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正所謂長兄如父，再加上他是來島村上家的首席家老，因此他的話，肯定對村上通總極具份量。
“鳥屋尾大人！”得居通幸登上“順丸”，鄭重地向鳥屋尾滿榮行禮。
鳥屋尾滿榮微微頷首，將他請入天守（閣樓），分賓主落座細談。
落座後，得居通幸沒有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鳥屋尾大人邀在下前來，不知有何指教？”
身爲海伲晳T了直來直往，不喜歡拐彎抹角。
其實他內心也猜到了因爲什麼，之所以前來，自然也是想看看筒井家能開出什麼價碼。
海俨徽J人情，只認利益。
“哈哈哈~~得居大人豪爽。”鳥屋尾滿榮朗聲一笑。
“既然如此，在下便開門見山了。”
鳥屋尾滿榮伸出兩根手指：“我筒井家給你們帶來的條件，是舊領的兩倍。”
這是事先經過了家主筒井順慶的認可，所以他纔敢提出這等優厚的條件。
得居通幸聞言，呼吸都突然凝滯。
這就好比有人開出雙倍工資挖你，怎能不讓人心動。
鳥屋尾滿榮繼續說着條件：“若是來島村上能歸順我筒井家，我家主公說了，事成之後，恩賜風早郡14000石知行。”
14000石，村上通總若接受這個條件，便不再是“水軍小保敲逼鋵嵉囊环酱竺�
這份找猓豢芍^不重。
要知道他現在，就算是來島全域再加上“野間郡”沿海屬地，以及海上支配權，也就不到7000石。
“而你，也會獲封風早郡內3000石知行。”鳥屋尾滿榮看向得居通幸。
“什？什麼？！”得居通幸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沒想到連自己也有如此待遇，他家舊領不過1500石，這可是翻了一番。
而且風早郡是伊予國最富庶的地區之一，土地肥沃，人口稠密，遠非自家鹿島那塊貧瘠的島嶼可比。
得居通幸沉默了。
不，應該說是心動了。
“得居大人。”鳥屋尾滿榮繼續利誘着：“不只是知行。”
“筒井家還可以保證，來島村上的海上權益不受侵犯。”
“你們在瀨戶內海的航路、商業利益，筒井家一概承認。”
得居通幸抬起頭，眼神更加堅定。
海上權益，官方商約，這些東西，比知行更重要。
村上水軍縱橫瀨戶內海數百年，靠的不是田裏的糧食，而是海上的權益。
筒井家開出的條件，顯然經過了深思熟慮，精準地打在了來島村上的命脈上。
當然，至於筒井家的法度，鳥屋尾滿榮隻字未提。
只要等他入侍筒井家，待毛利水軍被消滅之後，便由不得他了。
“在下需要回去與主公商議。”得居通幸終於開口。
“此事關係來島村上的存亡，需要主公定奪。”
“應該的。”鳥屋尾滿榮點了點頭：“但在下得提醒你一句：時間不等人。”
他站起身，重新來到甲板，得居通幸也跟隨在後。
只見鳥屋尾滿榮走到船舷邊，望着遠處的來島諸島。
“實不相瞞。”他緩緩開口。
“我筒井軍的主力，正在向松山平原推進。”
“湯築城的圍城戰，不日即將開始。”
“如果到那時，來島村上還沒有明確表態，我筒井家就只能……”
他沒有說下去，但得居通幸明白他的意思。
到那時，就不需要來島村上了。
“在下會盡快。”得居通幸連忙向鳥屋尾滿榮低首行禮。
“三日之內，必有答覆。”
“好。”鳥屋尾滿榮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下便靜候佳音了。”
得居通幸不敢耽擱，轉身走向船舷，登上自己的小早船。
船槳划動，小早船緩緩駛離“順丸”，朝着來島諸島的方向駛去。
鳥屋尾滿榮站在船頭，望着那艘遠去的小船，心中默默盤算。
如果村上通總答應歸順，筒井水軍便能在伊予近海建立基地。
利用來島村上熟悉海域的優勢，不僅能在芸予諸島與毛利水軍周旋，還能借助他們對地形的瞭解，實施登島作戰。
從根基上，徹底摧毀能島、因島村上水軍的據點。
到那時，毛利水軍將遁無可遁，只能被驅離這片海域。
“鳥屋尾大人。”身旁的堀內氏善低聲問道。
“您覺得，得居通幸能說服村上通總嗎？”
“他會的。”他們身後傳來神森出雲的聲音。
“軍師。”堀內氏善向對方低首行禮。
神森出雲也點頭回應，繼續分析道：
“因爲如果村上通總不答應，那麼就會損害他的既得利益。”
“損害了他的利益，你覺得，他會甘心嗎？”
