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到那時，他織田家或者已經拿下整個伊勢國了。
如今，筒井的突然介入，這對於織田家來說絕非是好消息。
如果任由筒井在伊勢擴張，無疑會打斷織田家在伊勢國的未來規劃。
“一益。”織田信長突然喝道:“你的準備，要等到什麼時候？！”
瀧川一益立刻伏身，語氣驚恐且帶着明顯的爲難:“主公息怒。”
“北伊勢的稻生、矢田、田丸、高井、草薙諸家，屬下一直在加緊調略，”
“且已有數家態度鬆動，有意歸順，只是……尚需時間周旋。”
“此時若倉促用兵，恐迫使彼等團結一致，抵抗我軍，徒增傷亡，事倍功半啊。”
“時間？”織田信長几步走到瀧川一益面前，幾乎是低吼:“我們沒有時間了！”
直接把地圖甩他臉上:“他不會給你時間慢慢喝茶，慢慢談條件！”
“等他在鹿伏兔城站穩腳跟，下一個就是關家，再下一個就是神戶家！”
“等他把中伊勢那些牆頭草都打服或者碾碎，本家還如何進軍南伊勢？！”
織田信長像一隻暴怒的雄獅，居高臨下地盯着瀧川一益:“我要的不是完美無缺的準備。”
“我要的是立刻行動，打斷他的勢頭！”
瀧川一益的額角滲出冷汗。
他知道織田信長判斷的正確性，筒井順慶的不按常理出牌，打亂了織田家原有的計劃。
但他也知道倉促開戰的巨大風險。
“主公明鑑，只是軍糧調配、兵力集結尚需……”
“那就快去！”織田信長粗暴地打斷他，不容置疑的命令道:“我給你三天！”
“不，兩天！兩天之內，我要看到你的先手役進入北伊勢！”
織田信長的話就是最後通牒，瀧川一益知道，任何辯解都無用。
他深吸一口氣，深深地低下頭:“是。屬下……遵命！即刻去辦！”
待到瀧川一益走後，織田信長的目光再次轉向地圖，目光犀利。
他知道，北伊勢註定是一場準備不足、卻又不得不打的硬仗。
但沒辦法，織田家今年必須介入伊勢國，打破筒井在伊勢的獨權。
…………
…………
霧山御所。
北畠具教坐在上首，手中把玩着一隻珍貴的茶器。
他雖然兩年前將家督之位讓給嫡長子具房，自己隱退。
但北畠家的實際權力，仍然掌握在他的手中。
此時他心中正盤算着，如何再一次集結力量，給關家或者神戶家一次重創。
實現北畠家歷代當主都未能完成的、徹底掌控中伊勢的宿願。
就在這時，側門被猛地拉開。
家老鳥屋尾滿榮幾乎是衝進屋子，甚至來不及行禮，臉色焦急地大喊:“主公！大事不好！”
北畠具教聽了眉頭一皺，他很不喜鳥屋尾滿榮。
這老爺子不僅脾氣太倔，像茅坑裏的石頭。更是經常直言進諫，聽起來很不順耳。
“什麼事？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北畠具教自然也是面色不悅。
“主公。鹿伏兔城，鹿伏兔家，被攻滅了！”鳥屋尾滿榮說出剛剛得到的消息。
“哼！是神戶家動手了嗎？與關家終於打起來了？”北畠具教還不以爲然，認爲這是個好消息。
到時候他北畠家就可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不，不是神戶家。”鳥屋尾滿榮語速加快：“是筒井，是大和筒井。”
“筒井家拿下伊賀後，就直接揮兵攻入加太村，如今半日攻破鹿伏兔城。”
“鹿伏兔家猝不及防，家主及一門都來不及撤離，被一窩端了，鹿伏兔家滅亡。”
“咣噹！”一聲脆響，那隻珍貴的茶器從北畠具教手中滑落，在榻榻米上摔得粉碎。
他整個人僵在那裏，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先是極度的錯愕，彷彿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
北畠家與關家、神戶家糾纏了半個多世紀，期間大小戰役無數，但始終沒能打服對方。
如今來了個筒井家，半日滅掉鹿伏兔家，佔據了鹿伏兔家領。
這讓北畠具教有一股被羞辱、被掠奪的感覺，怒火隨即直衝頭頂，臉頰瞬間漲紅。
“筒井……順慶！”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因憤怒而嘶啞:
“一個外來者！一個大和的僧徒！他怎敢？！他憑什麼？！”
北畠具教還是打心底瞧不上筒井順慶，認爲其就是個“暴發戶”。
他可是視中伊勢爲囊中之物，只是暫時由那兩個可惡的鄰居保管着。
可現在，一個完全不想幹的外人，用他無法想象的速度，輕而易舉地啃下一塊肥肉。
而且看樣子，還要繼續喫下去！
良久，北畠具教才咬牙切齒的下令:“再探！”
“時刻關注筒井家的進展。還有，立刻召集所有家臣評議。”
“我們必須重新考慮，該如何應對這個……筒井大和守了……”
…………
…………
這當中最震驚的，還是關家。
“筒井……順慶？”關盛信喃喃重複着這個陌生的名字。
