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同時，再派人給津田送信，告訴他，別忘了他的身份。”
光秀是打算暗示津田信澄，他是織田信行之子。
織田信行，在織田家可是背叛的代名詞。
林秀貞的放逐，也正是基於信長翻舊賬，說他早年參與帜妗�
“臣明白了。”齋藤利三自然也想好了怎麼威脅信澄。
津田信澄身爲叛臣之子，如今又是叛臣明智光秀的女婿......
說是沒有參與本能寺事變，誰會相信？
這是打算強行拉他下水，同流合污了。
“另外，再派人聯絡安藤守就等被放逐的織田舊臣。”明智光秀的思路變得更加清晰。
“告訴他們，信長已死，織田家羣龍無首。”
“正是他們奪回舊領，重振家業的天賜良機。”
“若他們願意相助，本家保他們舊領安堵，甚至還有額外加封，決不食言！”
他甚至還有些惋惜林秀貞和佐久間信盛，因爲他倆被放逐後，沒一年就先後鬱鬱而終，給氣死了。
如果還在世的話，那將是一股不小的復仇力量。
“主公英明。臣，即刻去辦。”齋藤利三知道十萬火急，現在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希望。
明智光秀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本能寺的廢墟上，思緒萬千。
他在考慮，除了筒井家，他還會面臨何人的進攻。
首先就是織田家內部，那些手握重兵的軍團長們，絕不會坐視他佔據京都。
羽柴秀吉，目前正在備中攻略高松城，據最新情報，仍在與清水宗治僵持不下。
光秀早在事變發生之初，便已派人快馬加鞭趕往備中。
準備密會清水宗治，讓其務必死守高松城，拖住秀吉的大軍。
甚至光秀還在信中許諾，他會與毛利兩面夾擊，一舉圍殲秀吉。
事成之後，備前、美作、播磨等地盡歸毛利。
柴田勝家，目前正在越中進攻魚津城。
光秀同樣派人去聯絡了上杉家，同樣的說辭，同樣的許諾。
瀧川一益，目前正在上野國。
光秀則是派人將信長身死的消息，散佈到信濃、甲斐以及上野，煽動一揆。
丹羽長秀，目前在攝津國。
但他手中兵力不多，大概率會先觀望，再行動。
明智光秀在心中快速盤算着每一個人的威脅程度。
他認爲織田家中，柴田勝家最危險，羽柴秀吉次之，瀧川一益和丹羽長秀不足爲懼。
“但在此之前......”他看向多聞山城的方向：“首要對手還是筒井順慶！”
他知道，筒井大軍正在集結，山陰方向的筒井順盛隨時都會攻入丹波。
若不盡快解決掉筒井順慶，拖得越久，越對他不利。
因爲一旦後方的丹波被攻破，他就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了。
再加上沒能得到織田遺產，無法發放給手下實惠。
所以他爲了穩固軍心，消除弒君的惡名，就必須找到一個“大義名分”。
明智光秀首先想到的，就是前幕府將軍足利義昭。
若能假借復辟室町幕府，擁立足利義昭重返京都，就可將討伐信長的行爲包裝成“清君側”。
但明智光秀很快就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
一是因爲足利義昭被流放多年，早已沒有了能夠支撐大局的威信。
二是他擔心自己找回這個主子，日後會清算他，甚至會現在就拒絕給他“撐傘”。
畢竟當年也是因爲自己的背叛，才導致足利義昭被流放的。
“對了，朝廷。”明智光秀看向皇宮方向。
現在京都已經被他壓制，杖视H王嚇得不輕，朝廷上下已經噤若寒蟬。
正親町天皇更是連忙派遣敕使吉田兼見，以“維持京都治安”的名義，授予明智光秀京都所司代的職務。
但此時的光秀，顯然不滿足這個小小“治安官”的頭銜了。
他要一步一步一步地爬到最高，他要當……幕府將軍！
…………
…………
…………
與此同時。
備中高松城外，平次身穿蓑衣，頭戴斗笠，打扮得像個行商。
他時不時地探頭張望羽柴營地，又幾次試圖靠近高松城，但卻無法成功。
因爲羽柴秀吉採用黑田官兵衛的戰術，水淹高松城，致使整片區域都成了一片澤國。
所以平次只好沿着堤壩繞行，結果一頭撞進了蜂須賀正勝的警戒圈。
“什麼人！”
一聲斷喝，蜂須賀正勝帶領一隊足輕，將平次包圍。
他看到冰冷的槍尖對着自己，連忙開口辯解道：“大、大、大……大人饒命！”
“小人只是行商！”
“行商？”蜂須賀正勝用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平次。
“既然是行商，爲什麼白天不趕路？偏偏要晚上趕路？”
“這，這，這是因爲……”平次心中有鬼，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搜！把他身上所有的東西都翻出來！”蜂須賀正勝一聲令下。