堀內氏善立刻恍然大悟。
原來這次叫得居通幸來商談，不僅僅是爲了策反村上通總，更是爲了在來島內部埋下一顆種子。
無論村上通總答不答應，得居通幸都會爲了自己的利益，而想盡一切辦法也要推動此事。
哪怕是下克上，架空主家……
第660章 與村上氏分道揚鑣
瀨戶內海中，有着南北密集的芸予諸島。
平時海面看似風平浪靜，可一旦漲潮，就會湧起高達三米的浪潮。
所以當外來船隻，不明所以地駛入這羣島嶼之中，便極有可能發生船翻事件。
而在這片羣島之間，三家村上水軍各據一方。
因島村上氏，牢牢掌控着安芸、備後兩國的沿海航路。
能島村上氏，扼守着穿越芸予諸島中部的最短航道。
來島村上氏，控制着四國一側的海上通路。
三家水軍互爲犄角，將整個芸予諸島的海上咽喉，盡數掌握。
因此，筒井家必須要打碎這“鐵三角”。
調略，往往是最能立竿見影的策略。
例如水泊梁山的詔安，不也是朝廷打不下樑山，然後用高官厚祿來換取的歸順？
人心都是肉長的，利益面前，沒有幾個人能不動心。
得居通幸的小早船，在暮色中駛入來島港口。
他快步上岸，徑直朝來島城走去。
來島城，是將這整個來島都改造成了水軍要塞，梯郭式佈局，分爲本丸、二之丸、三之丸。
在本丸正下方的島嶼中心地帶，就是來島村上氏的宅邸，是得居通幸的目的地。
這一路上，他心情複雜，就連幾名來島船頭向他行禮，他都心事重重的沒有答理。
直到他穿過二之丸，來到了本丸的宅邸，這裏也曾是他自幼長大的地方。
宅邸內正有一名年輕的武士，坐在廊下，望着天空發呆。
此人正是來島村上水軍現任家主：村上通總，今年不過十八歲。
“主公。”得居通幸跪坐在他身後，低聲喚道。
村上通總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道：“兄長回來了。筒井家的人，跟你說了什麼？”
得居通幸沉默了片刻，將鳥屋尾滿榮開出的條件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14000石，風早郡。
海上權益，官方商約。
甚至就連許諾給他自己的3000石，也都照實說了。
村上通總聽完，沉默了很久。
直到空中飛過幾只黑尾鷗，他才終於開口：“14000石……”
他的聲音很輕：“筒井家倒是大方。”
“主公，依臣之見......”得居通幸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毛利家已經不行了。去年木津川口，織田鐵甲船打得毛利水軍毫無還手之力。”
“今年筒井水軍又突入瀨戶內海，甚至還討取了村上武吉......”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停了下來。
其實按輩分，村上武吉是他兄弟倆的姐夫。
但越是最親最近的人，卻最終成爲死敵。
說到底，還是利益的矛盾。
“主公。”得居通幸繼續說道：“能島、因島兩家退守芸予諸島，連伸頭的勇氣都沒有。”
“河野家也撐不住了。筒井陸軍已經翻過四國山地，湯築城被圍，不過是時間問題。”
“現在站隊，還能拿到最好的條件。”
“若是等到湯築城落城，河野家覆滅......”
“到時候，連談判的資格都沒有了。”
村上通總聽完轉過身，看着得居通幸。
很明顯，自己的這位長兄，是傾向於投靠筒井家。
這就好比張昭勸孫權投降曹操，別的不知道，他張昭自己的榮華富貴是少不了的。
但村上通總對於兄長的建議，又不得不重視。
當年父親去世時，他才七歲。是兄長一手將他扶上家督之位，又兢兢業業輔佐了他十幾年。
他信任兄長，比信任任何人都多。
“兄長。”村上通總語氣充滿疑慮：“你覺得，筒井家信得過嗎？”
得居通幸卻毫不猶豫地回答：“信不過。”
這讓村上通總聽了頓時一愣。
“但信不信得過，不重要。”得居通幸話鋒一轉：“重要的是，筒井家現在是最強的。”
“跟着最強的人，來島村上水軍才能活下去。”
“跟着最強的人......”村上通總不由得想到村上水軍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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