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十兵衛，你來得正好。”朝倉義景忽然道:“公方殿下欲上洛，繼承徵夷大將軍之位。”
“需要有力國主的支持，你以爲如何？”
這問題來的突然，頓時吸引了足利義秋的關注，但明智光秀根本就沒有心裏防備。
不過他才思敏捷，才略作沉思，就從容應答:
“三好三人须m暫時得勢，卻不得人心。”
“若有國主支持公方殿下上洛，天下有志之士必當雲集響應。”
“只是……”他稍作停頓:“此事需周祥準備，不可急於一時。”
這回答既不否認足利義秋的理想，又暗含朝倉義景不願出兵的立場，可謂滴水不漏。
這讓足利義秋不僅多看了他一眼，覺得此人談吐不凡，也似乎深諳軍法之道。
朝倉義景滿意地點頭，忽然話鋒一轉:“公方殿下旅途勞頓，想必需要得力之人隨侍左右。”
“十兵衛精通京中禮儀，又熟諳軍法。”
“不如就讓他追隨公方殿下，以盡綿薄之力如何？”
此言一出，不僅足利義秋愕然，就連明智光秀也瞪大了眼睛。
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背後，顯然有着不爲人知的算計。
足利義秋遲疑着:“這……恐怕不妥吧？十兵衛是越前守的重臣，餘怎可……”
他其實挺欣賞明智光秀的，眼緣不錯。
“公方殿下不必推辭。”朝倉義景笑道:“十兵衛雖在我麾下，卻一直施展不開才華。”
“他若能追隨公方殿下，反倒是他的造化。”
說着，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明智光秀:“十兵衛，你願意嗎？”
明智光秀迅速恢復鎮定，伏身行禮:“全憑主公安排。”
“若能效忠公方殿下，是在下的榮幸。”
朝倉義景高興的再次把玩金漆扇:“那就這麼定了。”
“十兵衛。你即刻準備，今後就追隨公方殿下左右，竭蛰o佐，不可怠慢！”
“是！”明智光秀平靜答應，他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是夜。
雪勢稍停。
足利義秋被安排在最好的居室休息，但卻輾轉反側。
白天的會面，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朝倉義景不願意出兵上洛，爲何又將明智光秀這種大才派給自己？
“主公，屬下是光秀。”此時門外傳來明智光秀的聲音：“深夜到訪，有要事相告。”
“進來。”足利義秋正好想詢問一二。
兩人對坐，中間一盞油燈搖曳，對影成兩人。
“義景公此舉，主公是否感到困惑？”明智光秀開門見山的問道。
足利義秋微微點頭：“越前守拒絕出兵，卻又將你派給餘，確實令人費解。”
明智光秀苦笑道：“因爲在義景公眼中，屬下並非不可或缺之人。”
“不，應該說，從來不是。”
他稍加停頓，繼續說道：“朝倉家以文化矜持，重和歌茶道，輕武功致浴！�
“屬下這樣一個出身美濃，又主張革新軍法之人，自然不受待見。”
“那爲何要將你轉侍過來？”足利義秋急問。
明智光秀的目光變得犀利：“此乃一石二鳥之計！”
第232章 這是一條重要通道
“一石二鳥之計？”
足利義秋聽了，眼中透露出不可思議。
“主公。”明智光秀故意壓低聲音，眼神還刻意的環視四周，似乎是害怕隔牆有耳。
這更加勾起足利義秋的好奇，也跟着俯低身體，耳朵不自覺的靠嚮明智光秀。
“其一，似屬下這種總在軍中提倡變革，卻難改舊制盤石，因此時常引起家中之人不滿。”
明智光秀緩緩分析，他先是拔高一下自己的價值：“如今將屬下這個麻煩送出，便能讓其家中清淨。”
“其二，亦是賣主公一個人情，畢竟您是極有可能成爲下一代將軍的人選。”
又拔高足利義秋的價值：“若您成功上洛，朝倉家也算是有輔助之功。”
“若您失敗，他也與主公您毫無關聯。”
這番話分析的透徹而冷靜，足利義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他凝視着明智光秀，也是沒想到對方能如此直白。
“那你爲何要對我說這些？”
“你明明可以隱瞞這一切。”
明智光秀正色道：“因爲屬下相信，將軍家再興的關鍵，維繫在您身上。”
足利義秋聽了身體猛然一顫，終於有人認可自己了，這讓他感到無比的暖心。
明智光秀頓了頓，更加壓低聲音：“不過您不應該將助力之人，寄託在朝倉這樣守舊的國主，而是應該能看清天下大勢的新興力量。”
“新興力量？”事關幕府再興，足利義秋也很感興趣。
“主公，您可知尾張的織田信長？”
足利義秋一怔：“知道，也曾少量接觸過。”