第687章 從猴子到梟雄
很快，平次藏匿的信件，就被搜了出來。
蜂須賀正勝見到密信，就知道這件事不簡單。
繳獲的信件，被火速送到羽柴秀吉的手中。
起初，羽柴秀吉並未在意，以爲是毛利派往高松城的密使。
但當他看到封口處，是明智桔梗紋的押印時，心中頓時生出一絲不詳的預感。
他撕開封口，展開信件。
秀吉的目光一行行掃過，臉色從最初的疑惑變成震驚，再從震驚變成慘白。
他的手開始微微顫抖，紙張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整個人僵在原地。
“主公？主公！”黑田官兵衛發現家主的異樣，連聲呼喚。
羽柴秀吉的思緒像是從地底被拉回，他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黑田官兵衛，再看了看手中的信件，頓時回憶起一件件一樁樁的往事。
從他剛效忠織田信長的第一天起，餵馬暖鞋，端茶倒水，他什麼都幹。
信長罵他是“猴子”，踢他打他，卻也一步步地提拔他。
他從一介小者（僕從）到如今的軍團長大名，都是信長給與他的。
可以說沒有信長，就沒有他羽柴秀吉的今天。
信長的恩情，一輩子也還不完。
但現在自己敬愛的家主大人，竟然死了？
一股崩潰的心情立刻湧上心頭，他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來。
“上様！上様啊！”他跪倒在泥濘的土地上，雙拳捶地，泥水四濺，哭得撕心裂肺。
腥嗣婷嫦嘤U，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能讓那個總是笑嘻嘻的家主如此失態。
還是黑田官兵衛最先反應過來，他連忙撿起丟在地上的密信，一目十行地掃過。
當“信長已死”的幾個字映入眼簾時，他的瞳孔猛然放大，整個人如遭雷擊。
“怎麼回事？”羽柴秀長見他也失態，連忙一把抄過，同樣的震驚不已。
信件被在場重臣一一傳閱，均沉默不語，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只有羽柴秀吉撕心裂肺的哭聲，迴盪在空氣中。
過了很久，秀吉的哭聲漸漸小了。
但他仍跪在那裏，低着頭，臉上分不清是泥水還是淚水，正順着他的臉頰往下滴。
黑田官兵衛這時纔開口勸慰：“主公。請節哀。”
“主公節哀。”其他人也是紛紛附和。
秀吉沒有抬頭，肩頭還在微微抽泣。
官兵衛走到秀吉身邊，輕輕跪下來。
“主公，臣有一言......”他壓低聲音，儘量保持在兩人的聽力範圍：“不知當講不當講。”
秀吉仍沒有說話，但抽泣的頻次似乎降低了。
官兵衛見狀，繼續小聲說道：“明智光秀弒主，天下共憤。”
“但此事......對於主公而言，或許是......天意。”
羽柴秀吉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閃過一絲殺機。
他盯着黑田官兵衛，像是要把他看穿。
官兵衛沒有退縮：“上様在時，主公是軍團長。”
“如今上様薨了，大殿也薨了，織田家羣龍無首。”
“所以......”官兵衛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誰先討逆成功，誰就能成爲織田家的實際繼承人。”
羽柴秀吉的瞳孔微微收縮，眼中原本的悲痛漸漸被一種更復雜的光芒取代。
“主公。”官兵衛看了看四周，都是羽柴嫡系，才接着說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您要爭分奪秒，不可有片刻遲疑啊。”
他言外之意，信長死了，猶如隕落的金太陽。
但對於有些人來說，太陽隕落之處，反而是他們升起的地方，或將成爲新的金太陽。
秀吉沉默了片刻，他自然聽懂了官兵衛的意思。
他眼中的淚漸漸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果決銳利的目光。
他慢慢站起身，望着黑夜中的高松城：“官兵衛。”
“在。”
“立刻派人去毛利陣中，我要和毛利輝元談判。”
他已經準備回師京都，討伐明智光秀了。
但在此之前，他還必須要解決眼前的困境。
“主公打算以什麼條件議和？”官兵衛問道。
羽柴秀吉斟酌再三，果斷提出條件：“毛利方割讓備中、備後、美作、伯耆、出雲五國，外加高松城開城，清水宗治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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