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好好幹!”王福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長,“曹爽,你是個有福氣的。這次大賞,我給你記雙份!只要席面辦得漂亮,大帥一高興,說不定還有更厚的賞賜!”
交代完,王福又像個陀螺一樣風風火火地指揮別處去了。
曹爽走進廚房。好傢伙,裏面已經忙得腳不沾地。
幫廚的、打雜的,一個個幹勁十足。見了曹爽,紛紛恭敬地打招呼:“曹爺回來了!”“曹頭,您就吩咐吧!”
李德福已經把大竈的火燒得紅彤彤的,鍋裏熱水翻滾,白煙蒸騰。
曹爽繫上圍裙,眼神一凝,氣場霍然變了。
“老李,帶人把雞鴨魚全宰了,老母雞單獨挑出來,用文火煨湯。”
“小刀,去庫房領金華火腿、極品乾貝和冬菇。其他人,該切配的切配,該備料的備料。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今晚這席面要是出了岔子,誰也別想拿那五塊大洋!”
“得嘞!”腥她R聲應道,廚房裏頓時刀勺齊鳴,煙火氣混着誘人的肉香,迅速瀰漫開來。
下人們爲了那五塊大洋,一個個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
而此時,四姨太蘇搴傻男≡貉Y,更是熱鬧非凡。
曹斌連軍裝都沒來得及換,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笑得合不攏嘴,那雙平日裏總是透着兇光的眼睛,此刻竟滿是慈父般的溫情。
他一會兒瞅瞅坐在牀邊、故意輕撫小腹、滿臉嬌羞的蘇搴桑粫䞍河殖虺蛘碜鹏E鬚、一臉高深莫測的杜郎中,搓着手,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好!太好了!”
曹斌只會重複這幾個字,“杜先生,您真是神醫下凡!保胎藥要最好的,人蔘、鹿茸、阿膠,儘管往上堆!缺什麼直接找王福領!”
杜郎中連聲應承:“大帥寬心,四姨太脈象穩健,只要好生靜養,輔以溫和滋補,定能保母子平安。”
“聽見沒,搴桑磕阋葬峋褪歉Y的重點照顧對象!”
曹斌轉過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從今兒起,你就乖乖在院裏待着。想喫什麼儘管開口,我讓王福再給你添幾個利索的老媽子專門伺候!”
蘇搴尚闹械靡馊f分,面上卻裝得溫婉可人:“謝大帥垂愛,妾身定當萬分小心。”
正說着,門外傳來一陣鶯鶯燕燕的說笑聲。小
以二姨太沈香蓮爲首,曹府裏那些平日裏鬥得烏雞眼似的姨太太們,除了那位躲在佛堂不出門的死硬大太太,其餘的全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趕着來“道喜”了。說
沈香蓮是唱戲出身,身段妖嬈,說話總帶着股子戲腔。
她扭着腰肢上前,拉住蘇搴傻氖郑凵駞s不住地往那平坦的小腹上瞟,語帶酸意:
“哎喲,我的好妹妹,你這肚子可真是爭氣啊!這一胎要是真落了個帶把兒的,那二十萬大洋的賞錢,可真是要把咱們這些做姐姐的羨慕死嘍!”
那話裏的醋味兒,隔着三里地都能聞得真真切切.
第28章 想要個‘明白’的孩子不容易!
三姨太白玉蘭,是武旦出身,身段雖有些單薄,卻透着股子練家子的冷冽。她平日裏話不多,眼神總讓人看着就不舒服。
此刻,她手裏捧着一盒上好的血燕,嘴角掛着似有似無的冷笑,淡淡地說道:“四妹妹有了身子,這可是咱們府裏的頭等大事。到底是頭一遭,姐姐這兒也沒什麼好東西,這點燕窩拿去補補身子。咱們姐妹一場,還得是四妹妹有本事,拔了這頭籌。”
她特意在“頭一遭”三個字上加了重音,眼神輕飄飄地掃過蘇搴傻男「梗馕渡铋L的模樣,看得人心裏發毛。
五姨太柳豔秋,是正兒八經的窯姐出身,一身大紅旗袍開叉到了大腿根,走起路來腰肢亂顫,香風陣陣。她可沒那麼多彎彎繞,直接“咯咯”嬌笑起來,手裏的團扇掩着紅脣:
“哎喲喂,四姐,你這回可是撞了大吡耍〈髱浥蝺鹤优蔚醚壑樽佣季G了!你這肚子要是真爭氣,生下個帶把兒的少爺,往後在這曹府裏,那還不是橫着走?”
“到時候,四姐喫肉,可別忘了讓我們這些苦命的妹妹們喝口湯呀!”
說話間,她那塗着鮮紅蔻丹的指尖,似有似無地拂過蘇搴傻募珙^.
