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林依人看着窗外漸近的城門,看着城牆上那些模糊的人影,看着這座看似繁華安寧實則藏污納垢的城市。
她深吸一口氣:
“揭露他!讓全陽城的人看看,他們的‘大英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我們要寫文章,發傳單,遊行!我們要把這真相公之於校^不能讓死者含冤!”
……
曹斌知道告示那檔子事時,正在書房裏把玩新得的翡翠扳指,是從劉鎮山的贓物裏挑出來的極品,綠得流油,水頭足得能滴出來。
王福連滾帶爬進來稟報,一臉死灰,話沒說完,價值連城的扳指就“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幾瓣,好幾千大洋啊,瞬間化爲烏有。
“媽了個巴子!”
曹斌眼珠子瞪得血紅,像頭暴怒的公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誰幹的?!誰他媽敢在老子頭上動土?!活膩歪了?!是不是嫌命長了?!”
王福趴在地上,抖得像風裏的破布,頭都不敢抬,額頭貼着地板:
“老、老奴不知……城門口那張,天沒亮就貼上了……報社那張,廖俊嚇得尿了褲子,沒敢發……學校裏那張,學生都傳瘋了……現在全城都在議論……說是、說是大帥您……”
“鄭國權呢?!”曹斌一腳踹翻椅子,名貴的紫檀木椅子摔斷了腿,“把他給老子叫來!我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不到一炷香工夫,警察局長鄭國權就滾進來了,真的是滾進來的,連滾帶爬,帽子都掉了。
這胖子一身汗,警服釦子都扣錯了位,露出裏面白花花的肥肉。進門就跪,地板都被砸得咚咚響:“大、大帥……饒命啊……卑職冤枉啊……”
“啪!”
一個茶盞砸在他面前,瓷片濺了一臉,劃出一道血痕,鮮血順着肥臉往下流。曹斌指着鼻子罵,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你他媽幹什麼喫的?!養你這頭豬有什麼用?!除了喫乾飯還會什麼?!城樓都能讓人貼上告示!七八個守城的兵,全是瞎子?!還是你是瞎子?!怎麼不把你這對招子挖出來當泡踩?!”
“卑職失職!卑職該死!”鄭國權磕頭如搗蒜,地板都被磕響了,額頭一片青紫,“已、已派人去查了……全城搜捕……可、可那‘熊貓阿寶’來無影去無蹤……像是個高手……連個鬼影子都沒見着……”
“查?查你娘!高手個屁!”曹斌咬牙切齒,面目猙獰,“格殺勿論!聽見沒?管他熊貓還是狸貓,抓住就地槍斃!屍首掛城樓示校≌l敢阻攔,同罪論處!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是!是!卑職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還有,”曹斌喘着粗氣,手指戳到鄭國權腦門上,戳得他生疼,像是要戳個窟窿出來,“給老子查清楚!牛家村的事……還有劉鎮山的事……這王八蛋怎麼知道這麼詳細?!是不是出了內鬼?!要是讓老子知道是誰喫裏扒外,老子活剝了他!”
鄭國權連滾帶爬地跑了,褲子差點掉了。
曹斌在屋裏來回踱步,像頭困獸,把能砸的東西都砸了。花瓶、筆洗、硯臺,碎了一地,滿地狼藉。
那張告示上的每個字都像針,扎得他坐立不安。牛家村……劉鎮山……這些事他做得隱祕,連王福都只知道個大概,只有他和死人知道。難道真是天意?難道這世上真有報應?
“王福!”他猛地停下腳步,大吼一聲。
“老奴在!”王福從門外探進頭來,戰戰兢兢。
“馬上!全城貼告示!”
曹斌咬着牙,眼神陰狠,透着股魚死網破的瘋狂,“就說……那熊貓阿寶是個飛伲〗蟠蟊I!慣會造謠惑校鈭D破壞陽城安定!讓百姓別信謠言,要相信政府!誰敢傳謠,抓起來!抓他全家!”
“是!老奴這就去!”
告示當天下午就貼出去了企噩廋,貼得滿大街都是。
白紙黑字,蓋着警察局的大紅印,言辭懇切又嚴厲,說“功夫熊貓乃江洋大盜,所言俱是誹謗,意在挑撥離間”,末尾還懸賞五百大洋捉拿,生死不論。
可效果嘛……稀碎。
茶館裏,說書先生剛唸完官府的告示,底下就有人嘀咕,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人聽見:“飛伲匡w俟苁颤N牛家村的事?還知道得這麼清楚?連幾點幾分都說得上來?”
“就是!人家還殺了劉黑虎呢!飛儆羞@本事?那可是替天行道!這是俠盜!”
