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哪一次不是絕境？
哪一次不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所以這種人，絕不會坐以待斃。”筒井順慶語氣篤定：“他肯定會主動出擊，而且會選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父親是說......羽柴秀吉在本家的包圍之下，還敢主動挑釁？”順盛的聲音中帶着一絲難以置信。
“挑釁本家倒是不太可能，但他很有可能會主動侵吞織田舊領。”
“侵吞織田舊領？”順盛感覺今天的信息量有點兒大。
“不錯，他是一個爲達目的不惜鋌而走險的賭徒。”
“爲了破局，他什麼都敢豁出去，正如他當初的墨俁之戰。”
“當然，他不是那種盲目蠻幹之人，行動之前，一定會想好對策，想好理由。”
筒井順慶開始在心中盤算，羽柴秀吉會以什麼理由，來阻止自己不攻擊他？
這個理由，必須是佔據大義名分，使得筒井家無法違背。
至少，是短時間內不易違背。
而羽柴要做的，就是利用這個時間差，來完成一場逆襲？
這也正是他的強項，墨俁一夜城，中囯大返還，美濃大返還，都是在與時間賽跑。
筒井順慶反而有些期待，這次羽柴秀吉，如何來跟自己賽跑？
要知道三法師是自己的外孫，只需要自己假借外孫的一句話，就可宣稱羽柴秀吉是佞臣。
屆時，羽柴秀吉從西國一走，自己便能直搗其老巢！
“所以......”筒井順慶自言自語：“你會以什麼方式，能阻止我的進攻？”
“還真是有點兒小期待呢。”
“至於德川家康？”
“那就讓他一直等着吧......”
第704章 筒井順慶微微一笑：我只認三法師
天正十年（1582），八月。
瀨戶內海，芸予諸島。
海面上，筒井水軍的戰船，如鐵桶一般將能島、因島圍得水泄不通。
自從伊予攻略之後，筒井一直對這兩家水軍採取封鎖措施。
導致這兩家水軍，已經有兩年多沒有收入了。
要知道，像他們這種以島爲生、靠海喫飯的海佟�
收不到關稅，做不成買賣，島上囤積的糧食只會越來越少，日子過得苦哈哈。
而且這支撐，總有盡頭。
今年，島上的糧倉已經見底，箭矢和火藥也所剩無幾。
水手們如今每日只能分到一碗稀粥，武士們也好不到哪去。
就連村上元吉自己，都已經半個月沒有喫過一頓飽飯。
“主公，筒井水軍的封鎖越來越緊了。”村上吉鄉低聲稟報。
“派出去的求援船，十艘有八艘被攔截。”
“剩下的兩艘雖然僥倖突圍，但至今沒有迴音。”
他聲音中帶着沉沉的絕望，心中有些後悔離開來島村上家了。
他本以爲，從源平時代崛起的村上水軍，瀨戶內海最強的水軍勢力，不可能被一個外來戶筒井給打敗。
但事到如今，他們被困在這座島上，彈盡糧絕，連突圍的力氣都沒有了。
“毛利家……還沒有回覆嗎？”村上元吉聲音沙啞，現在只有毛利水軍能幫他們了。
村上吉鄉低下頭，無法回答。
自從今年毛利又被羽柴秀吉打敗後，小早川水軍更是龜縮起來，根本不敢靠近芸予諸島。
哪怕是本能寺事變，織田信長死了，羽柴秀吉中囯大返還，小早川也愣是不敢追擊。
“你親自跑一趟。”村上元吉還想再最後努力一下：“告訴毛利家，村上水軍一旦覆滅……”
“下一個就是他毛利家了。”
他知道脣亡齒寒的道理，一旦筒井水軍徹底拿下芸予諸島，毛利家腹部的海岸線，便完全暴露在筒井的兵鋒之下。
“是。”村上吉鄉十分樂意跑這一趟。
成了，大功一件。
不成……他也不打算回來等死了。
或許……之前成功突圍的那兩艘，也是抱着這種想法。
…………
…………
八月下旬，安芸囯，吉田郡山城。
毛利輝元跪坐在本丸御殿內，面前攤着來自能島的信。
信是村上元吉親筆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極度焦慮中寫就的。
信中言辭懇切，表示願意世代效忠毛利家，只求能速發援兵，打破筒井水軍的封鎖。
“隆景叔父，你怎麼看？”毛利輝元首先看向小早川隆景。
他是本家“兩川”之一，毛利水軍總統領。
小早川隆景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村上水軍，是瀨戶內海最強的水軍勢力。”
