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向強者低頭，向來是本子的特點。
第798章 燧發槍構想
冊封儀式結束後，筒井順慶將聖旨、金印、冠服等物，鄭重收好。
然後他重新登上主位，端坐於殿上。
趙士楨則回到殿內，整了整官服，向筒井順慶正式“四拜禮”。
只見他雙手攏於首前，稽首四拜。
行四拜禮時每一拜均要起身行揖禮，再下拜。
這是嚴格按《大明會典》：四拜者，百官見東宮、親王禮，見其父母亦行四拜。其餘官長及親戚朋友相見，止行兩拜禮。
在此之前，趙士楨是手持天子奉詔的天使，現在是拜見藩王的官員。
禮制方面，大明王朝也是極爲嚴苛。
若是故意不拜？
那屬於大不敬，按律可以論死。
同樣的，社會體制也分三六九等，嚴格劃分士農工商。
農民也是被嚴格的限制在土地上，不允許遷徙脫籍。
一旦離開本籍流亡他鄉，便被視作流民，輕則押回原籍重責，重則充軍發配。
軍戶也是一樣，世代爲軍，不得改業。
在明代的衛所兵制之下，軍戶就是父死子繼，兄終弟及。
例如戚繼光，生來就是將軍，是世襲罔替的登州衛指揮僉事。
這可是個正四品的官，其實跟日本武家的世襲罔替是一個道理。
“大明中書舍人趙士楨，向日本國王殿下致賀。”趙士楨朗聲開口：“恭賀殿下受封。”
他的動作合乎禮數，讓人挑不出半點兒毛病。
筒井順慶微微點頭：“特使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餘已命人備下薄酒，爲特使接風洗塵。”
“常吉栈陶恐，謝殿下隆情。”趙士楨恭敬回禮，常吉是他的字。
宴席設在二之丸的一處偏殿，規模不大，卻極爲精緻，是迴游式庭園，兼顧景觀體驗。
一路上，趙士楨始終落後筒井順慶，不敢有絲毫僭越。
甚至順慶停下腳步，爲他指點天守閣、本丸御殿等建築時，他也是躬身低首，洗耳恭聽。
‘那就是日本王居住的宮殿，天守閣嗎？’趙士楨的目光，落在黑色高聳的天守閣上，心中暗想。
自他進城以來，就一路觀察大阪城的城防佈局，這與明國城池截然不同。
因爲日式城池純粹就是防禦工事，城內駐紮守軍，商業活動都在城外的城下町。
而中式城池的商業活動在城內，只有皇城纔會“與世隔絕”，以至於趙士楨錯誤的以爲他身在王城裏。
‘還有這城牆上每隔數步便有射擊孔，日本火器已經發展到如此地步了嗎？’
這也是他的震撼之處。
城防如此設計，必然是有所需求。
光是這麼大概一數，就能推算出城防鳥銃的數量有多少，他可是這方面的專家。
“常吉啊，這就是我日本的鐵炮，你們叫鳥銃。”筒井順慶還命人拿來一支鐵炮，供趙士楨欣賞。
趙士楨接過的瞬間，便是一驚。
他本以爲日本火器不過是粗劣的仿製品，但入手之後的份量，木託的打磨，槍管的鍛打技藝，都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毫不誇張的講，此時日本的鐵炮，在單兵武器的性能上比大明鳥銃要高。
因爲大明目前仍是老式的火門槍和鳥銃，他的發明創造、研製改進的火器還沒有誕生。
這就讓趙士楨心中產生了危機感，藩國的兵器比天朝的還要犀利，這可非同小可。
他決定歸國之後，一定要大力改進火器技藝，強化武器性能。
筒井順慶也無所謂自爆家底，他本就沒有入侵大明的打算。
事實上在歷史軌跡中，歷代幕府是最缺乏向外擴張的政權，就連最近的蝦夷北海道，都沒能侵奪。
因爲一旦對外用兵，就要對地方大名進行封賞，對海外也沒有能力去管理，這不利於幕府的集權統治。
真正有外侵思想的，都是那種“傻大膽”豐臣秀吉，以及“軍囯思想”之流。
而且軍囯思想，是依託皇權的。
只要筒井幕府堅定實行《皇室典範》，讓皇權去見黃泉，必能消除這種可怕的思想。
這也是筒井順慶交給後代的任務。
“你看這火繩，若是能改成火石擊打，便可以擺脫雨天的限制。”
筒井順慶還直接向趙士楨灌輸燧發槍的理念。
“火石？”趙士楨可是專家，一點就透。
以前可能沒有想到這種方法，可一旦被啓發，就能腦補整個擊發流程。
‘是啊，若是依靠火石擊打產生火星，便能引燃火藥......’