蘇搴尚难Y跟明鏡似的,對這幾位的酸話只當沒聽見。她臉上掛着矜持又得意的笑,手卻一直護在平坦的小腹上,:
“幾位姐姐說笑了,都是託大帥的洪福。這孩子是男是女還兩說呢,賞錢不賞錢的,倒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給曹家延續香火,也算是咱們做女人的本分。”
她這話說的漂亮,可那眉梢眼角的得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八姨太羅青雀,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她是鏢師女兒出身,性子最是直爽。送了一柄鑲嵌了紅寶石的精緻短匕首,說是給未來小少爺防身。她倒是真心實意地道了喜。
六姨太春桃,原本是丫鬟上位,膽子小,送了自己繡的虎頭帽就躲到了角落裏。
七姨太林婉如來得稍晚些。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真絲旗袍,滾着銀邊,襯得那身段愈發玲瓏浮凸,該翹的地方翹,該細的地方細。
她進屋後,先是笑着向曹斌道了喜,又對蘇搴烧f了幾句吉祥話,送的是一支百年的老山參。
但她那雙天生嫵媚的桃花眼,卻在蘇搴傻男「股贤A袅似蹋鄣组W過一絲複雜。
隨即,她的手也不由自主地,輕輕撫上了自己那平坦的小腹,眼神變得有些飄忽,貝齒輕輕咬了咬下脣,不知在想些什麼。
九姨太金喜善是朝鮮人,官話說不利索,捧着個搴校Y面是些高麗蔘,對着蘇搴珊┖┑匦ΓB說帶比劃。
十姨太楚明玉是最後進來的。經過前幾日那場“麻風病”的風波,她看着消瘦了些,但氣色還算不錯。她送了一套柔軟的嬰兒小衣服,細聲細氣地道了喜,眼神真铡�
曹斌被這羣花枝招展、香氣襲人的女人們圍在中間,聽着她們或真或假的賀喜,心裏美得直冒泡。
他大手一揮,豪氣干雲:“都有心!都有心!今晚府裏擺大席,大家都熱鬧熱鬧!搴桑愫煤眯牛雴耸颤N,讓廚房單做!咱們曹家,這次是要大辦!”
他又像個老媽子似的叮囑了一番,才揹着手,哼着荒腔走板的梆子戲,晃晃悠悠地往前院去了。他得去佈置,怎麼把這場喜事辦得全陽城皆知,好讓那些笑話他曹斌絕後的人都閉上臭嘴。
大帥前腳剛走,小院裏的氣氛頓時就變了。
原本壓抑的暗流,瞬間洶湧起來。
二姨太沈香蓮端起青花瓷茶杯,用蓋子輕輕撇着茶湯上的浮沫,丹鳳眼斜睨着蘇搴傻亩亲樱朴频亻_了口:
“四妹妹,你這喜信兒來得可真是時候。姐姐我記得,大帥這陣子忙着剿匪的事兒,好像……沒怎麼在你房裏過夜吧?”
這話一出,屋子裏頓時靜了下來。
三姨太白玉蘭輕輕“咳”了一聲,像是被茶水嗆到,卻順勢接過了話頭,聲音依舊冷淡:
“二姐記性真好。我若是沒記錯……好像有大半個月了吧?大帥上次去四姐房裏,還是清明前後的事兒?這孩子,倒是個懂事兒的,知道疼娘,一點動靜都沒有。”
五姨太柳豔秋最是直接,她扭着腰肢湊近蘇搴桑弥挥懈浇鼛兹四苈牭降穆曇簦腴_玩笑半試探地說道:
“四姐,你這‘功勞’……到底該記在誰頭上啊?妹妹我可是好奇死了。這府裏除了大帥,也就那幾個歪瓜裂棗的護兵,四姐這眼光,不會那麼差吧?”
蘇搴赡樕系男θ菟查g僵住了,手指﹢韭酒義六傘爸吧八傘猛地收緊。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但這幾個賤人嘴太毒了!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凌厲地掃過沈香蓮、白玉蘭、柳豔秋,最後在林婉如的臉上停頓了一瞬,語氣變得森冷:
“幾位姐姐這是什麼意思?孩子不是大帥的,還能是誰的?難不成,我這院子裏,還能進了野男人?你們這是在質疑大帥的種,還是在質疑曹家的門風?這話要是傳到大帥耳朵裏……”
她這話帶着刺,更帶着威脅。
沈香蓮乾笑兩聲,眼底卻沒半點笑意:“妹妹別多心,姐姐們就是隨口一說,替你高興嘛。畢竟這年頭,想要個孩子不容易,想要個‘明白’的孩子,更不容易。”
白玉蘭垂下眼簾,不再說話,只是嘴角嘲諷怎麼也掩不住。
柳豔秋撇撇嘴,扭開了頭,小聲嘀咕了一句:“裝什麼裝,誰屁股底下都不乾淨。”
但懷疑的種子,已經在每個人心裏生了根、發了芽。
不光她們,連站在一旁,看似平靜的七姨太林婉如,心裏也翻騰着驚濤駭浪。
她比旁人更清楚這府裏暗地裏的勾當。蘇搴蛇@突如其來的身孕,時間確實蹊蹺得緊。
曹斌那身子骨,外強中乾,她們這些枕邊人比誰都清楚。
這孩子……
林婉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了窗外,穿過層層院落,看向了那個充滿煙火氣的方向——後廚。
一個模糊的、穿着粗布短褂卻難掩精壯的身影,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
那個總是帶着一臉憨厚笑容,實則膽大包天的廚子。
會是他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讓她心裏莫名地一緊,隨即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還有……一絲隱隱的、名爲嫉妒的情緒。
屋裏的氣氛,因爲剛纔那幾句夾槍帶棒的話,變得詭異而微妙。
恭喜道過了,禮也送完了,幾位姨太太又各懷鬼胎地說了幾句閒話,便相繼起身告辭。
很快,小院裏又恢復了表面的寧靜。
只剩下蘇搴桑吭跔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臉上那得意的笑容慢慢收斂,換上了一絲疲憊和更深沉的算計。
這孩子是誰的,她比誰都清楚。
但這二十萬大洋,這榮華富貴,她蘇搴蓡硕耍≌l也別想搶走!.
