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近江國，長濱城、坂本城的城下町，也正經歷着地獄。
這兩處位居琵琶湖沿岸，都是十分繁華的城下町。
町內聚集了千餘戶町民，工匠坊、米店、油店、魚市等等一應俱全。
災難來臨時，町民們正在日常忙碌着。
馬上進臘月門了，開始採辦過年、過冬的物資。
最初只是陣陣聲響，碗碟輕震。
酒屋的女老闆還抬頭罵了一句，她以爲又是誰不小心，搬貨的時候砸了地面。
但她話音未落，整個街面便劇烈邉樱坏懒芽p像是張開的巨口，直接將這條街吞噬！
“哇啊！”町內到處都是亂跑的人羣。
短短的半刻時間，這座擁有千戶的城下町，早已大半化爲瓦礫。
然後，噩夢纔剛剛開始。
第一處火光從油屋冒起。
因爲地震將油罐打碎，見火就着！
碎裂的木屋，再加上冬日的凜風，火勢一燒燒一串，整個城下町再度陷入火海。
“啊！啊！”
那些還埋在瓦礫中的人......
長濱城、坂本城，更好不到哪去。
強烈的地震直接將其夷爲平地，城內幾乎無人生還。
所幸領主蒲生賦秀以及一家老小，也在大阪城參勤交代，躲過一劫。
但是他的弟弟，留守城代蒲生重鄉，不幸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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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濃國，大垣城內，正在舉行評定會。
氏家行廣端坐主位，他是領有三萬石的外樣大名。
當年他先是投靠羽柴秀吉，攻滅了織田信孝。
後來筒井順慶進攻羽柴的時候，他又又又見風使舵，殺了森寺秀勝，將池田恆興拒之門外，致使恆興戰死。
當時筒井順慶雖然厭惡他這種反覆無常的行徑，但礙於要消滅羽柴，佔據美濃，纔沒有深究。
“主公。”氏家行繼伏身行禮：“今年大阪評定，一定還有天正大判吧？”
他是氏家行廣的弟弟兼家臣，非常羨慕每次拿回來的“天正大判”，以及聽哥哥講起的各色美食。
“當然。”氏家行廣臉色自豪：“主公說了，每年都有，這是主家授予的榮譽。”
但他剛說完這話，就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先是腳下輕微的震動，他低頭看去，滿腦子問號。
緊接着整個大廣間都在搖晃，發出沉悶的響聲。
“主公！快走！”氏家行繼等人趕忙上前，架起氏家行廣就往外跑。
他們衝出大廣間，連鞋都來不及穿，就繼續往城外跑去。
轟隆一聲巨響。
大廣間在他們身後倒塌，碎瓦和屋樑砸下來，就離他們不足三米遠。
濺起的塵土，頓時將他們遮蔽。
“咳咳！主公，咳咳，去大手門。”氏家行繼勉強辨認方向，拉着氏家行廣就繼續跑。
結果穿過本丸大門的時候，頭頂的門櫓瞬間砸了下來！
“主公小心！”氏家行繼一把推開氏家行廣，沉重的門櫓正砸在他的後背，當場吐血。
“行繼！”氏家行廣還想回身來救。
但他看着周圍的房屋都震成了廢墟，心中害怕的他一刻也不敢停留，頓時頭也不回的跑了。
“主公......兄長......”氏家行繼看着漸漸遠去的兄長，視線逐漸變得黑暗......
“呼哧~~呼哧~~~”氏家行廣腳踩冰冷的地面，胸腔內像拉風箱一樣的灼燒感。
大手門就在眼前。
當初，就是這扇大門一閉，隔絕了池田恆興的生機。
如今，只要他逃出城外，來到開闊處，或許就能......
“怎麼回事！快把門打開！打開！”氏家行廣跑到門前，大聲斥責。
“主公！大門因爲地震，卡住了，變形了！打不開了！”值守的武士也灰頭土臉的，他一直在試圖打開城門，但都失敗了。
“混蛋！”
他剛要再說什麼，突然腳下劇烈晃動，緊接着地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傾斜。
“哎哎啊~~”氏家行廣等人紛紛摔倒，向着下面滑去。
有人試圖抓住突起物，但那都是徒勞的。
他們就像是往垃圾車內傾倒的垃圾一樣，與建築瓦礫混合着一起埋入。
大垣城，被夷爲平地。
由於氏家行廣沒有子嗣，再加上家弟氏家行繼也一同遇難，若是無人過繼，便也會家名斷絕。
不過這就要看筒井順慶，是否准許了。
尾張國，清州城。
織田信雄正在與織田長益飲茶。
信雄因爲岐阜城之戰中，“攻心”羽柴的功勞，被授予清州城及周邊一萬石，算是勉強保住了大名身份。
織田長益則因爲本能寺事變，爬狗洞逃跑的行徑，不僅家領被罰沒，自己也落得個“狗洞齋”的名聲。
因此，沒有去處的他，現在也只能寄宿在“同爲天涯淪落人”的侄子這裏，平日裏喝喝茶、聊聊天。
而且他的茶道也的確不錯，位列“利休七哲”之一，沒見這沏出的茶......泛起了一陣漣漪......