“還有這槍膛。”筒井順慶接過一個做瞄準狀。
“雖然槍管非常直，但打出去的鉛彈卻飄忽不定。”
“殿下，這正是鳥銃的特點。”一說到專業，趙士楨可是張口就來。
他詳細說明了鐵炮的缺點，重點提到準頭差。
所以他未來創新的鳥銃都是多管式，靠數量彌補劣勢。
“我在想啊，要是鉛彈能像抽出去的陀螺就好了，可控。”
筒井順慶是說者有意，趙士楨也聽者有意。
‘陀螺？旋轉？槍膛？’趙士楨甚至能想象一顆鉛彈，旋轉着飛出。
因爲自旋力抵消了風阻，能夠更加呈一條直線邉印�
這讓趙士楨瞬間想到，在槍膛內製成螺旋狀……
又交流了一番鐵炮後，山內一豐來報，接風宴準備就緒。
雙方分賓主落座，菜系以日式料理爲主。
侍從端上食案，上面擺着各色小蝶，竟然是各式各樣的壽司。
“這是壽司，乃是我日本特產。”筒井順慶溡唤榻B。
其實就是把刺身覆蓋在小團米飯上，很簡單的結合，就變成了特色。
“壽司？”趙士楨的確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精緻的食材。
他用筷子整個夾起，端詳片刻後放入口中。
刺身的鮮甜與米飯的糯香交織在一起，讓味蕾爽到翻起。
“殿下，這壽司......”趙士楨又品味了一番：“當真是美味。”
“小國寡民，沒有大明物產豐富，食材只能做減法，以求精益求精。”
筒井順慶也喫了一塊，他成了壽司的發明者，以後就叫筒井壽司。
“殿下謙遜了。”趙士楨低首行禮：“下官一路上所見，市井繁榮，百姓安居，無不體現殿下治理有方。”
“乃至這桌上的食材，更是精緻入微，但顯盛世繁華。”
筒井順慶微微一笑：“說起市井繁榮，怎可比得上天朝之所。”
“據說富庶江南，日夜燈火通明，餘甚嚮往。”
“殿下過譽。”趙士楨嘴上謙遜，但語氣隱隱透着自豪：“江南富庶，也多虧吆油鶃恚康氖撬恪！�
“說起水利，餘聽聞隆慶開關，月港一帶是商船雲集，貨物堆積如山。”筒井順慶自然而然地代入這個話題。
“想必這稅收，也是相當可觀。”
“哪裏哪裏。”趙士楨搖搖頭：“不過區區萬兩而已，不足國庫稅收之萬一。”
他前面說的真，後面說的假，半真半假。
筒井順慶順便問了問開關的政策，以及商船吡Γ�有貨物種類等等。
趙士楨也是有問必答，這不是什麼祕密。
況且，身爲國主的筒井順慶，絲毫沒有擺出藩王的傲慢。
反而十分平易近人，席間頻頻向趙士楨邀杯。
趙士楨自是栈陶恐，連稱“不敢當”。
尤其是筒井順慶一口流利的漢語，讓他有種同鄉的錯覺。
“對了，關於勘合貿易，希望大明能再通融一下，至少每年一次。”
筒井順慶趁機又提出條件，詔書上寫的是三年一次。
“這不是下官所能決定的，但可以向禮部和內閣轉達。”
趙士楨現在對筒井順慶的感官很好。
這位高高在上的國主，絲毫沒有用高高在上的姿態來對待他，讓他受寵若驚。
“只是……”所以他更願意多說實話：“勘合貿易自祖制以來，一直是三年一貢。”
“若要改爲一年一次……恐怕很難通過。”
“那可否讓日本商人，在大明自由貿易？就在那月港？”
“這事……”趙士楨聽了目光微凝，心中認真權衡。
按隆慶開關的法度，可以大明商船從月港出海，去東南亞（西洋）、菲律賓（東洋）貿易。
但不允許外國商船直接來月港貿易，是隻需大明出，不許外國進的港口。
大明商人必須向督餉館申請船引，寫明船主、人員、目的地以及貨物。
回港後還要按貨物繳納關稅。
“還是需要內閣和戶部會商，下官只能帶到。”
他只是小小的中書舍人，這種涉及國策的大事上，他根本就是人微言輕。
“這樣啊......”筒井順慶放下手中的酒盞，語氣中帶着失落。
他像是無意中說漏了嘴，口中喃喃：“一趟跑船淨賺三四萬兩......可惜了......”
“淨賺三四萬兩？！”趙士楨的聲音忽然拔高。
但他馬上意識到失態了，連連告罪，但心中已經是驚濤駭浪。
顯然這個數字，遠超他對海外貿易的所有認知。
要知道月港一年到頭，所有商船的關稅加在一起，也不過萬餘兩白銀。
哪怕是去年，剛剛突破了兩萬兩白銀。
按大明律，關稅的稅率爲三十稅一，也就是按過關貨物總價值的1/30（約3.33%）徵收。
萬餘兩白銀，代表三十多萬的貨值。兩萬兩白銀，也就是六十萬貨值。
而日本國主剛剛說淨賺三四萬兩，那貨值豈不是更高？
若按商稅抽比，至少得抽兩三千的關稅。
這可只是一次商甙。赂勖磕甑纳踢量......
想到這裏，趙士楨忍不住打了個激靈，似乎觸碰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筒井順慶偷眼觀察他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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