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她不敢睜眼,卻能感覺到一道目光——穿過人羣,穿過恐懼,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是曹爽。
那目光像有實質,貼着她脊背。
要是他此刻站出來,說一句“七太太昨夜和劉司機在一塊兒,一塊密帧薄�
她不敢想,只要一想,心臟就彷彿停止了跳動。
不知抽了多少鞭,屍體已經面目全非。曹斌終於停下,喘着粗氣把鞭子一扔,惡狠狠地問道:“金條呢?”
鄭國權擦着汗上前,小心翼翼:“回大帥,護城河那段撈遍了,沒見金條。許是……許是沉在淤泥深處了,也許……被別人順手牽羊搶走了。”
“搶走了?”
曹斌眼睛一瞪,殺氣騰騰,“一百二十八根金條!一塊也不能少!搜!繼續搜!把這王八蛋認識的人全抓起來拷問,把他常去的地方全翻一遍!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金條也得給老子見着!”
他一腳踹在門板上,屍體滾落在地,濺起一灘惡臭的水漬。
“鄭國權!”
“卑職在!”
“加派人手,沿着護城河上下游給老子找!碼頭、車站、賭場、妓院,所有可能銷贓的地方,一寸不許漏!找不到金條,你提頭來見!”
“是!卑職這就去辦!”
鄭國權如蒙大赦,慌慌張張帶着人抬着屍體走了。
院裏還飄着血腥味,混着護城河的泥腥氣和屍臭味,燻得人作嘔。
曹斌環視腥耍抗庀翊懔硕镜牡蹲樱曇舯洌骸岸伎匆娏耍窟@就是喫裏扒外的下場!誰敢動老子東西,這就是榜樣!不管是誰,老子絕不手軟!”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停在林婉如身上:“老七,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林婉如一個激靈,強撐着站直身子,聲音顫抖:“回大帥……妾身、妾身身子不適,見不得這場面……”
曹斌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複雜,最後哼了一聲:“婦道人家,沒用的東西。鍍海銎咛胤啃拧!�
“是。”
林婉如幾乎是靠着鍍翰抛叱銮霸海恳徊蕉枷癫仍诿藁ㄉ稀�
轉過月亮門時,她鬼使神差地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曹爽還站在牆角那兒,雙手插袖,鬆鬆垮垮地站着,一副看戲的模樣。
可就在她回頭的瞬間,他忽然抬起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笑。就那麼一眼。
林婉如渾身血液都涼了,卻又莫名地感覺到一股燥熱.
第16章 七姨太深夜送上門!曹爽:這可是你自己動的手!
林婉如回到自己偏僻的小院,閂上房門,背靠着門板,兩腿一軟,順着門框滑坐到地上。
鍍簢樍艘惶B忙扔下手裏的東西來扶:“七太太!您這是怎麼了?仔細地上涼……”
林婉如擺擺手,臉色煞白,嘴脣哆嗦着:“你……你出去守着。任何人來,都說我嚇着了,身子不適,在歇着。誰也不見!”
鍍阂娝裆粚Γ桓叶鄦枺瑧曂顺鋈ィp輕帶上門。
屋裏靜得可怕,只有座鐘發出的“滴答”聲.
林婉如癱在地磚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虛空。
眼前晃來晃去的,全是劉文炳那張泡得煞白浮腫的死人臉,還有曹斌手裏那條沾血的鞭子,抽在屍身上發出“噗噗”悶響,皮肉翻卷。
“嘔!”
她猛地捂住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乾嘔了幾聲,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燒得喉嚨發疼,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掙扎着爬到牀邊,把自己蜷進被褥裏,瑟瑟發抖。可那灞辉觞N也捂不熱。
“曹爽……”
她牙齒打顫,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了又滾。
那個胖廚子的模樣,此刻在她腦子裏反覆地晃。
他是讓人琢磨不透,平日裏憨厚老實,可昨夜在窗外那副笑眯眯的模樣,還有剛纔在刑場上那意味深長的一眼……
林婉如渾身一激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眼神她讀不懂。不是威脅,不是貪婪,甚至沒有半點情緒。
就像看一件擺在多寶閣上的瓷器,看完了,心裏估個價,然後該幹嘛幹嘛。
越是這樣,她越怕。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曹斌的鞭子還讓人絕望。
萬一他哪天說漏了嘴?
萬一曹大帥再請孫道長來卜卦,算出“紅花開於萬木叢”的“林”字就是指她林婉如?
萬一曹爽拿這事兒去向大帥邀功?
她一陣胡思亂想,把臉埋進枕頭裏,身子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
外頭日頭漸漸西斜,殘陽如血。
鍍憾肆送爰t棗粥進來,見她這副模樣,眼圈也紅了。
“七太太,您多少喫一口……身子要緊啊。”
林婉如搖搖頭,忽然一把抓住鍍旱氖郑讣灼M她肉裏,眼神驚恐:“鍍海蛞沟氖拢恪憧汕f不能說漏嘴!”
“奴婢一定守口如瓶!死也不會說的!”鍍夯琶蛳掳l誓,“只是那曹竈頭那兒……!”
主僕倆對視着,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深深的恐懼。
鍍菏橇滞袢鐝膵規淼馁N身丫鬟,今年才十七,哪裏經過這種陣仗?
