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很快，當筒井順慶來到大廣間時，一眼就望見一個穿着南蠻服飾的光頭。
這種日西合璧的造型，在平常武家眼中就是“異端”了。
但筒井順慶不在乎，在後世的花花世界中，啥造型沒見過。
“大友宗麟，拜見內府殿下。”
大友宗麟用武家禮節行禮，自報名諱也用武家原名，並沒有用排斥感較強的“弗朗西斯”。
筒井順慶微微頷首：“宗麟，你從豐後遠道而來，所爲何事？”
大友宗麟緩緩直起身，目光與筒井順慶對視一眼，隨即又即刻低下。
他還是有些不太適應這種下位感，顯得有些彆扭。
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後，他才緩緩開口：“內府殿下，我大友家......”
“願歸入筒井家，世代效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乾澀，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只求筒井家能出兵九州，擊退島津，奪回我大友舊領。”
說完，他再度行禮。
在他看來，大友家已經做出很大讓步了，這應該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筒井順慶沒有立刻發話，而是看着伏身的大友宗麟，半晌後纔開口：“宗麟。”
“在。”
大友宗麟感覺身體有些酸，當了大半輩子的上位者，今天這是超長時間的伏身行禮了。
“你可知道，數月前，本家發佈了《九州無事令》？”
“這......”大友宗麟猶豫了一下，只得如實回答：“大友家的確接到了無事令。”
“那大友家爲何違抗本家的指令？私自出兵筑後？”
“殿下。”大友宗麟猛地抬頭，他沒想到筒井順慶會先找他算賬。
自己可是對方的岳父啊，自己已經如此的低聲下氣了，自己......
他不由得攥緊了雙手，但很快又鬆開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回殿下......”大友宗麟聲音發緊，斟酌着用詞：“此次出兵筑後......並非是爲了擴張領土......”
“而是爲了收回舊有領地的......還請殿下明鑑。”
“明鑑？”筒井順慶語氣轉冷：“無事令寫得清清楚楚，九州停止一切私鬥攻伐。”
“未經本家許可，不得擅自用兵。”
“如有違抗......”筒井順慶狠狠盯着大友宗麟，一字一頓地說道：“便是與本家爲敵！”
宗麟的額頭緊貼地板，聲音微顫：“內府殿下息怒。息怒。”
他此刻深深地感到恐懼。
在九州，大友家必然不敵島津家，若是筒井家再......
那他大友家必亡！
筒井順慶看着慌亂的大友宗麟，嘴角微微上揚。
他需要理由，支解大友家。
畢竟即便是現在的大友家，依舊保有豐後、筑前、豐前這三國大部分領地，石高逾六十餘萬。
他並不擔心大友家會倒向島津家。
一是大友家與島津家早已結下深仇，雙方均有親人死於對方之手。
二是就算兩家聯合，筒井家也不怕，正可一勺燴了。
“但念你主動前來請附，本家也並非刻薄之人。”筒井順慶語氣稍緩。
大友宗麟聽了，心情稍緩。
但緊接着，筒井順慶又話鋒一轉：“但違令出兵一事，若全然不罰，《無事令》便形同虛設。”
大友宗麟一直伏身未起，後背早已遢透：“請內府殿下示下。”
筒井順慶隨即看向本多正信，後者會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文書，進行宣讀。
“大友家不遵本家法度，擅自出兵，罰沒豐前國北部五郡。”
大友宗麟聽了一哆嗦，不過還好。
大友家對這五郡已經不再掌握，門司城很早就被毛利奪去，這周圍的國人也都是親毛利派。
後來毛利臣服於筒井，筒井目前也只來得及接手門司城，牢牢掌控關門海峽。
“大友宗麟，安堵豐前國南部三郡。”
大友宗麟聽了震驚地抬頭，心想怎麼就給了大友家三郡？
這跟亡國有什麼區別。
但本多正信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唸到：“大友義統，安堵豐後國全境，世襲大友家。”
‘嗯？’大友宗麟有些看不懂了。
這是把自己，從大友家分家分出去了？
不過也無所謂，都是大友宗親。
“立花道雪、高橋紹撸隣懕炯抑背迹乒苤皣！�
‘立花……高橋……’大友宗麟的心在滴血。
這兩家可是大友家支柱，筒井家這是打算分解大友家。
“內府殿下……”大友宗麟咬咬牙，還想再爭取一下：“這兩家乃我大友家譜代家臣……”
“宗麟。”筒井順慶冷言打斷：“你今日是來歸附的？還是來談條件的？”
大友宗麟頓時啞然，心念急轉，腦中快速盤算。
如今，九州大半都在島津手中。