心想大和國的豪族？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伊賀嗎？
還不講武德的，偷襲他關家麾下的鹿伏兔氏。
甚至那個被他視爲左膀右臂，將家族西面門戶託付的、最忠心的、最勇猛的鹿伏兔定長。
就這麼……死了？
第252章 脣亡齒寒
關盛信的腦中嗡嗡響。
他曾經預想過與神戶或者北畠家，經過漫長的戰鬥，會在邊境上受到微小的損失。
完全沒有料到一個陌生的敵人，僅僅半日，就奪取了他的西面屏障。
甚至可能現在，筒井軍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五千多人……”關盛信重複着最新得到的消息。
在筒井先手役拿下鹿伏兔城後，後續大軍也從加太谷出來。
經過大致的觀察測算，得出來的結論。
如此多的人數，絕不是關氏一族所能單獨對抗的，必須要聯合各方，方有勝算。
想到這裏，關盛信立刻下達總動員令，還向峯氏、國府氏、小岐須氏，發出求援。
這三家其實都是關家的譜代家臣，與鹿伏兔氏並稱“關氏四家老”。
其中鹿伏兔氏、峯氏、國府氏，還有神戶氏，都是從關氏分出去的支族。
想當初關氏最鼎盛時期，是坐擁鈴鹿、河曲兩郡的大名。
其祖上是平清盛一脈，但在關氏傳承七代後，出現了家族分裂的誘因。
當時七代目關盛政有五子，一開始分家分的挺好：
長子盛澄繼承關氏宗家；次子盛門分家國府；三子盛繁分家龜山；四子盛宗分家鹿伏兔；五子政實分家峯。
結果老大盛澄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然從關城搬到了神戶，還改成苗字“神戶”，自降身份。
爲避免宗家斷絕，老三盛繁便改回苗字“關”，居城仍在龜山城，因此後來關氏也叫龜山關氏。
如此一來，宗家的權威大減，各家的自治權都很高。
分家幾乎就是半獨立氏的家族，神戶氏更是後來獨立出去，甚至還與宗家對抗，打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
所以對待這樣的家臣，即便是家主關盛信，也要客客氣氣的用“請”“求援”這等字眼。
否則定會激起反叛，神戶氏就是這樣反出去的。
“另外......再派人去趟神戶城，請求援軍。”關盛信的語氣還極不情願。
雖然從神戶具盛當家後，他二人各娶了蒲生定秀的女兒，使得兩家的關係得以修復。
但祖上的恩怨（神戶氏奪取了關氏的木俁、高松、河曲等地），還是讓兩家之間有所隔閡。
“至於條件......富田的三處鹽田歸他。”所以求援還是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關盛信又忍痛割捨了富田。
很快。
關家派往神戶城的使者，幾乎是伏在馬背上，以鞭策出血的代價狂奔。
當使番滾落馬鞍，將關盛信親筆書寫的求援書信，呈到神戶具盛面前時，神戶家立刻緊急召開家臣評議。
“今日只議一件事：救，還是不救？”神戶具盛坐在主位，向家中之人詢問意見。
即便他是家主，也同樣面臨家臣自治程度高，家主不是一言堂的問題。
所以地方豪族，基本上處理大事方針，都是合議制。
“主公，這有何可議？”家老長尾種常率先開口：“筒井家不宣而戰，形同匪類！”
“昨日滅鹿伏兔家，今日攻關家，明日只怕就是我神戶家了。”
“何況主公與關家系姻親，就當立刻發兵，共退筒井。”
“長尾大人說得對！”立刻就有幾名年輕武士，齊聲附和：“絕不能坐視不理！”
家老高松盛治卻搖搖頭，表示反對：“諸位，請冷靜。”
“筒井軍剛剛大勝南伊賀，其鋒勢不可擋。”
“若倉促組建聯軍迎戰，不僅兵力仍屬劣勢，恐勝算也渺茫。”
“一旦戰敗，我神戶家百年基業，必將元氣大傷。”
“甚至......還有傾覆的風險。”
“是啊。”木俁爲具也出聲附和：“不如憑藉地利，嚴加防備，方是穩妥之道。”
他二人的家族，本就是反出關氏，投靠神戶氏的牆頭草，自然不希望救援關氏。
“短視！”茂福具昌怒聲反駁：“還穩妥之道？關家若是灰飛煙滅，筒井大軍便可放心攻略我神戶家。”
“屆時我等孤立無援，形勢只會更糟！”
“神戶四家老”形成二比二的意見分歧，兩方頓時吵得不可開交。
神戶具盛心煩的皺着眉頭，心中暗罵高松盛治和木俁爲具。
他本來是家中次子，年幼時就送入福禪寺出家。
是因爲其兄長急死，且家中沒有繼承人，他才還俗繼承家業。
也是在他的主導下，和關盛信都聯姻蒲生家，形成了姻親關係。
不過這也引起了家中原先關氏舊臣的敵視，認爲這是一種對他們的背叛，處處反對他的決策。
這次，木俁爲具和高松盛治自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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