶回来了,快帮着七大爷想想主意,我头发都愁白了。”

“您老先说说这些学生是为什么来的,只要对症下药,我看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老张欣慰的点点头:“辽阳出了乱子,岷源认为民变就是因为老百姓负担太沉重,因此他准备好好调查一下,不知要解决民变,还要推广清丈田亩的政策。”

“永江先生一向深谋远虑,这个做法很合适。”

“嗯,我也同意了,是岷源让我把你叫回来,让你帮着想想如何安顿灾民,你的主意多,手上产业用人也多,我这不就给你发了电报么。结果就在昨天奉天突然出现了不少份报纸,说老张把粮食都出口给了日本人,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百姓饿死,是大汉奸,这不学生就把帅府给围上了。”

张廷兰在火车上坐了一天多,奉天的乱子就出现在这段时间,不少报纸都开始刊载文章,大骂张作霖,奉天的学生或许是游行习惯了,一出事马上就把张作霖的帅府给围了。

“民意就是一把双刃剑啊,我们能用民意攻击对手,反过来也能伤害自己,我看奉天应该尽快制定一套游行条例,还有新闻出版法规,把舆论阵地夺回来,不然出点事情,就有人闹起来,咱们什么也别想干了!”

“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吧。”张作相随手把几分报纸递给了张廷兰,“你看看吧。”

张廷兰仔细一看,只见一行大字:量奉天之物力,结东洋之欢心。这是把张作霖比成了慈禧那个老妖婆啊,也难怪老张会郁闷。

紧接着文章之中就写了张作霖向日本出口了十几万担粮食,任由奉天饥民冻饿而死,其他报纸也多是类似的内容,不过出口粮食的数量却不尽相同,客气的说几万,不客气的直接说上百万担。

张廷兰看完之后,也不住的摇头,这帮家伙信口开河的本事,比起后世的徒子徒孙一点不差,没有一点考证,什么都敢胡说。不明真相的人一看,一面是大量出口粮食,一面是遍地饥民,肯定会产生愤怒,学生发动游行也就情有可原了。

“七大爷,咱们向日本出口粮食,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就算我们不出口,日本人一样可以通过满铁株式会社收购。而且辽阳老百姓发生民变,和我们出口粮食没有直接关系,在民变发生之后,永江先生亲自带人去解决了,咱们的应对绝对算的起很积极了,这帮人简直是胡说八道。”

“廷兰,问题是报纸这么写了,别人已经相信了,咱们有口难辩啊!”老张说起来也是一肚子委屈,别看这位胡帅平时很粗鲁,但是对待读书人绝对算是克制了,没想到有人竟然利用这一点,来欺负老张,弄得张作霖一肚子气。

“妈了个巴子的,要是把老张惹急了,我就在门口架上机枪,都给突突了。”

张廷兰甚至有点同情民国的政治人物了,不只是张作霖,就连段祺瑞等人不也是被学生逼到了墙角上么!

“七大爷,我在北京的时候,就对袁克定说过,要想控制舆论,最好的办法就是立法,用法律限制他们,当然现在立法肯定晚了。另外不论是躲避,还是镇压,对您的威望都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我看索性就打开大门,让学生代表进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把事情讲清楚,这次应对民变,我们没有什么错误,绝对不能让他们随便扣屎盆子。”

“拙言,国家大事,让一帮学生参与,有失体面啊。”孙烈臣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要是以后什么事情学生都跟着掺合,咱们还怎么办公啊。”

“没错,绝对不能让学生随便参与,所以我们要抓紧立法,把他们限制住。这次情况特殊,我们不妨当成教育民众的一个素材,这就叫开门办公,让那些文贼没有造谣的机会。”

“廷兰说得对!”老张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这就是战场,俺老张绝对不能后退半步!”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真相

帅府大门忽然洞开,老张在众人的陪同之下,直接走出了府门,外面正是一帮在呼喊的口号的学生,他们并没有想到张作霖敢于露面,因此都有些吃惊,纷纷往后退,留出了一片空地。

“俺老张就站在这了,你们不是说我是汉奸么,那就面对面谈谈,看看你们的道理能说得通不?”

