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說罷,他挺直腰板走了,只是褲腿上那片黃澄澄的油漬,隨着他的走動一晃一晃,格外扎眼。
曹爽站在毒辣的日頭底下,直到那囂張的背影轉過月亮門徹底消失,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中的菜刀,對着陽光照了照。
刀刃雪亮,反射出一道森冷的寒光,映在他那雙微眯的眼睛裏。
回到廚房,陳小刀正趴在長條凳上小聲抽泣。
“別哭,男兒有淚不輕彈。”
曹爽走過去,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瓷瓶,“藥酒勁兒太猛,你受不住。這是我自配的‘活血散’,比藥酒管用。”
他掀開小刀的衣裳,親手給他敷藥。
少年咬着嘴脣,帶着哭腔問:“師傅,我是不是給您惹禍了?”
“禍早就有了。”曹爽淡淡道,“姓劉的這種東西,就像是竈臺上的蒼蠅,你不碰他,他聞着味兒早晚也會找上門來。”
“那...那怎麼辦?”小刀一臉擔憂。
曹爽沒說話,只是把藥瓶塞進小刀手裏。
晚上收工前,曹爽把幾個資歷老的老幫工叫到跟前,沉聲吩咐道:“從今兒起,後廚的人,沒事少往前院湊。見了姓劉的,繞道走,別跟他硬碰硬。”
“竈頭,咱們就這麼忍着?”說話的是負責切墩的老趙,是個五十多歲的直腸子老廚子,一臉的憤憤不平。
“忍?”
曹爽笑了笑,那笑容裏透着一股子說不出的意味,“老趙,你燉過老鴨湯沒?”
“燉過啊,這誰不會?”
“猛火燉爛的鴨子,那湯渾,肉柴。得用文火慢煨,一點點地熬,煨足了時辰,湯才清亮,味才醇厚,肉才能爛在鍋裏。”
他說完這話,拍了拍老趙的肩膀,揹着手出了廚房,留下幾個人面面相覷。
老趙咂摸了半天滋味,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懂了!曹竈頭這是要...文火燉王八呢!”
戌時三刻,大帥府西院的燈火一盞盞滅了,整個府邸陷入了一片沉寂。
曹爽從四姨太蘇搴傻姆垦Y溜出來時,天上正掛着一輪毛月亮,透着股陰森森的涼氣。
他貼着牆根走,腳下施展出《八珍游龍步》的絕學,身形輕盈,落地無聲,連片落葉都沒驚動。
自打幾天前蘇搴伞敖璺N”,這每晚一次的“調理”就成了雷打不動的規矩。
說來也奇,曹爽按着《三絕通玄錄》裏“神農五味綱目”的法子,用特殊的藥膳搭配穴位推拿,竟真把蘇搴赡翘澘盏牡鬃诱{理得煥然一新。
原來有些蒼白的臉上如今有了紅潤的血色,像是熟透的水蜜桃,一掐就能出水。眼角的細紋淡了,連平日裏那股子暴躁的脾氣都溫順了不少,活脫脫像是換了個人。
但這也有個“副作用”——蘇搴煽此难凵裨絹碓綘C。
剛纔在屋裏,那女人像是要把這幾年的空虛都補回來似的,纏着他不放。眸子裏,滿是渴求和依賴,像是一團火,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曹爽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腰,回想起剛纔那令人血脈噴張的一幕幕,。
“這美人恩,也不是那麼好消受的啊!”
他心裏暗自感嘆,這曹俚幕顑海粌H費腦子,還費腰子!.
第8章 街頭偶遇七姨太!曹爽:放開那個女孩,讓我來!
曹大帥要宴請青省督軍吳玉仁的消息,傳遍大帥府。
廚房裏瞬間炸了鍋。
“督軍?!”
老趙手裏的擀麪杖差點掉地上,眼睛瞪得銅鈴大,“乖乖,那不是曹大帥的頂頭上司嗎?雖說現在軍閥各佔山頭,誰也不服誰,但這面子上總得過得去……”
曹爽正蹲在竈臺前看火候,聞言拍拍手站起來,一臉雲淡風輕:“慌什麼?天塌下來有大帥頂着,咱們只管把菜做好,別丟了帥府的臉面就是。”
話是這麼說,可下午他就帶着陳小刀出了府。
如今他在外出採買時,就會把廚房的事全權交給了副竈頭李德福!.
