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是稅……縣裏收稅太高了。“
她抽噎着，“春上旱，麥子沒收成，秋裏又澇，苞米全泡水裏了。“
“家裏早就揭不開鍋，可縣衙裏的人天天來，說……說曹大帥要擴軍，要剿匪，每家都得加保境稅、安民捐還有……“
曹爽臉色沉下來。
曹斌生前是加過稅，但沒這麼狠。這永寧縣的縣長，趁機往死裏刮？
“我爹……我爹帶着村裏幾個老人去縣衙講理。“17
王小紅哭得喘不過氣，“求他們緩緩，瘦發等明年收成了再補。可縣太爺說……說這是抗稅，是暴民！當場就把我爹他們抓起來了！關進大牢，說要……要殺頭示校 �
她腿一軟，差點癱下去，曹爽一把扶住她。
“村裏人都嚇壞了，誰也不敢再吱聲。可衙役還不罷休，說要抓帶頭鬧事者的家眷……我娘走得早，他們就衝着我來。我……我聽到風聲，連夜從後山跑的。
跑了一天一夜，沒喫一口正經東西，就靠啃野果子、喝山溝水……“
她抬起胳膊，上面除了鞭痕，還有不少樹枝刮出的血口子。
“路上碰到逃荒的，說你在陽城大帥府當廚子，我……我就奔這兒來了。“
她抬起淚眼，看着曹爽：“我爹本來不讓我來，說……說你一個廚子，也沒啥能力，別給你添麻煩。可我實在沒路走了……九金哥，我真沒想到，你……你當這麼大的官了！“
最後這句話，她幾乎是喊出來的，帶着絕處逢生的希冀，也帶着無盡的心酸。
曹爽胸口堵得慌。他轉過身，走到桌邊，一拳砸在桌面上！
“砰“的一聲悶響，茶盞跳起來，又落下。
“這他孃的是收稅？“.
第165章 闖蕩江湖行俠仗義？俠女夢要實現了！
他咬牙，“這是要人命！永寧縣這幫狗官，刮地皮颳得比曹斌還狠！這是不給老百姓一點活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回身，看着王小紅那瘦得脫相的小臉，放軟聲音：“小紅，你咋不早點來找我？“
“我……我原來不知道你在哪兒。“王小紅低頭，“後來聽說你在陽城大帥府，又不敢確定……路上還怕找錯人。“.
曹爽心裏發酸。這年頭，一個孤身小姑娘，從永寧縣一路逃到陽城，得遭多少罪？
“放心。“他斬釘截鐵，“叔和鄉親們，我一定救回來。你就在這兒安心住下。“
他走到門口，喊了一聲：“李管家！“
不多時，管家李德福小跑着過來。
李德福心領神會，連忙躬身：“曹副參郑愿馈！�
“這是我堂妹王小紅。“
曹爽指了指屋裏，“從老家來的。你給她安排個乾淨的屋子，備上熱水熱飯，讓她好好歇歇。再去扯幾尺布，給她做兩身像樣的衣裳。“
李德福飛快地瞥了一眼王小紅那身破爛，眼裏閃過一絲瞭然，臉上堆起笑：
“王姑娘一路辛苦，您放心，我這就去辦，保準伺候周到。“他又對王小紅彎彎腰，“姑娘，跟我來吧？“
王小紅有些無措地看向曹爽。
“去吧。“曹爽點頭，“李管家是府裏管家，信得過。你先歇着，我這就去想法子救人。“
王小紅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跟着李德福走了。
看着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曹爽眯起眼。
永寧縣……縣長是誰？敢這麼肆無忌憚。
這事兒，不能以“曹大帥“的身份直接壓。
那種地頭蛇，明面上怕，暗地裏陽奉陰違，反而可能對叔他們下黑手。得先去摸摸底，看看那裏的情況，再想轍。
一個人去，勢單力薄，得帶個幫手。
他腦子裏閃過一個人——羅青雀。
這丫頭，關在府裏這些年，怕是早就悶壞了。
帶她出去走走，正好活動活動筋骨，也讓她見見這世道的真面目。
想到羅青雀，曹爽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確保身上沒有“曹大帥“的痕跡，又對着水缸照了照，這才往後院羅青雀住的小院走去。
已是晌午，日頭正毒。院子裏那棵老槐樹葉子蔫蔫地耷拉着，知了叫得有氣無力。
小院靜悄悄的。
曹爽放輕腳步，走到正房窗下，側耳聽了聽！裏間傳來均勻細微的呼吸聲，是丫鬟冬雪在午睡。
他繞到側面，透過半開的支摘窗，看見羅青雀坐在梳妝檯前，手託着腮，對着鏡子發呆。
她換了身溇G色的家常衣裙，頭髮鬆鬆挽着，插了根素銀簪子，側影在午後光線裏顯得格外安靜，甚至有點……落寞。
曹爽心裏一動。
他屏住呼吸，施展游龍步，當真比貓還輕，一點聲息也無。