这些学生在没有见面的时候,气势汹汹,但是真正和张作霖对质,绝大多数人还没有这个胆子,互相之间面面相觑,竟然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我当你们有多大的胆子呢,人们常说理直气壮,既然你们的胆气不足,那就证明你们的道理讲不通,是无理取闹。这里是帅府,是我办公的地方,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要是再敢无缘无故跑到这里闹事,一律依法办事,决不轻饶!”

老张气场十足,一下子就把这几百学生压了下去,有些人也注意到了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有些胆小的已经打了退堂鼓。

“你在强词夺理,报纸上面已经写了文章了,就是你们把粮食卖给日本人,才让那么多老百姓走投无路的,我们要为民请命!”一个身材干瘦的学生仗着胆子说道:“我们有游行的权力,你们不能干涉言论自由。”

他的话刚说完,一些学生就开始叫好了,他们仿佛又找到了一丝勇气。

“你们也既然知道言论自由,那也应该知道任何自由,都必须在法律的框架之内,不能任由你们造谣生事,恶意中伤。”张廷兰大声的喝道:“你们现在的行为不是自由,是诽谤!区区几篇报纸文章就能作数么?写文章的人调查过事情真相么?你们思考过么?如果都没有想清楚。你们就自诩为民请命,是不是往脸上贴金啊?”

“怎么调查真相,真相都被你们隐藏起来了!”这时候一个高大的学生又站了出来,大声的说道,张廷兰仔细看了看这个年轻人,似乎有些眼熟。

“你是叫楚明远吧,前段时间你也参加过游行,还骂过善耆?”

这个高大的青年没想到张廷兰竟然把他给认出来了,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害怕,索性把头昂起来:“我一向是帮理不帮亲。上一次张大帅能出面保护百姓,我们自然感激,但是这一次他做错了,我们同样要出来反对。”

张廷兰笑着点点头:“先别急着下结论,你不是说我们把真相都隐藏起来了么。那报纸上面的文章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又怎么知道真相的。难道是我们写的?楚同学。你自己想想,其他人也都想想,你们是不是典型的双重标准,对政府公布的消息不愿意相信,而对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却深信不疑,我们能欺骗你们。难道这些写文章的人没有骗你们么?”

张廷兰大声的质问,铿锵有力,在场的学生都被问住了,就连一向能言善辩的楚明远都不知道怎会回答了。事实的确如此,他们对政府的话一向持怀疑态度,而对那些报纸上的文章则是没有多少疑问,这似乎真是双重标准!

“这不一样,写文章的人都是人品学问一流的人物,就有我们的老师校长在内,他们是不会随便乱说的。”最初开口的那个干瘦学生又一次说话了:“你们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相比而言,我们自然相信自己的师长。”

“又是典型的智子疑邻啊,心放偏了,你们又怎么能得到正确的结论。”张廷兰冷笑着说道:“在你们眼中,政府就是坏蛋,做什么都是坏的,只要是骂政府的,就是对的,你们的逻辑就是非黑即白。那今天不妨就把帅府的大门打开,我们开门办公,将这次民变的事情处理过程展示出来,让你们自己看看,事实究竟如何!”

张廷兰说完之后,在场的学生都瞬间沸腾了,竟然让他们亲自去看,这可是多少年来都没有的奇事,大家瞬间就来了兴趣,纷纷嚷嚷着要进帅府。

张廷兰又挥了挥手,说道:“你们这么多人一起拥进帅府肯定不行,因此只准派出一些代表,最多不能超过十个人。另外谁都要对自己的话负责任,如果事实证明了你们是错的,就要追究你们扰乱帅府秩序的责任,这些学生代表也将受到惩罚,全部开除学籍。”

“凭什么开除学籍,就算错了,我们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一个学生争辩道:“而且报纸上出了这种文章,如果你们是对的,为什么不去辟谣,任由文章流传,责任还是你们的!”