大友家若是再猶豫，要麼被島津所滅，要麼連今日的條件都沒有了。
毛利家，就是前車之鑑。
大友宗麟只得硬着頭皮，再度伏身：“臣……明白了。”
筒井順慶這才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起身吧。”
大友宗麟這才直起身來，感覺老腰都要斷了。
“你且放心，本家向來賞罰分明。”筒井順慶開始給對方畫餅。
“大友家既招臍w附，將來若有功勳，本家自當不會虧待於你。”
“臣……”大友宗麟再度伏身行禮：“謝主公恩典。”
“你且多住幾日，屆時，跟隨本家討逆大軍，一同出發。”
“這麼快？”大友宗麟驚訝萬分。
自己這纔剛剛求援，幾天就能動員完畢？
他甚至都有些懷疑，筒井大概就是派兩三千人，意思意思……
因爲在他的觀念裏，如果筒井家要出動大軍，需要至少一兩個月的籌備。
畢竟，從近畿調兵到九州，不僅需要準備糧草軍械，還需要大量的船隻往復咻敗�
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但在三天後，大友宗麟就被徹底震撼了。
他在出徵儀式上，見到四支旌旗獵獵的軍團，整齊列陣。
第一軍團，是打着“梅恪奔y旗的筒井軍，由筒井順盛親自掛帥，他是這次九州征伐的總大將。
軍勢以筒井直屬爲主，有近江小⒋蠛托、河內小⒁临R小⑸匠切。
另有鐵炮足輕三千，馬廻形灏伲θf兩千人。
第二軍團，是打着“木瓜”紋旗的織田軍，領軍大將是織田秀勝，他代表家主織田三法師出征。
軍勢以近江袪懼鳎ㄜバ阏⒎湮葙嚶 ㈤L谷川秀一、矢部家定等織田家臣，兵力九千人。
第三軍團，是打着“笹龍膽”紋旗的北畠軍，領軍大將是北畠順親。
軍勢以南伊勢袪懼鳎Π饲А�
第四軍團，是外樣大名丹羽長重、瀧川一益，兵力一萬一千人。
光是在這裏集結的軍勢，總兵力就高達六萬人。
這還沒算上隨軍的民夫、金創醫、工匠、呒Z隊、物資隊等等，總人數就往十萬上數了。
“此戰必勝！”陣臺上的筒井順慶猛地揮動手中採配，遙指九州方向：“出陣！”
“喔！”三軍呼應，聲震山川。
大友宗麟被這一幕震驚地嘴脣直哆嗦，他從未見過這種十萬級別的陣仗。
“這......這哪裏是討伐島津......”他感慨着喃喃自語：“這分明是要踏平九州......”
“大友大人。”一旁的本多正信小聲說道：“這只是集結於此的部分兵力。”
“其他的山陰軍團，山陽軍團，南海軍團，乃至大阪灣附近的攝津、和泉，都在途中等候或先驅九州。”
隨即他便介紹起筒井家的軍團模式。
這不同於織田家的那種軍團長制，而是譜代大名爲旗頭，統御親藩、外樣大名出陣的模式。
大友宗麟聽着本多正信的描述，嘴巴長得老大，都能塞進一個鴨蛋。
山陰軍團，所轄石見、出雲、伯耆、因幡、但馬、丹後、丹波，另外再加一個若狹國。
以森好之爲旗頭，親藩大名尼子順久，譜代大名一色義定，外樣大名南條元續等隨同，軍師沼田祐光，兵力兩萬五千人。
山陽軍團，所轄長門、周防、安藝、備後、備中、備前、美作、播磨。
以松倉重信爲旗頭，外樣大名毛利輝元、宇喜多秀家，兵力四萬。
南海軍團，所轄土佐、伊予、贊岐、阿波、淡路、紀伊。
以慈明寺順定爲旗頭，譜代大名福住順齋、十市藤政、井戶良弘、安宅清康、寒川元鄰、十河存之等等，軍師神森出雲，兵力兩萬七千人。
再加上攝津三人校褐写ㄐ阏⒏呱介L房、池田輝政，和泉中坊秀祐，兵力一萬。
以上總總，粗略估算此次筒井家九州征伐，水陸共計總兵力大約在十六萬左右。
大友宗麟聽着這誇張的數字，一時都沒有站穩。
他原以爲，筒井順慶所謂討逆大軍，無非不過數萬之小�
再加上自己湊些人數，合起來不超過五萬，足夠與島津家周旋。
可眼前這一幕，尤其是等他抵達大阪灣，看着海面上足有數千艘的船隻，更讓他心驚膽寒。
他能夠想象的到，十幾萬的大軍，其所耗錢糧物資，也必定是一個天文數字。
而這一切？就是在這僅僅幾天的時間裏完成的？
不，絕對不是。
大友宗麟瞬間明白了，筒井順慶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出征九州的準備。
他開始暗自慶幸自己跪的快，跪的徹底，跪的明智！
倘若再晚一些，恐怕這些大軍的第一站，就是他大友家！
“上帝保佑。”大友宗麟在胸前畫十字，他認爲這就是上帝的指引。
筒井順盛則看着他的動作，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切之丹大名，在筒井家雖說是少數，但也存在。
只不過他對於這個南蠻教，稍微有點兒牴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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