“其雖然也有助餘上洛之意，但據說是個殘暴無禮之人。”
織田信長的名聲的確不好，什麼男扮女裝，在父親靈位前撒灰等等。
“表象欺騙世人。”明智光秀眼中閃爍着異樣的光芒。
“屬下曾在尾張暗中考察過。”
“信長公雖不拘禮節，但卻是百年不遇的雄才。”
“他革新軍制，鼓勵商貿，重用人才不計出身。”
“若主公能得此人相助，上洛之事，指日可待。”
足利義秋聽了，滿眼震驚：“你要我求助於一個被稱爲‘尾張大傻瓜’的人？”
其實在他眼中，尾張算是鄉下之國。
織田信長，更是鄉下人。
所以他一直是把希望，都寄託在近畿周邊的勢力上。
“正是。”明智光秀仍目光堅定：“朝倉氏已如昨日黃花，固守舊法，終將衰亡。”
“而織田氏如朝陽初升，未來不可限量。”
“屬下不才，願爲主公與信長公之間搭橋鋪路，實現早日上洛。”
聞聽此言，足利義秋陷入沉思。
他仔細打量着這個被朝倉義景當作棄子的武士，其身上有着比那位越前國主更遠大的魄力。
在這一刻。
他甚至覺得，神明沒有拋棄足利家，上天給了他這樣的一個人才。
“十兵衛。”足利義秋緩緩開口：“若你真心助餘，餘必不負你。”
明智光秀伏身行禮：“屬下願爲主公竭辗罟鞴倥d幕府，一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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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大和國多聞山城。
燭火搖曳，將一張繪製精細的畿內地圖，照的明暗不定。
筒井順慶，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緊緊鎖定大地圖上的伊賀國。
他用指尖蘸了些許清水，緩緩從代表多聞山城的位置向東移動。
走山邊郡布目峠，進入伊賀國。
走近地谷，抵達新建的伊賀上野城。
再向北，指尖劃過那剛剛臣服、墨跡未乾的“藤林”字樣。
然後在伊賀國與近江國的分界處停頓，指尖重重點了南近江的“小川鄉”，這是多羅尾氏的根據地。
從這又順理成章的向西移動，來到宇治川河畔，山岡家的勢力所在。
“成了！”筒井順慶忍不住低呼。
這條連成線的陸上通道，成功將筒井本土與琵琶湖南岸的大津町相連。
雖然這條道路艱險難行，不僅行軍困難，咻斠埠馁M驚人。
但對於戰略佈局而言，就像是手指掐住東國勢力進入京都的咽喉，其意義非凡。
“六角、朝倉、溇⒖椞铩⒌麓�......”筒井順慶默默唸着這些東國大名。
無論他們未來誰想上洛，都必須要經過自己控制的大津。
雖說大津這個彈丸之地，無法阻擋上洛大軍，但筒井順慶不需要正面阻擋他們。
首先這裏可以成爲預警，能爲筒井家乃至京都爭取備戰的寶貴時間。
其次若有東國大軍通過，其漫長的補給線必然脆弱。
筒井家的這條陸上通道，將會是一根毒刺，可隨時放出毒液，不斷襲擾敵方的糧道。
這就會讓筒井家在畿內的政治格局中份量加重，成爲每一位上洛大名必須主動交涉的對象。
頗有一股“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的意味。
最後，這裏也是未來的進攻跳板。
一旦天下有變，或筒井家實力壯大，這條通道可以成爲筒井家向琵琶湖以東，甚至北陸方向投送兵力，從而參與更廣闊的爭霸。
這亂世，強者爲尊。
在這紛爭不斷的棋盤上，筒井順慶親手奪下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的“眼位”。
這種掌控局勢的快感，也讓他的呼吸逐漸加劇。
“小木峠、峯鷲峠......”隨後他又在地圖上，在這條通道上加註一個個的關隘。
關隘既可以保障己方通道的安全，也是阻擋敵方進入的障礙。
所選之點，無一不是山谷險道。
例如小木峠，是伊賀山脈與甲賀山脈的交匯處。峯鷲峠，是甲賀山脈與近江盆地的分界處。
都是易守難攻的所在。
“來人。”筒井順慶放下手中筆。
門外的山岡景宗拉門進來：“主公有何吩咐。”
“將此圖交給右近，讓其照圖修建關所。”筒井順慶將地圖交給山岡景宗。
“另外再告訴你父，本家同意其歸附，所領一切照舊。”順便正式把山岡氏納入筒井體系中。
“是！感謝主公信任！”山岡景宗高興的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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