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胃裏的東西翻湧上來，酸澀難忍。
他吐了很久，直到什麼都吐不出來，只剩下乾嘔。
家臣們站在遠處，沒有人上前。
這是每個武士都要經歷的事。
第一次殺人。
第一次看着同伴死去。
第一次明白，戰場上的死，不需要理由。
一支箭，一道刀鋒，甚至是一顆流彈。
都可以要一個人的命。
無論你是十四歲，還是四十歲。
無論你是什麼身份，家業有多大。
只要那一瞬間，一切就都結束了。
一色義定終於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走回關盛忠的屍體旁，低頭看着他。
他想起今日行軍時，關盛忠策馬越過他的身側，從容地與田結莊是義攀談。
他想起關盛忠向他解釋參植康恼{略，說那些他半懂不懂的話時，眼裏有一種光。
那是立功的光。
那是證明自己的光。
他想起關盛忠衝進城門時，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有少年之間的較勁，有同齡人的親近，還有~~
一色義定說不清那是什麼。
但此刻，那雙眼睛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主公。”一色義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關大人的遺體，如何處置？”
一色義定沉默了很久，纔開口說道：“讓高僧前來超度一下，然後交由他們......”
“歸葬領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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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盛忠的死，固然可惜。
但戰爭仍要繼續。
很快。
新的任命派下：木俁爲具，擔任丹後熊娭心扛叮犹骊P盛忠的職責。
同時，命令丹後羞M攻三開山城。
三開山城，位於鶴城以南五里。
是山名家前沿最重要的一道防線，是扼守通往山名氏本據的要道。
城雖不大，卻建在一處丘陵之上，地理位置獨特。
島國戰爭攻防戰最大的特點，就是大名們除了主城之外，還會建立數座小型衛星城池。
入侵軍隊走到哪，都得逐個擊破沿途的所有城池。
否則，守軍隨時可能從後方偷襲，或者切斷敵人的補給線。
雖然這些小城池，抵擋不住入侵大軍。但能不斷消耗敵軍資源，牽制兵力，爲己方爭取時間。
一色義定在接到命令後，便第一時間在海津城的本丸內，召集羣臣議事。
他們圍坐一圈，面前攤開着一張粗略的城郭圖。
這是田結莊是義，提供的三開山城防圖。
會議中，各家臣發表看法，提出如何攻城的諸多建議。
但一色義定此時卻心不在焉，他還在想着關盛忠的事。
甚至他還下意識地看向對面的木俁爲具。
這傢伙到的第一天，便仔細詢問了破城時的經過。
尤其問了關盛忠中箭的位置、角度、當時誰在身邊、誰在後面。
一色義定不知道他問這些做什麼。
是問責？
是記錄？
還是想弄清是不是丹後性诒翅岱爬浼�
“主公，您覺得如何？”一色義清的聲音突然接入。
“哦啊？”一色義定猛地回過神來，目光茫然地掃過殿內腥恕�
“關於三開城的攻城之策，主公有何看法？”一色義清重複着。
一色義定的嘴脣動了動。他方纔一個字也沒聽進去，讓他怎麼發表看法？
可腥说哪抗庖呀浘哿诉^來。
有期待，有疑惑。
一色義定緊了緊拳頭，硬着頭皮說道：“就......就很好，不錯。”
“就照此辦理吧。”
“是。”屑页箭R齊行禮。
而一旁的木俁爲具，仍是一臉審視的看着他。
第575章 但馬國攻略進行中
六月二十二日的清晨。
一色義定率領丹後校瑥暮＝虺浅霭l，前往三開山城。
筒井主力先鋒北畠具房，接管了城防，繼續接應後續大軍的到來。
巳時三刻，丹後械诌_一處開闊處。
“一色大人，那就是三開山城了。”帶路黨田結莊是義，一指前方的平山城。
一色義定抬頭望去。
三開山城築於一座獨立的丘陵之上，地勢突兀，周遭開闊。
一條坡道蜿蜒而上，通往城郭的正門。
坡道兩側被人工削成陡坡，雖然不高，卻足以讓攻方無法展開兵力。
城池外圍，環繞着一條深約一丈多的堀，那是守軍第一道防線。
堀底沒有水，這樣設計是爲了配合土壘形成外低內高的防守優勢，並消耗攻擊方的體力。
面對如此城防，攻擊方要麼沿着狹窄的坡道，從正門強攻。
要麼像爬山一樣，先下堀再攀土壘，而後仰攻城防柵欄。
“準備進攻吧。”
一色義定望着那座城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有力。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一色義清便立刻揮手示意。
嗚嗚~~嗚嗚~~
沉悶地法螺聲響起，進攻開始。
第一波三百足輕，在稻富佑直的帶領下，開始向前移動。
他們穿着簡易的胴丸，頭戴陣笠，手持長槍，以及臨時趕製的竹梯。
丹後袆倓倸w順筒井家，兵員還是農兵進階常備的過渡期，戰力參差不齊。
一色義定策馬立於本陣，看着那三百人向三開城前進。
他握繮的手指節發白，還是有些緊張。
不是那種上陣殺敵的緊張，而是能否順利拿下該城的緊張。
直到先手陣逼近城池，纔開始衝鋒。
“放箭！”
守將村井安友一聲令下，弓弦震響之聲此起彼伏。
箭矢從高處傾瀉而下，衝在最前面的足輕，當即有七八人中箭倒下。
有人被射中面門，慘叫着滿地打滾。
有人被射中大腿，跪倒在地，隨即被身後湧上來的同伴撞倒。
還有人被射穿脖頸，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便倒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但進攻沒有停止，足輕們繼續向前衝。
一小部份在領隊武士的帶領下，衝上坡道，進攻大手門。
更多的則衝到堀邊。
堀寬約兩丈，深一丈有餘。
足輕們將竹梯搭在堀上，試圖以此爲橋，攀上對面的土壘。
但竹梯太短，根本夠不到對面。
所以只能是跳下堀底，再爬上去。
第一個跳下去的足輕，落在堀底，腳下一軟，鑽心的疼讓他大叫起來。
他把小腿摔折了。
後面的吸取教訓，慢慢滑下去，一個接一個。
但堀底積埋着半尺厚的淤泥，散發着腐葉與陳年積水的黴臭味。
有人腳底打滑，摔了個四仰八叉。
有人踩到坑窪處，踉蹌着向前撲倒。
“快！快！別停！”足輕組頭站在堀邊，揮舞着手中的長槍，厲聲催促着。
第一批三十餘人，全部下到堀底。
他們抬頭望向對面的土壘，原本就有一人多高，再加上堀深，就更高了。
頂上立着城防木柵欄，柵欄後隱約可見守軍的人影。
“上！”領隊武士一咬牙，立刻下令蟻附攻城。
足輕袕姶蚓瘢_始攀爬。
但土壘是斜坡狀的，他們鞋底還沾滿了爛泥，根本踩不穩。
爬兩步滑一步，體力被極大的消耗着。
“快上。快上！”還不斷地被武士催促着。
終於，第一個足輕攀上了土壘頂端。
他伸手去抓木柵欄，想要平穩自己的身體。
結果柵欄後突然刺出一支長槍。
槍尖從他張開的右臂腋下刺入，捅入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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