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一旁的白井胤治見狀，開口補充道：“主公，蓮如上人……”
“他是本願寺第八代法主，是憑藉一己之力，將本願寺派發展爲龐然巨物的人物。”
“他不僅改革教義，更善用將子嗣分封，聯姻結盟，讓教派勢力滲透到各個地區。”
“正是如此。”本多正信接口，語氣帶着複雜感嘆。
“蓮如上人子嗣卸啵慌赏鞯亻_枝散葉，建立寺院。”
“形成了以血緣爲紐帶、法脈爲核心的龐大勢力。”
“就例如這実孝，雖然無子繼承，卻將本善寺傳給了二女婿證珍，儼然和武家傳承領地的模式如出一轍。”
這簡直就是武家的“名主制”了。
“主公，本善寺這種異端，就交給我們興福寺吧！”寶藏院胤榮突然開口說道。
“此癬疥之疾，無需勞煩大軍回師。我興福寺僧兵，自當以金剛之力，行護法之事！”
寶藏院胤榮此話，不僅是請戰，更是在爭奪大和國內佛教事務的主導權。
甚至隱含了由興福寺“清理門戶”，進而更深度捆綁在筒井戰車上的意味。
筒井順慶眼神微動，迅速權衡。
由興福寺出手對付本善寺，自然省時省力，本部兵力還可應對河內危局。
因爲筒井順慶看到地圖上，河內標註了不少爆發點。
至於說興福寺會藉此機會進一步坐大，日後尾大不掉？
這份隱憂，筒井順慶早已深诌h慮。
他向來不容許治下存在完全不受控制的武力集團，尤其是以“護法”爲名的僧兵。
所以早在數年前，初步掌握大和實權、與興福寺達成合作關係時，他便開始着手佈局。
其中最關鍵的一步，便是針對寶藏院胤榮，這類僧兵實力派頭目的“世俗化”唤j與捆綁。
他有意識地，將胤榮及其核心僧兵力量，逐步納入自己的家臣體系。
他以慷慨的“恩賞”爲名，授與胤榮相當數目的知行地（領地）。
使其不僅是一位寺院武僧頭目，更成爲擁有石高、肩負地方守備之責的“筒井家臣”。
同時，他授予胤榮正式的武家官職與身份，讓其出席軍議，參贊軍事，從儀式和名分上將其綁定在筒井家的戰車之上。
如此一來，筒井順慶通過利益輸送（知行地俸祿）和身份賦予（家臣格），悄然改變了僧兵力量的效忠指向。
胤榮及其部下在享受筒井家俸祿、承擔家臣義務的同時，其行動便不得不更多考慮筒井家的整體利益與主公的意志。
僧兵，在某種程度上被轉化爲了接受俸祿管控、帶有濃厚筒井家色彩的“私兵化”武裝。
“既然如此。”筒井順慶微微頷首：“胤榮。此次大和本善寺之事，便依你所請，全權交由你與興福寺處置。”
寶藏院胤榮單掌合十，肅然應道：“必不負主公重託，定以雷霆手段，顯正破邪。”
“正信，繼續吧。”筒井順慶示意，這才僅僅是一處而已。
“是！”本多正信恭敬行禮，再次展示當前的地圖：“攝津、河內、近江、伊勢，纔是真正的重災區。”
他停頓片刻，讓腥讼@個判斷，然後指尖緩緩下移，落在攝津國西部、瀕臨大坂灣的一點。
那裏用硃砂醒目地標註着：石山本願寺。
“而這一切的根源與中樞石山本願寺。其‘寺內町’規模堪比巨城，商賈雲集，財富如山，自擁武裝。”
“其法主顯如坐鎮其中，發號施令。以此爲核心……”
他的手指以石山爲圓心，虛劃出一個不規則的圈，徽至藥缀跽麄�畿內。
“其本家的直接勢力範圍，北控攝津大部，南向侵及和泉，東扼河內咽喉，更輻射丹波、山城、近江。”
“這並非單純信仰所及之地，而是實實在在，由其直屬坊官、僧兵、被鼓動的門徒、乃至依附的豪族所控制的‘法主之領’！”
腥艘姷竭@畫出來的“大名領”，呼吸都爲之一窒。
筒井家要面對的，或者說織田家也要面對的，並非只是一座座孤立的寺院。
而是一個以石山爲心臟，以血脈、法脈爲經絡，以狂熱信仰爲血液的龐大宗教實體。
“而在此龐大的本家勢力徽峙c支持下，蓮如上人也是多子多福。”
“其第一夫人所生長子順如，創建河內光善寺。”
他的指尖精確地點向幾個要地。
有在北河內的三好領內，有在南河內、南近江的筒井領內，也有南近江、北伊勢的織田領內。
當真是四處開花。
“蓮如上人第二夫人所生六男蓮淳，不僅創建了伊勢長島願證寺。”
“還有近江大津顯證寺、赤野井顯證寺，河內亦有惠光寺、久寶寺、大冢顯證寺。”
“第四夫人所生八男蓮芸，創建攝津富田教行寺。”
“第五夫人所生九男実賢，創建近江堅田稱德寺。”
“還是第五夫人，所生十男実悟，創建河內古橋願得寺；”
“十一男実順，創建河內西證寺；十三男実從，創建河內枚方順興寺……”
每念出一個名字，都代表着一座潛在的兵營，一個狂熱的據點。
河內國內，就是這種佈滿了由蓮如血脈編織而成的火藥桶，而富田林的戰火，可能已點燃了引線。