剛開始,曹爽搶了他竈頭之位,李德福是一百個不服氣,背地裏沒少使絆子。但見識到曹爽那神乎其技的刀功和化腐朽爲神奇的廚藝後,漸漸的由不服變佩服,現在更是成了曹爽的得力助手!3
再加上曹爽平時出手大方,不喫獨食,現在整個廚房二十幾號人,全都對他服服帖帖的!
督軍駕到,這席面絕不能馬虎,好些珍稀食材得親自挑,交給別人他不放心。
上午九點,陽城的東市熱鬧得像一鍋滾水。
賣魚的吆喝聲、磨刀匠的銼鐵聲、挑擔小販的鈴鐺聲混在一塊兒
曹爽在小刀屁股上輕輕踹了一腳,笑罵道:“眼珠子放亮些,別光顧着看大姑娘小媳婦!海蔘要挑肉刺挺拔的,鮑魚得捏捏軟硬,別讓人拿去年的陳貨糊弄咱。”
“師傅,我曉得了。”
小刀揉着腰,那塊青紫還沒褪淨,走起路來還有點彆扭,但精神頭足得很。
自打曹爽替他出頭教訓了那個劉文炳,這孩子就跟得更緊了,恨不得把曹爽當親爹供着。
兩人在市場上轉悠了個把時辰,手裏提滿了油紙包。
竹籃裏裝着發好的極品海蔘、乾貝,還有兩條活蹦亂跳的野生鱖魚。
曹爽特意繞到城南那家百年老店,買了半扇金華火腿,那肉紅得透亮,像紅寶石一樣,薰香撲鼻,隔着三條街都能聞到味兒。
“回府。”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大手一揮。
叫了兩輛黃包車,師徒倆往大帥府趕。
車過梧桐街時,日頭已經西斜。
眼看就要到大帥府了,就在這時,前頭忽然傳來女人的聲音,細細的,帶着幾分驚惶。
曹爽眯眼看去,
只見街角那棵老槐樹下,一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正被個男人拉拉扯扯。
旁邊的小丫鬟想上前護主,卻被那男人一把推了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停車。”
曹爽低喝一聲,跳下車,往前走了幾步。等看清那女人側臉時,心裏不禁“咯噔”一下。
七姨太林婉如?!
這林婉如在大帥府裏,絕對是個特殊的存在。
她爹原是府尹,書香門第,前年不知怎麼得罪了上頭,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曹大帥趁機把人收了房,美其名曰是“照顧故人之女”,可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大帥貪圖人家的美色,撿了個落難千金。
曹爽在府裏遠遠見過她幾回,總是安安靜靜的,不爭不搶,像幅淡墨畫,與這喧囂的帥府格格不入。
可今兒這麼近距離一看,才發現這幅畫有多勾人。
月白底子的旗袍,料子薄而軟,貼着身段卻不過分緊,只在腰身處微微一收,便顯出一段柳枝似的弧度,盈盈一握。
衣面上暈着湹幕ㄖy,得湊近了纔看得清,像雨打在宣紙上洇開的墨痕,透着股雅緻。
無袖的設計露出兩截藕臂,白得晃眼,肩頸的線條柔和得像春水淌過青石,讓人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把。
她沒有四姨太蘇搴煽桃赓u弄的媚,倒有股子天然的書卷氣,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裏靜。
頭髮鬆鬆挽成圓髻,鬢邊斜簪一朵素白的花,不知是梔子還是玉蘭,散發着幽幽的香氣。
髮間竟還落着片櫻花瓣,粉粉嫩嫩的,也不知從哪兒飄來的,平添了幾分俏皮。
可此刻,這張清麗脫俗的臉上全是驚慌和無助。
那拉扯她的男人長得獐頭鼠目,穿件洗得發白的長衫,袖口都磨出了毛邊,一副落魄文人的酸腐樣。
他死死抓着林婉如的手腕,嘴裏噴着唾沫星子:“婉如表妹,你再不給錢,表哥我可真要餓死了!你現在做了闊太太,就不管窮親戚了?”