劉文炳翻窗進來時,是她在外間把風;兩人商量私奔時,是她躲在屏風後聽着。真要論起來,她也是從犯,是要一起沉塘的。
“七太太,”鍍郝曇舭l顫,帶着哭腔,“那曹竈頭……他要是說出去……咱們就全完了……”
林婉如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過了許久,她慢慢坐起身,理了理散亂的鬢髮。銅鏡裏映出張蒼白憔悴的臉,眼下一片青黑,像個女鬼。
“鍍海彼曇羯硢。袷窍铝撕艽蟮臎Q心,“你去……悄悄找曹爽。就說……說我有重要的事,想請他晚上過來一趟,商量商量。”
鍍恒读耍骸罢埶塘可叮克粋�廚子……”
“難道……太太要委身於他?太太千金嬌體,不可啊……”
“別亂說!讓你去你就去!”林婉如忽然拔高聲音,又趕緊壓低,眼神凌厲,“記住,悄悄地,別讓任何人瞧見!這是咱們唯一的活路!”
……
鍍捍ё蓬w怦怦亂跳的心,像做僖粯永@過後花園,從伙房後門溜進去。
正是準備晚飯的時辰,裏頭熱氣蒸騰,油煙嗆人,嘈雜一片。
曹爽繫着油膩的圍裙,正掄着大鐵鍋翻炒。鍋鏟和鐵鍋碰撞,發出“哐當哐當”聲響,火苗竄得老高。
“曹、曹師傅……”鍍耗笞乓陆牵驹诟^臺邊,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曹爽沒聽見,又加了一勺鹽,翻炒幾下,才把鍋往竈臺上一頓。
轉身看見鍍海亮税咽稚系挠停骸皢眩兒姑娘?稀客啊。來取七太太的晚飯?今兒有紅燒蹄髈,給太太補補?”
“不是……”鍍簻惤谄鹉_尖,幾乎貼着他耳朵,“七太太說……有大事商量,想請曹師傅晚上……過去一趟。”
曹爽手裏動作頓了頓,又繼續盛菜:“找我商量啥?我只是個伙伕,只會做飯,不會看病,更不會算卦。”
“曹師傅……”鍍杭钡每炜蘖耍蹨I在眼眶裏打轉,“七太太真的有急事商量,是……是關於昨晚的事。您就行行好去一趟吧……”
曹爽把菜盛進盤裏,這才正眼看了看鍍骸�
小丫頭眼圈通紅,顯然是嚇壞了。
他笑了,笑得憨厚又無賴:“鍍汗媚锘厝ジ嬖V七太太,寬心養着就是。我曹爽嘴嚴,不該說的話,半個字都不會往外蹦。只要……七太太別忘了我就行。”
鍍哼�想說什麼,曹爽已經端起菜盤往外走,大嗓門喊道:“小刀!端菜!別讓大帥等急了!”
等於直接下了逐客令!
……
這話傳回林婉如耳朵裏,她非但沒寬心,反而更慌了。
“他……他這是拿捏我……”
她指甲摳進掌心,血絲滲出來,“他說不會往外說,可沒說不會要挾我……說什麼‘別忘了他就行’,這分明是在暗示我……”
他要是一直捏着這個把柄,她往後就成了他手裏的麪糰,想怎麼捏就怎麼捏,這日子還怎麼過?
林婉如猛地站起來,在屋裏來回走,心亂如麻。
她走到梳妝檯前,盯着銅鏡裏的自己。
才一天工夫,眼角就生出細紋,嘴脣乾裂脫皮。
她才二十一歲,難道往後幾十年,都要活在這種提心吊膽裏?
不。絕不!
她咬咬牙,打開妝奩。
裏頭珠釵首飾不少,可大多成色普通——曹斌雖寵她,值錢的卻捨不得給。
她揀出支赤金簪子,看了看,又扔回去。
光給錢不夠。
她顫抖着手,拉開衣櫃。
裏頭掛着一排旗袍,大多是素淨顏色。她的手劃過綢面,最後停在一件墨綠色滾銀邊的旗袍上。
這是去年曹斌高興時賞的,蘇州綢緞莊的料子,裁剪得極貼身,甚至有些……大膽。她只穿過一次,嫌太惹眼,太招搖。
就這件。
“鍍海蛩乙逶 !�
……
熱氣氤氳的澡盆裏,林婉如把自己浸得皮膚髮紅。
她用力搓洗每一寸肌膚,洗掉這一身的晦氣。
可越洗,眼前越是晃動着那張浮腫的死臉,還有曹爽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眼角滑落一滴淚。
換上那件墨綠旗袍時,鍍憾伎创袅恕�
綢料緊玖靈緊裹着身子,該凸的凸,該凹的凹,曲線畢露。
腰身掐得極細,彷彿一折就斷。
開叉開到大腿根,走動時隱約露出白生生的腿肉,晃人眼球。
林婉如自己看着鏡子裏的人,都覺得陌生,這哪是平日那個低眉順眼、人淡如菊的七姨太,分明是書裏寫的勾魂攝魄的狐媚子。
她往臉上撲了層薄粉,掩蓋住蒼白。
又用胭脂在脣上點了點,太豔,擦掉些。
最後抿了抿,脣色像是天生的嬌嫩,透着股誘人的紅。
“你在院裏守着。”她對鍍赫f,“我自己去。”
既然躲不過,那就迎上去!.
第17章墨綠旗袍的誘惑!曹師傅,我好看嗎?
天色已經徹底擦黑,夜幕好似一口黑鍋扣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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