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談判雙方，都是人精。
都是要爲自家利益，爭取最大。
一個模糊且存在的答覆，是對兩家最好的結果。
會議繼續，繼續糾纏伊勢的劃分已無意義。
於是，森好之順勢將話題，轉向了更具爭議性的南近江。
“那麼，關於南近江之地......”
“六角家乃上洛之阻礙，也暗中苟合三好三人小！�
“若我家能從大和方向協助，甚至從伊賀方面攻略其部分領地，於貴家上洛也是大有裨益。”
“南近江？”丹羽長秀剛剛舒展的臉上，再度擰成一股繩。
這次他堅決開口反對：“森大人，您這個提議，觸及了我織田家的根本。”
木下秀吉也立刻接口，臉上的笑容散去，也是一臉嚴肅：“請恕在下直言。”
“南近江，是我家上洛的必經之路，是命脈！”
“六角家盤踞於此，乃是我家未來必須拔除的釘子。”
“此地與我織田家，如同大和之於筒井家一樣，絕無可能與任何勢力分享。”
“哪怕是姻親盟友！”
他的話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這已不是利益分配，而是核心戰略的底線問題。
森好之感受到對方的決絕，知道此事絕難通融。
但他必須爲筒井家爭取更大的戰略空間。
於是沉吟片刻，臉上露出理解與無奈的表情：“丹羽大人，木下大人。”
“二位之言，我等明白。”
“上洛大業，確乃重中之重，是我等冒昧了。”
他先退一步，緩和氣氛。
隨即用手指出地圖上，南近江與伊賀交界處的一片山區。
“然而，請看此地：甲賀。”
“此地雖名義上屬南近江，然實情如何，想必貴方也瞭解。”
“羣山阻隔，道路險峻。民生彪悍，惣村自成一體。”
“六角家對此地的控制亦是有名無實，任其自治。”
“我方攻略此地，非爲與貴方爭奪南近江富庶平原。”
“實爲將來貴家的上洛大軍，掃清側翼的隱患。”
沼田祐光也進言跟進，詳細刨析其中利害：“甲賀之民，桀驁不馴，尤以忍者集團爲甚。”
“他們受僱於各方，互不統屬，極度排外，比伊賀有過之而無不及。”
“統御此地，不僅產出微薄，賦稅更是難徵。”
“同時還要派兵駐守，耗費巨大，實乃雞肋。”
他一再將甲賀形容成一個需要處理的“負資產”，並非是一塊肥肉。
“但我家主公感念姻親結盟，願替貴家解決這個麻煩，保障上洛通路的安全。”
暗示筒井家將其拿下，對織田家是個划算的選擇。
丹羽長秀和木下秀吉對視一眼，他們心中都知道甲賀的難搞。
所以此次上洛，本也沒有打算實控這裏，畢竟的確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
但如今筒井方提出，顯然是看重了此處的戰略價值。
丹羽長秀陷入沉思。
他知道筒井家的真實用意，以協助織田家掃清上洛障礙爲名，實則爲自家在大和與近江之間，取得一個連通的重要戰略支點。
哪怕這個支點目前又窮又亂。
但這恰恰說明了筒井順慶的野心與務實。
終於，丹羽長秀抬起頭，目光恢復深邃：“甲賀之地，情況特殊，確非尋常軍勢可輕易平定。”
“至於貴方願但此重任，並確保將來我家上洛側翼安全......”