“我看啊……這是做傩奶摚〈说責o銀三百兩!要是沒這事,至於這麼急着跳腳嗎?”
原本排着隊請曹斌演講的鄉紳名流,這會兒都啞了火,像是突然集體失聲了。
昨兒還熱熱鬧鬧的請帖,今兒一張都沒遞進來,門可羅雀。連最會鑽營的楊伯濤都託人帶話,說“近日身體不適,偶感風寒,不便見客,改日再登門謝罪”。這些老狐狸,一個個精得跟鬼似的,見風向不對,立馬縮了頭。
. . ...
曹斌氣得在書房裏砸了半屋子的東西,古董字畫毀了一地。
可砸完了,那股邪火還在胸口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這“熊貓阿寶”不除,他寢食難安!這簡直是眼中釘肉中刺!不拔出來,他這大帥的位置就坐不穩!
夜裏十點多,大帥府還亮着燈,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曹斌睡不着,也不敢睡。他坐在太師椅上抽雪茄,煙霧繚繞。
窗外月色慘白,把院子照得一片清冷,樹影婆娑,像是有鬼影幢幢,每一個影子都像是那個該死的“功夫熊貓”。
他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那張告示,還有告示上那個熊貓頭……那是誰?到底是誰?
忽然,屋頂上“咔嚓”一聲輕響,極細微,像是貓踩碎了瓦片,卻逃不過他多年行伍的耳朵。
曹斌耳朵一動,神經瞬間緊繃,手已經摸到腰間的槍,那是他的保命符。他慢慢起身,走到窗前,動作輕得像貓,撩開窗簾一角——
月光底下,一道纖細的黑影從對面屋脊掠過,身法極快,快得像只夜燕,輕盈而敏捷。
那不是曹爽。曹爽的身形沒這麼纖細,那是個女人!或者是個身形瘦小的男人!
那黑影似乎發現了他,身形一頓。還沒來的及拔槍,黑影“嗖”的衝到他面前,隔着窗戶紙,寒光一閃!
“噗!”
一把飛刀刺穿窗紙,直奔他面門而來!他本能地一側身,飛刀擦着脖頸過去,刺入他肩部,鮮血噴濺,染紅了窗紙!
他痛哼一聲,反手一掌拍碎窗欞,木屑橫飛。他把黑影逼退,大叫一聲!
“來人哪,有刺客!!抓刺客!!”
這一嗓子像炸了馬蜂窩,在寂靜的夜裏傳出老遠,帶着驚恐和暴怒。
瞬間,府裏鑼聲、哨聲響成一片,燈换鸢妖R明,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晝。親兵們從四面八方湧出來,槍栓拉得嘩啦響,亂成一鍋粥。
“在屋頂!追!別讓他跑了!”
趙鐵柱衝在最前頭,抬手就是一槍,槍口噴出火舌,打破了夜的寧靜。
“砰!”
子彈擦着黑影飛過,打在瓦片上,濺起一串火星。那黑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深處,只留下一串驚歎,彷彿從未出現過。
曹斌捂着流血的肩膀,鮮血順着指縫流下來,滴在地板上。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這刺客,又是誰?刀.
第57章 小蘿莉,我也想殺他!
黑影身形一頓,隨即更快地往前躥。
可四面八方都是人,燈换鸢寻寻雮�府照得通明,亮如白晝。她左衝右突,像只被困的雀兒,眼看就要落網。
曹爽是被槍聲驚醒的。
他睡得正沉,夢裏還在剁劉鎮山的脖子,那血噴得老高,熱乎乎的。忽然“砰砰”幾聲,把他從炕上震了起來。
他麻利地套上衣裳,鞋都來不及提好,剛拉開門,就聽見外頭亂哄哄的喊,像是炸了鍋:
“抓刺客!”.
“他傷了大帥!抓活的!”
“往西邊跑了!別讓他跑了!”
曹爽閃身出門,抬頭一看,屋頂上,一道纖細的黑影正被十幾號人追着,子彈“嗖嗖”地往她身邊飛,打得瓦片亂飛,碎屑四濺。
領頭的是趙鐵柱,這傢伙槍法確實準,隨着每一聲槍響,那黑影就踉蹌一下,身形不穩,顯然是受了傷,血正順着褲管往下滴。
“趙隊長好槍法!百步穿楊啊!”底下有小隊長拍馬屁,聲音裏透着股幸災樂禍,“刺客撐不住了!咱們馬上就要立功了!”