“你、你先放手……”林婉如聲音發顫,另一隻手護在胸前。
丫鬟鍍簭牡厣吓榔饋碛忠獡渖先ィ骸胺砰_太太!這是大帥府的七姨太,你不想活了嗎?!”
“滾一邊去!大帥府怎麼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男人抬腳又要踹。
“哎!”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從斜刺裏伸過來,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曹爽力道用得巧,拇指正掐在對方的脈門上。
那男人只覺得半邊身子一麻,“嗷”一聲鬆了手,踉蹌着退了兩步,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誰啊?!敢管老子的閒事?!”
男人瞪着雙老鼠眼,揉着手腕,一口江南方言蹦出來,又急又氣.
第9章 七姨太心動了?曹爽:這誰頂得住啊!
這男人名叫林阿貴,是林婉如的遠房表哥,也是個爛賭鬼。見有人出頭,本想耍橫,可一看來人是個五大三粗的胖子,身後還跟着個半大小子,頓時氣焰就矮了半截。
林阿貴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瞪了曹爽一眼,又看看躲在曹爽身後驚魂未定的林婉如,終究沒敢再放狠話,罵罵咧咧地灰溜溜鑽進巷子不見了。
圍觀的人見沒熱鬧可看,也就漸漸散了。
曹爽這才轉身,看見林婉如正望着他。
那雙眼像浸在清水裏的墨玉,清澈透亮,眼尾微微上挑,帶着絲天然的媚意,此刻還泛着點紅,顯得楚楚可憐。
“曹竈頭,”她開口,聲音軟軟的,帶着江南水汽,聽得人骨頭都酥了,“多謝你解圍。”
說罷,她嘴角輕輕一抿,露出一抹笑意。
那一笑,曹爽覺得腦子“嗡”了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該怎麼形容呢?
這笑不是蘇搴赡欠N勾人的媚笑,也不是其他姨太太敷衍的假笑,皮笑肉不笑。
這笑很湥辉诿嬤呇_一點漣漪,可眼裏的光卻柔得像化開的蜜,甜到了人心坎裏。
槐樹的影子斑駁地落在她臉上,光斑跳躍,那朵鬢邊的白花微微顫着,彷彿也在爲這一笑而羞澀。
“應、應該的。”
曹爽此刻竟然難得結巴了一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嘛,況且您是太太,我是下人,保護您是本分。太太沒事就好。”
林婉如點點頭,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帶着鍍恨D身離開。
月白旗袍的下襬在青石板路上輕輕拂過,像片雲彩飄遠了,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幽香在空氣中迴盪。
陳小刀這時候才湊過來,小聲說:“師傅,您剛纔真威風!那眼神,嚇得那無賴屁滾尿流的!”
曹爽沒吭聲,盯着那抹月白色的背影直到轉角徹底消失,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摸了摸胸口,心跳得有點快。
“走了,回府。”
...
接下來兩天,曹爽做菜都有點心不在焉,腦子裏老晃着那個纖細的身影,和那一笑!
這曹俚腄NA,動了啊!
第三天晌午,日頭正好。他在後廚院子裏晾曬剛買回來的乾貨,一抬頭,看見月亮門那頭走過個人影。
還是那襲月白旗袍,手裏捧着本書,步履輕盈。
林婉如也看見了他,腳步頓了頓,似乎有些意外。
兩人隔着十來步遠,曹爽忙放下手裏的簸箕,擦了擦手:“七太太。”
林婉如走過來,看了眼院裏晾着的香菇、木耳,輕聲說:“曹竈頭辛苦。”
“分內事,不辛苦。”曹爽搓搓手,有點沒話找話,“太太這是...”
“去大帥書房還書。”
林婉如舉起手裏的線裝書,封皮上寫着《漱玉詞》,“大帥的書房藏了些古籍,我借來看看。”
曹爽這才注意到,她今天簪的是朵淡紫色的花,襯得膚色愈﹢玖酒易柳叄八捌爸傘發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
陽光透過廊檐照在她側臉上,能看見臉上細細的絨毛,透着股子純真的少女感。
“太太喜歡讀書?”曹爽問道。
“家父在世時,常說女子也該知書達理。”林婉如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湝的影,“如今...也就剩這點愛好了,在這深宅大院裏,也能打發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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