“此事，在下可代爲稟明家主，由我家主公抉擇。”
這件事不是他能拿定主意的，他需要請示織田信長的意思。
“至於其它，甲賀之外必須明確，南近江一切平原沃土，交通要衝，皆與筒井家無關！”
“且貴方在甲賀的一切行動，不得損害我織田家未來在南近江的整體戰略。”
丹羽長秀必須先把話撂下，這都是要寫在盟約裏的。
“等等。”沼田祐光突然出言打斷：“大津，以及逢坂關，可是我筒井固有領土。”
“除此以外。”丹羽長秀也不多糾纏，點頭認同。
甚至還在心裏嘀咕，若不是你們佔據了上洛咽喉，主公會捨近求遠的跟你家聯姻？
這場勢力範圍的激烈爭論，終於在圍繞甲賀的問題上暫告段落。
至於其它例如畿內的河內、山城、和泉、攝津等諸國歸屬問題，都太過遙遠，也不在他們想象的範圍內。
接下來的談判，則會更具體，更切實，關乎未來各方的代價和利益
丹羽長秀率先拋出織田家的要求：“既爲攻守同盟，軍事互助當爲基石。”
“我方提議：若一方遭受他方無故侵攻，另一方需快速響應。”
“依敵勢大小，出動相應規模軍力馳援。”
這是一個原則性的框架，說攻守同盟的基石。
森好之微微點頭，表示認可：“丹羽大人所言甚是。”
“然，未免日後歧義，需有明確之約定。”
“譬如，快速響應的具體時限，相應規模的具體應援。”
他希望將模糊的承諾，轉化爲可操作的規程。
木下秀吉立刻附和，盡顯調和之能：“森大人所慮周全。”
然後他將更具體的援助時間，出兵多少，何種方式，一一列舉。
期間，沼田祐光也適時插言，雙方進行更深入的商討……
然而，當話題從防守轉爲聯合攻略時，雙方的激烈碰撞再次升級。
丹羽長秀道：“若一方發起重大攻略，可邀請盟方協同。”
“戰後土地依約劃分，戰利品則按出兵多寡分享。”
“若土地盡歸攻略方，需向另一方付出相應的回報。”森好之補充道。
因爲大家都知道，攻略方大概率是不會分享土地的，所以物資補償，才更切合實際。
所以雙方又陷入更拉鋸的商討，從兵糧、軍馬、金錢、甚至是鐵炮，均在軍事支援的範疇內。
再然後，還有情報互通，商路優惠等等條款進行商議。
雙方此後數日的脣槍舌劍，反覆的推敲斟酌。
一份厚重的、字斟句酌的盟約草案，逐漸成型。
這期間關於甲賀歸屬，由織田信長默認由筒井攻略。但相應的，宇治郡歸織田家。
宇治郡，山城國通往近江國的“門戶”，其中就包含逢坂關在山城國的關口。
等於說織田家控制關內（山城），筒井家控制關外（近江）。
對此，筒井家無異議。
最終盟約簽訂，因也在清洲城，所以也稱“第二次清洲同盟”。
第241章 六角氏式目
永祿十年（1567）
四月。
春暖花開。
若狹國的家主武田義統，亡故。家督由嫡子武田元明繼承。
然而，若狹武田氏的統治始終未能安定。
武田四家老中，只有武藤友益仍然宣誓效忠武田元明。
其他三人：
若狹守護代內藤重政，蟠踞若狹天城與手筒山城；
粟屋勝久控制國吉城；
熊谷直澄則據守大倉見城。
均各自脫離守護大名武田家的統治而獨立。
還有有力被官逸見昌經也佔據高浜城，宣佈獨立。
有力被官是指在地方或主家擁有較強實力、影響力和一定地位的家臣。
如此四分五裂的若狹國，讓這個曾在“應仁之亂”中擔任副將的若狹武田氏，最終走向衰落。
越前國朝倉義景，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時機，若狹侵攻開始。
但緊接着，朝倉家臣堀江景忠，內通加賀一向一揆址础�
本願寺筆頭坊官下間賴總爲大將，坊官杉浦玄任輔佐，率領一揆軍侵入越前國。
朝倉義景只得放棄攻略若狹國，轉回國內防守。
同月。
近江國。
六角家正在召開家臣集會，與會人員22人，有六角家老平井定武、蒲生賢秀、三雲成持、進藤賢盛、目賀田綱清。
也有有力被官永田、三上、池田、山中等家族，但卻唯獨沒有六角父子。
這是一場將家主排除在外的會議，現場的氣氛空前凝重。
發起人之一，鬢髮皆白的筆頭平井定武，環視在場之人，緩緩開口：“諸位。”
“今日召集諸位集聚，非爲私利，實爲公義。”
“觀音寺事件證明，家主之權若無制約，我等皆是因一怒而亡的悲慘結局。”
進藤賢盛也隨聲附和：“平井大人言之有理。”
“觀音寺事件歷歷在目，我等更是人人自危。”
“若無明確法度保障我等權益，何談竭辗罟俊�
“是啊，必須要有法度約束家主的肆意妄爲。”更多的人贊成。
此時這些人，除了沒有像若狹國那般宣佈獨立，但也差不多是完全自治的狀態，對家主的命令愛答不理。
目賀田綱清也是沉痛的補充：“家主一怒，便遭滅頂之災。”
“家主若不約束，只怕今日在座的諸位，他日皆可能步其後塵。”
“在下提議制定式目，規範家主行爲。”蒲生賢秀率先提出。
式目，是由“法式”的“式”和“條目”的“目”組合而成，故又稱“式條”。
式目以條文形式規範社會等級秩序，核心內容包括武士行爲準則、刑罰制度，如沒收財產、流放、肉刑等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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