“嗯？”織田信雄眨眨眼，以爲自己眼花了。
再看時，這茶水震的更頻繁了，甚至都翻騰起來！
“這是？”信雄抬頭詢問織田長益。
只見對方早就鑽狗洞跑了，連個招呼也沒打。
轟隆！房頂塌了一半。
幸叩氖牵椞镄判圩跊]塌的那一半。
但他的褲子已經溼了......
這次地震，織田信雄僥倖存活。
但他的弟弟織田秀勝，則沒那麼幸吡恕�
安土城也遭到了重創，天守閣塌了一半，城內的建築也損毀不少。
織田秀勝當時正臥病在牀，從天而降的“小飛棍”讓他早早離世。
在安土城被幽禁的姊小路賴綱，同樣沒能躲過一劫。
他被壓在廢墟中堅持了五天，最終因沒有救援而活活餓死。
而織田三法師和筒井鶴，此時正在大阪城參勤交代。
雖然城沒了，但人活着。
同樣幸叩模�有瀧川一益。
當時地震時，他正在屋內批閱公文。
所幸他第一時間衝出屋外，身後便傳來沉悶的倒塌聲。
由於油燈噴灑的緣故，順勢火起。
“安堵狀！”瀧川一益急得不行，屋裏還有筒井順慶御恩給他二十七萬的安堵狀。
“地震了！主公快走！”近侍上前一把拉住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燒你M的頭！”瀧川一益氣不打一處來。
更糟的是，地面竟然開始出現裂縫。
他見此情形，不敢再停留，灰頭土臉的就往城外跑。
城門近在眼前時，城外的土橋突然垮塌，那是通往護城河對岸的唯一通道。
“可惡！”瀧川一益沒有猶豫，轉身沿着內側通道向北奔去。
那裏，有一處平日裏排水的小門，門外河水較湣�
當他狼狽地從小門爬出，蹚水到對岸的時候，身後傳來隆隆的坍塌聲。
瀧川一益回頭一看，自己的長島城，已經化爲一片塵埃。
這次天正大地震，筒井領內損失頗重，反觀德川領內相對較輕，也沒有出現像筒井這樣大得傷亡。
而大阪城，由於離着震心較遠，再加上堅實的基礎，只是隱隱感受到了震動，並沒有太大的損失。
尤其是人員，被召集於此的筒井重臣，均倖免於難。
第779章 天崩與天命：筒井家的契機
天正十三年（1585）臘月初三。
大阪城，大廣間內。
筒井順慶召開緊急會議，商討賑災事宜。
此次大地震，受災極廣，百年罕見。
谐贾杏胁簧偃说募翌I城毀人亡，不僅損失慘重，更因此失去了親人、親隨，以及得力家臣。
尤其是島清興、蒲生賦秀等人，心中強忍着悲痛，殿內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筒井順慶端坐主位，身側是筒井順盛，面前是一封封來自各地的受災短報。
“諸卿。”筒井順慶緩緩開口，語氣沉重。
“此次天正大地震，我筒井家受災區多達十餘國，波及甚廣，死傷過重。”
“正信.”筒井順慶示意真田信繁，將這些短報交給本多正信。
“你把各地的情況，都彙報一下，讓諸卿心中有數。”
“是。”正信恭敬行禮，然後一封封展開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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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聽到自家領內的受損情況，更是面露悲痛之色。
直到本多正信念完所有的，殿內腥艘琅f沉浸在悲愴之中。
筒井順慶將腥说纳裆饬x看在眼中。
他沒有急着開口，而是等着這股沉痛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纔再度說道：
“然逝者已逝。今日召集諸卿，是爲傳達後續賑災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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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家決議，從今日起，所有軍務暫時擱置，一切以賑災爲先。”
“正信，你即刻起草文書，傳令受災各處。”
“首先，命各處就地組織災民，前往周邊未倒塌的寺院、神社或者町屋，作爲臨時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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