月光正2好照在那黑影身上。
曹爽咦隳苛吹们宄獋�子不高,身形纖細,腰肢柔軟,動作雖快,可明顯有些亂了章法,是個女的?而且看身量,還沒長開呢,像個沒成年的丫頭片子。
正想着,趙鐵柱扣動了扳機,手指一勾。
“砰!”
這一槍打實了,正中左肩。黑影身子一歪,從屋檐上滾下來,“嘩啦啦”帶下一片瓦,像斷企?鵝搜≈了線的風箏,直直墜落。
“哈哈哈……打中了!刺客中槍了!兄弟們上啊!抓活的!”
下面一陣歡呼,像是過年一樣,那些親兵一個個眼冒綠光,彷彿看見了升官發財的機會。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摔成肉泥,那黑影忽然腰肢一擰,使了個“燕子回頭”,硬生生在空中轉了個向,違背常理地翻騰而起。腳尖在廊柱上一點,借力騰空,又翻回了屋頂。
這身法,漂亮!簡直是神乎其技!
可這一下也耗盡了力氣。
她趴在瓦上,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拉風箱一樣。黑衣肩頭滲出一片暗紅。
底下人越圍越多,像螞蟻一樣,把整個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趙鐵柱已經帶着人上了屋頂,呈扇形包抄過去,甕中捉鱉,嘴裏還喊着:“別讓她跑了!大帥重重有賞!”
曹爽眉頭皺了皺。
行刺曹斌……不管是誰,敢幹這事的,總歸不是壞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而且看這身手,是個練家子,若是折在這兒太可惜了。這人必須救!
他看了看四周,轉身回屋,三兩下蒙上一個面巾。
推開後窗,身子一縱上了房。
八珍游龍步施展開,人在屋瓦上如履平地,快得像道影子,連風都沒帶起。幾個起落,他就悄沒聲地繞到了那刺客身後。
趙鐵柱等人正從前面逼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沒人注意後面多了個人。
曹爽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朋友。”
那刺客猛地回頭,蒙着面,只露出一雙好看的眼睛,睫毛很長,在月光下亮得驚人。
她本能地反手就是一掌,掌風凌厲,直奔曹爽面門。
曹爽一把扣住她手腕,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入手細滑,骨柔纖細,像是一折就斷。果然是女的,而且年紀不大,手腕細得讓人心疼。
他手上加了分力,低聲道:“別浪費力氣,你受傷了,我救你出去。信我!我是來幫你的!”
刺客身子一僵,眼睛死死盯着他,似乎在判斷是敵是友。
這時,底下有人眼尖,藉着火光看見了曹爽:“又來一個!兩個刺客!是一夥的!別讓他們跑了!”
“開槍!格殺勿論!!”
曹爽沒再猶豫,手臂一攬,摟住刺客的腰。感覺她腰太細了,軟若無骨,像一掐就能斷。
身子也輕,軟綿綿的沒什麼分量,還帶着股淡淡的香氣,像是茉莉還混着血腥味,直往鼻子裏鑽。
刺客在他懷裏抖了抖,身子瞬間僵硬,隨後又軟了下來,沒掙扎,乖順得像只貓。
“抱緊我。”曹爽說了兩個字,腳下一蹬,瓦片碎裂,人已躥出三丈外。
子彈“嗖嗖”地從身邊飛過,打在瓦上噼啪作響,火星四濺,像是放鞭炮。趙鐵柱怒吼:“別讓他們跑了!給我追!!要是跑了,老子剝了你們的皮!”
曹爽對這片屋頂熟得跟自己手掌似的,閉着眼都能走。哪裏能借力,哪裏能藏身,他心裏門兒清。
懷裏雖然多了個人,可絲毫不影響速度,反而跑得更快了。他像只大鳥,在屋脊上飛掠,幾個起落,就把追兵甩開一截。
“往左!”
懷裏的刺客忽然出聲。
曹爽依言左拐,前面是片廢棄的偏院,平日裏沒人來,雜草叢生,據說還鬧鬼。他縱身躍上牆頭,落地時輕得像片葉子。
牆外是條黑黢黢的窄巷,堆滿了雜物,臭氣熏天。
遠處還能聽見府裏的喧譁,鑼聲哨聲響成一片,可已經遠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曹爽回頭看了眼高聳的圍牆,又看看身邊這個搖搖欲墜的女刺客。
夜風吹過,捲起巷子裏的破紙爛葉,顯得格外蕭瑟。
他深吸一口氣,沒再多說,扶着她,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曹爽扶着女刺客,深一腳溡荒_地鑽進巷子深處。
夜黑得像潑了墨,只有遠處大帥府那邊還亮着燈火,隱約傳來喧譁聲,。
那姑娘,身子軟得像攤泥,全靠他架着走,半個身子都貼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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