“若失去他們，本家在海上的優勢將蕩然無存。”
“如今，筒井水軍勢大，已經佔據了伊予、淡路、來島、小豆島等周邊海域。”
“若再吞併能島、因島兩家，瀨戶內海便盡入筒井之手。”
“屆時，我毛利家將被封鎖在內陸，永無出頭之日。”
“隆景說得對。”吉川元春也點了點頭，難得與小早川隆景的意見一致。
“村上水軍不能丟，父親在世時，最重視水軍的發展，常言‘海路不通，則西國不固’。”
“村上水軍若落入筒井之手，瀨戶內海的制海權便將盡歸敵手。”
“恐怕到那時，我毛利家連周防、長門，都在筒井的打擊範圍內。”
毛利輝元看着兩位叔父，又看了看信上的字句，心中下定決心。
“傳令，命乃美宗勝率領水軍，前往芸予諸島，爲村上水軍解圍。”
“但……”他頓了頓，思考了一下補充道：“只解圍，不要與筒井水軍正面交鋒，把糧草送進去就行。”
“同時，加封村上元吉，周防國熊毛郡內四百石。加封村上吉充，周防國都濃郡內四百石。”
毛利輝元又用封賞的領地，來留住能島、因島兩家村上。
“四百石……會不會……太少了？”吉川元春猶豫着開口。
毛利家一向吝嗇，哪怕是向朝廷獻金，都不捨得花錢。
“再從周防、長門的寺社半濟內，撥出五百貫，當做支付給他們的俸祿吧。”小早川隆景提議。
半濟，是戰國領主徵收寺院領地半數年貢的制度。
“好。”毛利輝元點頭同意：“另外……”
“派安國寺惠瓊，前往姬路城，聯絡羽柴秀吉。”
“就說……本家願意與他共御筒井。”
因爲就在前幾天，羽柴秀吉就遣人祕密聯絡毛利，希望暗中結盟，共同抵禦筒井。
“主公英明。”小早川隆景和吉川元春齊齊伏身。
九月。
筒井水軍將遇到毛利水軍的消息，傳回多聞山城。
本多正信跪在筒井順慶面前，一五一十地彙報戰況。
“主公，我方成功攔截了毛利方的補給船隊。”
“繳獲糧草兩千餘俵，剩餘的呒Z船也被盡數驅離，一粒米都沒能送上島。”
筒井順慶微微點頭：“繼續封鎖。”
“不必強攻，只要困住他們就行。”
“村上水軍的糧草靠海上咻敚灰Ｂ繁磺袛啵麄儽銏猿植涣硕嗑谩！�
“毛利水軍一定還會再撸欢ㄒ訌娋洌绕涫且雇怼！�
“毛利或許能容忍失敗一次，但絕無法承受太多次的失敗。”
“等村上耗不下去了，自然會來投降。”
“現在本家的重點，是織田內部。”
“告訴瀧川一益，可以行動了。”
“主公英明。”本多正信伏身。
十月。
北伊勢，長島城。
瀧川一益將一份寫好的文書，傳閱給家中重臣。
文書寫的慷慨激昂，字裏行間充斥着對羽柴秀吉的控訴：
專權跋扈，欺壓同僚，圖植卉墸龍D篡奪織田家等等。
“主公，這……會不會太過了？”瀧川益重低聲問道，眼中滿是擔憂。
因爲這文書一公開，瀧川家就與羽柴家撕破臉皮，成爲敵對了。
按照自家僅有的這點兒家底，根本就無法跟羽柴家抗衡。
“過？”瀧川一益冷笑一聲：“清州會議把我排除在外，合議制也沒有我一席之地。”
“若再不反擊，本家便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了。”
但他沒有說的是，這文書的背後，是筒井順慶的授意。
本多正信告訴他，只要他能聯合柴田勝家、織田信孝，共同彈劾羽柴秀吉，筒井家就會支持他。
十萬石的封地，就在眼前。
“將這文書送到柴田大人、信孝公子手中，請他們聯名。”
“然後，向各地散發，越快越好。”
“是。”
十月中旬，美濃國，岐阜城。
織田信孝看着文書，心中一陣猶豫。
他是後見役，三法師都住在這裏，可以說是“挾天子以令諸侯”。
但秀吉的勢力越來越大，攝津國的池田恆興、高山重友、中川清秀等，都納入到了麾下。
自己若是能與瀧川一益、柴田勝家聯手，或許能壓制秀吉。
“簽了。”他咬了咬牙，在文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十月下旬，越前國，北莊城。
柴田勝家看着送來的文書，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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