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這是小人們祖祖輩輩的血汗……求求您，給條活路吧！”
一個婦人緊緊摟着哇哇大哭的孩子，聲音淒厲：“糧食！家裏的糧食都給你們！”
“只求別燒房子！”
也有年輕的村民握緊了拳頭，眼中充滿憤怒：“小人們世代居住於此，大人您這樣做，就是在掘我們的祖墳！”
但回應他們的，是筒井足輕明晃晃的槍尖。
“動作快！離開屋子！否則連你們一起都燒了！”
暴力驅趕開始了。
武士們冷酷的呼喝着，足輕們如狼似虎地衝進一戶戶人家，將驚慌躲藏的村民粗暴地拖拽出來。
稍有不從，就是一頓毒打！
他們還翻箱倒櫃的，將能找到的米糧、醃菜，爲數不多的銅錢，悉數搜刮。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地“亂捕”，是農兵賺取外快的歡樂時光。
這種行爲會被當地民挟敵伞笆莱稹保葬釀e想在這片兒混了。
所以一般來說，本土地方勢力不會在本國進行亂捕的，這是犯大忌的。
此時整個村莊立刻陷入一片慘叫聲、哀求聲、孩童尖銳的啼哭聲。
對於膽敢拿起武器反抗的村民，筒井足輕也是毫無憐憫地將其殺死！
“放火！”
最後是更徹底的毀滅，村屋被燃燒，莊稼被燃燒，甚至還有人被燃燒。
滾滾濃煙沖天而起，遮蔽了夏日原本湛藍的天空。
村民們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家園、祖屋、賴以生存的田地，被焚燒一空。
他們發出撕心裂肺的悲鳴、嚎啕大哭。
一名村民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嚎叫着想要衝回火海搶救什麼。
卻被筒井足輕一槍刺中大腿，慘叫着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土地。
“好了！該出發了！”松倉彌二郎催促着，像趕鴨子一樣，把他們驅趕向大河內城。
同樣的場景，在這周圍同時上演。
西野町、立野町、桂瀨町......一個個村莊、町落，在沖天火光中化爲廢墟。
筒井軍如同蝗蟲，所過之處，只剩下一片焦土。
在刀槍的威逼下，數以千計失去家園的難民，如同被驅趕的羊羣。
沿着各條道路，蹣跚着、哭嚎着，湧向大河內城。
人羣密密麻麻，扶老攜幼。他們離開的匆忙，兩手空空，甚至連口水都沒有。
很多赤腳行走的難民，腳底很快就磨起了泡。
道路兩旁，不時可見倒斃的屍體。
一名白髮老嫗蜷縮在路邊，再也沒有醒來。
一個年幼的孩子與家人失散，獨自站在路上哭喊。
也有試圖反抗的人，被處死在路旁。
這是一條充滿絕望的、猶如阿鼻地獄般的道路。
終於，大河內城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這對於瀕臨絕境的他們來說，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城！是大河內城！”
“我們......終於到了！”
“開門！快開門啊！救救我們！”
人羣發瘋般地向城門湧去。
他們哭喊着、哀求着，用盡最後力氣的，去捶打城門。
筒井軍就這麼遠遠看着，並不上前。因爲他們知道，離着近了，人家打死也不會開門的。
此時城頭的足輕們也一臉悲憤，更有大聲痛哭者。
他們看着城外那些有陌生，也有熟悉的面孔。可能是鄰居、遠親，甚至是家人！
城內，北畠具教與重臣們緊急商榷，爭論異常。
“主公！此乃筒井順慶的毒計！萬萬不可中計啊！”坂內具義高聲勸阻。
“放數千難民入城，糧食如何支撐？況且這其中必有奸細混入！”
“混賬！”大河內光安則大聲呵斥道：“難道就眼睜睜地看着他們慘死在城外？他們可都是我北畠家的領民！”
他本就是當地領主，自然不能坐視不理：“況且若真置之不理，城內軍心必然離散，隨時都可能發生一揆反叛！”
“屆時這城......不攻自破！”
北畠具教站在窗邊，背對着爭吵的臣子，身體微微顫抖。
他的目光穿過窗口，看着城下黑壓壓的、絕望的人羣，甚至都能聽見撕心裂肺的哭嚎。
筒井做得太絕了！
他何嘗不知道這是毒計？
但這是一個陽郑粋�讓他無法下令將領民拒之門外，一個讓他不得不踏入的陷阱。
良久，他轉過身，臉上的血色湹陌l白，彷彿又老了十歲。
“傳令......”他頓了頓，聲音中帶着最後的掙扎：“開......開門。”
“可是主公。”坂內具義還想再勸，卻被北畠具教揮手打斷：“放他們進來......”