“首先政府工作繁忙,不可能看到一条谣言,我们就反驳一条,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就什么正经事都不能办了。你们当中不少人已经成年,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们在帅府门前游行,已经严重影响了社会秩序,产生了不良后果,因此你们必须因此自己的错误受到惩罚。”

张廷兰面色严峻,接着说道:“这次开门办公,只是一个特例,我们每天都有大量的事务要处理,绝不可能什么都让你们参与。实际上因为你们的干扰,已经耽搁了我们处理灾民的进度,你们不是在帮他们,而是在害他们!”

张廷兰说完之后,这些学生反倒面面相觑了,一起来游行大家还没怎么害怕,毕竟法不责众,多少次游行,他们都没什么损伤。可是这一次情况不同,人家已经打开了大门,让他们进去,但是他们却不太敢充当这个学生代表了,毕竟这是要承担风险的,如果他们真的错了,那就要承担被开除的后果,大家都犹豫不决。

这时候楚明远向前迈了一大步:“是我带头组织的游行,这个学生代表我当了。”

有他的带头,刚才说话的那个干瘦的学生也站了出来,紧接着又站出了两个学生,一共四个代表,至于其他人都犹犹豫豫。不愿意上前了。

老张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这时候一摆手:“四个就四个,就由你们做代表吧。”老张随后带着众人又走进了帅府,这时候已经有其他人将与这次民变有关的公文都准备好了,摆在了办公桌上面。

有专门的秘书带着楚明远这几个学生,来到了这些文件前面,一面让他们亲眼看着,一面给他们介绍情况。

“这次民变来势凶猛,规模很大,波及了辽阳周边各县。人数超过了八万人。在民变发生的第一时间,我们就派出了大批军警维持秩序。另外财政厅长王永江已经带着人手赶了过去,亲自调查民变原因,我们已经准了专项款子,一共七十万元。还有三万担粮食,八千件棉衣和帐篷。用来安抚灾民。”

楚明远等人仔细看着这些往来的公文。发现人家所说的全是实情,在民变发生之初,就立刻展开了行动,并没有不闻不问,救灾物资也都准备了,似乎没有什么疏漏之处。

“这些不过是事后诸葛亮。老百姓去抢劫大户,还不是因为你们把他们的粮食都收走了,他们没粮吃了,才被逼无奈么?”

负责的秘书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们。而是又找了两份公文推给了他们。

“这次民变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今年八月份辽阳等地发生水灾,那时候奉天的都督还是张锡銮,他已经签署了命令,减免灾区的部分田赋。等到张大帅接管奉天之后,发现受灾地区都没有上缴粮食,这说明你们所谓的政府把粮食都收走,是一个错误的说法。”

楚明远等人仔细看了看各种文件,发现的确如同人家所说,自己的指控根本站不住脚,这些几个人脑门上都出现了冷汗,他们如果错了,可是要承担后果的,从此之后就要被开除学籍,这让几个涉世未深的小青年脸上都露出了惊恐之色。

这时候张廷兰让秘书把他们都带到老虎厅,这几个学生已经没有刚才理直气壮的模样了,不自觉的把头低了下来。

“我想你们都看了公文,出现灾民之后,我们已经积极应对。就在刚才身在辽阳的王永江厅长发来了专门的电报,汇报情况,他基本上确定了民变的原因,政府虽然免除了老百姓的税负,但是当地的地主并没有免除田租,还按照往常的比例收取,他们把老百姓手中最后一点粮食也抢走了,维持不下去的灾民才会抢夺粮食,进而发生民变。”

张廷兰这个时候,也见识了地主这个阶层的残忍,虽然不排除某些个人是靠着辛勤劳动建立起来的家业,但是整个地主阶层却是贪得无厌,敲骨吸髓的。在这种灾年之下,还一点不降低田租,把老百姓生生逼上了绝路,这帮人的确罪孽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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