“諸卿。”筒井順慶喚醒震驚的腥恕�
“接下來，將會是場前所未有的全面戰爭。做好心理準備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冰冷刺骨。
“是！我等願爲主公效忠，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屑页箭R齊行禮，眼神堅定地向筒井順慶表達忠铡�
第394章 你知道貧僧的父親是誰嗎
清剿一向一揆開始。
筒井順慶命島清興領兵一千五百爲左翼，這其中包括四百鐵炮足輕，一百騎馬武士隊及一千足輕。
左翼沿石川西進，直撲河內古橋願得寺。
此寺位於高屋城南側，一旦攻克，可清除高屋城周邊威脅。
又命慈明寺順國領兵一千五百爲右翼，這其中同樣是四百鐵炮隊，一百騎馬武士隊及一千足輕。
右翼沿石川東進，進攻久寶寺和大冢顯證寺。
這兩寺位於河內中部要衝，一旦攻克，便可切斷南北一向宗勢力的聯繫。
筒井順慶則親率本隊二千七百人爲本陣，包括八百鐵炮足輕，三百馬廻屑耙磺Я僮爿p。
本陣居中策應，隨時準備支援兩翼。
島清興的左翼於卯時出發，沿着石川西岸向南推進。
沿途經過的村莊異常寂靜，放眼望去，村中連個人影都不見。
“報~”伊賀崎道順從村裏快步跑來：“村中無人，不知是被裹挾了還是逃散了。”
島清興騎在馬上，面色凝重。
他以勇武著稱，但此刻也察覺到不同尋常的異樣，於是謹慎下令：“傳令，前隊放緩速度，忍者擴大搜索範圍。”
“是！”使番向各隊傳令。
辰時二刻，部隊抵達古橋願得寺以北五里處。
伊賀崎道順回報：“島大人，願得寺外圍築起三重柵欄，寺牆上人影綽綽，似是在加強守衛。”
“守軍規模如何？”島清興詢問道。
“原先寺內僧兵約二百，但此時寺內聚集門徒卸啵峙虏幌虑恕＿�有......”
伊賀崎道順頓了頓，繼續說道：“發現小澤家、中野家的旗印。”
“嗯？”島清興眉頭一皺。
小澤家和中野家，是河內南部的小豪族，領地就在願得寺周邊。
島清興不擔心一揆軍這烏合之校蛽挠卸脩痍嚺浜系暮雷鍏⑴c。
之前鬧得最火的三河一向一揆，差點兒搞死德川家康，就是因爲有卸嗉页紖⑴c其中。
那已經不是一般意義的一向一揆了，而應該是國一揆。
島清興立刻部署：四百鐵炮足輕分兩隊，佔據左右兩側。
一千足輕分前中後三陣，正面推進。
一百騎馬武士隊作爲預備，待命突擊。
他這是標準的野戰陣型，卻用來進攻願得寺。
巳時三刻，戰鬥打響。
筒井軍緩步前進，進攻第一重柵欄，這後面約有三、四百人，武器多爲農具，只有少量竹槍。
砰砰砰~~！
筒井左右兩翼鐵炮齊射，頓時打得木屑飛濺，血霧頻頻。
“破柵！”筒井足輕趁機上前，破壞第一重柵欄。
“反擊！反擊！不要讓他們肆意破壞！”坊官在後面催促農夫上前，雙方隔着柵欄對拼。
但筒井方用的野戰長槍，武器上比他們這些短兵優勢明顯，一揆守軍很快就落入下風。
很快，第一重柵欄被破壞、推倒，筒井軍正準備突入其中的時候。
突然從寺院西側山林中殺出兩隊人馬，約三百人，旗號正是小澤家與中野家。
他們的目標是筒井軍的側翼，吶喊着衝來。
“果然來了。”島清興冷笑着：“鐵炮隊，二段擊！騎馬武士隊，隨我來！”
很快，命令下達。
筒井左翼調轉槍口，二百鐵炮足輕分二段擊，做好準備。
七十步......
六十步......
四十步！
砰砰砰~~！！
砰砰砰~~！！
連續二段擊，頓時將衝在前面的數十名足輕打倒在地，衝鋒的隊伍明顯一滯。
而島清興的騎馬武士隊也恰好在此時殺到，這等於是一百武士對戰三百農兵。
島清興一馬當先，長槍連挑三人，似乎重拾了當年“勝猛”之名。
在他的帶領下，騎馬武士隊很快就衝進敵陣，馬踏泥土，長槍閃爍間，農兵一個接一個被刺穿。
“不要亂！不要亂！向我靠攏！向我靠攏！”小澤信光嘶聲高喊，試圖穩住陣腳。
但中野長光則是見事不妙，扭頭就跑，所部崩潰更快。
這徹底打亂了小澤家的節奏，一個想後撤，一個還在前壓，自相踐踏。
島清興看準時機，率二十餘騎直撲小澤信光本陣。
“保護主公！”小澤親隨立刻上前來擋，挺槍刺向馬背上的島清興。
島清興長槍一抖，盪開兩杆刺來的槍尖，順勢突刺。
槍尖刺中第一人的胸膛，並藉助馬速的優勢，用他撞開後面的兩人。
小澤信光見狀面色慘白，拔刀欲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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