“但需要嚴加盤查，老弱婦孺優先......青壯男子......入城後先集中管理。”
“待查明身份後，再另行安置，嚴防奸細。”
他只能這麼做，不過又立刻補充道：“也趁這個時機，派出使番。”
“命令周圍其它城池，與本城一起夾擊筒井軍！”
這也是破局的一種方式，也是取勝的唯一機會。
第306章 決戰開始了
驅民入城的塵埃尚未落定，筒井順慶甚至未給大河內城絲毫喘息之機。
就在城門艱難閉合、難民的哭嚎尚在城內迴旋的時候。
筒井順慶立於本陣之內，目光如冰，揮下了手中的軍配團扇。
“嗚~~~~嗚~~~~”
低沉、渾厚的法螺聲，傳遍整個戰場。
總攻，開始！
緊接着......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令人熱血沸騰的戰鼓，有節點地重重擂動。
“前進！”木造具政高聲下令。
木造家作爲先手役，進攻大河內城。
同族間的正面對決，讓他的內心少許抗拒。
但此刻的他不敢抗拒，不敢違令。
木造軍隨着催徵的鼓點，以陣列式整體推進。
位於隊列最前方，是手持竹束的足輕小Ｋ麄兣懦删o密的橫列，成爲進攻方的一堵盾牆。
在他們身後，是手持鐵炮的筒井足輕。
鐵炮足輕邁着相對整齊的步伐，腰間的“彈藥袋”隨着步伐輕輕晃動，是預封的“早合”。
緊隨鐵炮隊的，是兩倍數量的弓足輕。
他們肩搭箭筒，手持丸木弓，他們的步伐比較凌亂，是木造麾下的足輕。
更之後就是數量龐大的足輕步兵，以一間半長槍爲主。
攻城與野戰不同，野戰的三間半長槍，是爲了對抗時獲得更長的攻擊距離。
而攻城，尤其是攻山城。
攻城足輕需要快速移動、攀爬、翻越柵欄、室內作戰等，因此使用能在狹窄空間肉搏的短槍。
“準備作戰！準備作戰！”城內還亂烘烘的，北畠武士奮力吆喝着。
“回到你們的位置！快！筒井要進攻了！”現在不是親人團聚的時刻，要讓離開防守位置的足輕迴歸原位。
同時還得分出一部分人來，維持難民的秩序，尤其是擁擠在城內空地上的難民。
此時難民們聽到進攻的號角，恐慌的哭喊聲、推搡聲、尋找親人的呼喊聲，亂成一團。
“都不準亂！一個一個接受檢查！再往裏走！”北畠武士竭力呼喝着。
“憑什麼把我們當敵人對待！”一個被北畠足輕推倒的難民激憤地吼道。
他指着面前用長槍對着自己的足輕：“我們不是奸細！我們只是想活命！”
“這是國司殿下的命令，請配合檢查！”一名北畠武士手按刀柄，厲聲呵斥：“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許亂闖！”
他身後的足輕也握緊長槍，將難民們圍在當中。
砰砰砰！
突然炸響的鐵炮聲，更加劇了這裏的混亂，有人試圖衝過包圍，躲藏起來。
“混蛋！再敢亂跑，格殺勿論！”北畠武士抽刀威脅着。
實際上筒井方依舊是遠程威嚇，意在讓守軍提前消耗火力。
沒見北畠守軍發出驚呼，甚至有的弓足輕、鐵炮足輕都準備回射。
“穩住！”大河內具賴連忙大聲喝止：“還沒有到距離！”
他是鐵炮大將，掌管着北畠家唯一的一支鐵炮隊。
所以對於鐵炮的射程，還是有一定的經驗。
足輕羞@才安撫下來，後知後覺的發現無人受傷，鉛彈也是石子一般無力的打在木塀上。
大河內城的城防是木塀，分上下兩層，防禦力自然是比木柵欄高上許多。
眼見着威嚇沒有起作用，木造具政便命令前排前進。
前排是竹束手居前，鐵炮足輕、弓足輕居後，慢慢逼近大河內城。
“還沒到距離！”大河內具賴目測距離，他要儘可能放近了打，這樣纔能有效殺傷。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穩住……穩住……”大河內具賴手中的指揮刀，已經高高舉起。
“停！”柘植清廣喝令停止前進。
“鐵炮……預備！”筒井鐵炮舉槍瞄準，這裏已經到了有效射程。
大河內具賴也發現了。
兩邊幾乎同時下令：“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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