第29章 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人”啊!
曹爽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大鐵鍋裏熱油翻滾,鍋鏟翻飛間,香氣四溢。
正盯着火候,就聽見前院傳來陣不同尋常的喧鬧,夾雜着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笑聲,聽聲音是曹斌的老孃,曹老太太。
曹爽擦了把手上的油膩,走到廚房門口,扒着門框朝外瞄了一眼。
只見兩個丫鬟小心翼翼地攙扶着曹老太太,從她常年靜養的後堂佛院裏出來了。
老太太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穿着件暗紅色的團花綢遥盅Y攥着塊佛珠,邊走邊抹眼淚,可那嘴角卻咧着,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曹斌跟在一旁,躬着身子,臉上掛着罕見的、近乎諂媚的殷勤,嘴裏不停地說着什麼。
“列祖列宗保佑啊……我曹家……總算有後了……香火沒斷啊……”
曹老太太的聲音斷斷續續,帶着激動的顫音,清晰地傳了過來,“快,快扶我去佛堂……我得給祖宗多上幾炷高香!得給菩薩重塑金身!”.
曹斌連聲應着:“是是是,娘,您慢點!搴缮碜雍米拍兀爬芍姓f了,脈象穩當得很!您就等着抱大胖孫子吧!”
曹母被攙着往佛堂去,嘴裏還唸叨着:“賞!全府上下都得賞!讓我孫子也沾沾喜氣!積德!積大德!”
曹爽看了一會兒,嘴角勾起一抹笑,轉身回了竈臺。
這老太太,要是知道她那寶貝孫子其實是個“借”來的種,不知道會不會當場背過氣去。
老太太這一出來,動靜可就大了。
果然,沒過半個時辰,管家王福就帶着幾個賬房先生和小廝,抬着沉甸甸的大紅木箱子,開始挨個院子發錢。
“大帥有令,老太太高興,全府下人,每人賞現大洋五塊!”
“領了錢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把喜事辦好!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小心剝了他的皮!”王福的嗓門比平時高了八度。
整個曹府,從門房護兵到廚房雜役,從各房丫鬟到掃地婆子,瞬間沸騰了。
五塊大洋啊!
那是實實在在的銀元,吹一口氣能響半天的那種!平時累死累活幹一個月也就兩塊工錢,這一下頂兩個多月!
領到錢的下人,個個眉開眼笑,對着曹斌院子和四姨太院子的方向,作揖鞠躬,吉祥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謝大帥賞!謝老太太賞!恭喜大帥!賀喜四太太!”
“老天爺保佑四太太一舉得男!生個麒麟兒!”
“曹家萬歲!大帥萬其鵝廋,,歲!”
喜氣像滾燙的熱油,潑遍了曹府的每一個角落。連空氣中,都彷彿飄着銀元碰撞的叮噹脆響。
曹爽也領到了他那份——二十塊。
王福特意當薪o的,用紅紙封着,顯得格外鄭重,也格外扎眼。
“九金啊,大帥和老太太都記着你的好,今晚宴席,可全看你的了!”
“王管家放心。”
曹爽接過紅封,揣進懷裏,貼着胸口,臉上沒什麼特別表情,心裏卻樂開了花。
這曹斌,掏錢給自己養“兒子”,還給得這麼大方,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人”啊。
……
傍晚時分,曹府最大的花廳裏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巨大的紅木圓桌擺開,能坐二十幾個人。
今晚是家宴,曹府的主子們幾乎到齊了。
曹老太太被請到上首正座,曹斌和於夫人分坐左右。
其他姨太太們按着次序坐下,一個個打扮得花團宕兀瑺幤骠Y豔,香氣襲人。
四姨太蘇搴勺匀皇侨珗龅慕裹c,她被特意安排坐在曹斌下首。
她換了一身寬鬆的玫紅色繡金絲牡丹的綢衫,臉上薄施脂粉,容光煥發,手一直似有似無地護着小腹,驕矜的模樣,彷彿她是這曹府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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