他悄無聲息地走到羅青雀身後，俯下身，在她微涼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啊！“羅青雀驚叫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彈起來，反手就是一掌劈來！
掌風凌厲，帶着破空聲。
曹爽不躲不閃，抬手一抓，正好扣住她手腕。那手腕細得很，握在手裏像一截溫玉。
“是我。“他低笑，“青雀，你想謿⒂H夫？“
羅青雀這纔看清是他，臉上的驚怒瞬間轉爲羞紅，用力想抽回手：“你……你嚇死我了！怎麼走路沒聲的？“
曹爽沒鬆手，反而湊近些，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皁角清香：“想你了，來看看。“
“油嘴滑舌。“羅青別過臉，耳朵尖卻紅了，“你現在是大帥了？還有空來這兒？“
這羅青雀，怎麼也有一股淡淡的醋意！
於是笑道：“大帥也得喫飯睡覺，大帥……也想媳婦。“
曹爽鬆開她手腕，卻順勢攬住她肩膀，壓低聲音，“說正經的，跟我出趟城，去幹點行俠仗義、殺富濟貧的事兒，去不去？“
羅青雀眼睛“唰“地亮了，猛地轉回頭：“真的？“
那眼神，像久困恢械镍B忽然看到了敞開的天空，興奮、雀躍，還有壓抑不住的渴望。
“噓——小聲點。“
曹爽示意她看裏間，“冬雪還睡着呢。“
羅青雀連忙捂住嘴，但眼睛裏的光藏不住。
她抓住曹爽胳膊，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帶着顫：“去！當然去！什麼時候走？去哪兒？殺哪個壞人？是貪官還是惡霸？“
看着她這急不可耐的樣子，曹爽心裏那點因爲王小紅而起的鬱氣散了些。
他捏了捏她的手：“別急，聽我慢慢說。不過這事兒有風險，你得聽我安排，不能莽撞。“
“我聽！我都聽！“
羅青雀連連點頭，隨即又撇嘴，“只要你別又把我一個人扔府裏，悶都悶死了。這些天，除了練功就是發呆，我都快長蘑菇了。“．〃
“哪裏長蘑菇了？“
“呸！“羅青雀臉也紅了！
曹爽笑了。他拉過一把凳子坐下，把永寧縣的事簡要說了一遍，說有鄉親被貪官所害，自己得去救人。
羅青雀聽得杏眼圓睜，拳頭捏緊：
“這幫狗官！就該一刀一個！曹爺，咱們什麼時候動身？我這就去收拾東西！“
“晚上。“曹爽按住她，“得等天黑，悄悄出城。你準備點輕便衣物，再帶點乾糧和水。對了，把你那柄短劍帶上！“
“好！“羅青雀興奮得臉頰泛紅，在屋裏轉了兩圈，又忽然停住，看向曹爽，眼神亮晶晶的，“曹爺，你說……這算不算闖蕩江湖？“
曹爽看着她那充滿憧憬的臉，心裏忽然軟了一下。這丫頭，心裏還揣着個俠女夢呢。
“算。“
“知道知道！“
羅青雀推他，“你快去準備吧！我也要收拾東西了！對了，咱們騎馬還是坐車？要不要易容？話本里俠客出門都易容的……“
她噰喳喳，像只終於出坏娜竷骸�
曹爽笑着搖搖頭，轉身出了屋子。
走到院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羅青雀已經打開衣櫃，開始翻找衣服，那輕快的背影，彷彿已經踏上了她夢想中的江湖路刊。
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江湖？這世道，哪裏不是江湖。
只是這江湖，沒有話本里的詩酒風流，只有永寧縣城外餓殍遍野的田地，大牢裏等待屠刀的枯槁鄉親，還有王小紅胳膊上那一道道紫紅的鞭痕。
他深吸一口燥熱的空氣，大步朝前院走去。
得去跟陳小刀交代幾句，再備兩匹快馬。今晚，就得趕去永寧縣。
夜長，夢多.
第166章 野店同宿俠女心！咱們一塊睡！
天黑得像潑了墨。
兩匹快馬衝出陽城北門時，打更的梆子剛敲過二更。
馬蹄包了粗布，踏在官道上只有悶悶的“撲撲“聲，像鬼走路。
曹爽跑在前頭，伏在馬背上，眼睛盯着前面黑黢黢的路.
風颳在臉上，帶着夜露的溼氣，還有野地裏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腐草味。
羅青雀緊跟在後面，她騎馬不如曹爽嫺熟，身子隨着馬背起伏，有些僵硬。
可眼睛亮得嚇人，抿着嘴，手裏攥着繮繩，指節都白了。
幾十里路，馬跑得汗溼了鬃毛。
後半夜，遠遠看見永寧縣城牆的黑影子，像條死蛇盤在野地裏。
城門早就關了，城樓上掛着的燈唬鈺烖S黃的，只能照見丈把遠。
兩人勒住馬，在城外半里地的野樹林邊找到個野店。
說是店，其實就是個窩棚，外頭挑着個破布幌子，被風吹得啪嗒啪嗒響。
棚裏亮着豆大的一點油燈光，有個佝僂老頭在竈前打盹。
曹爽下馬，敲了敲破木板門。
老193頭驚醒，揉着眼出來，看見兩人兩匹馬，愣了一下，沒多問，啞着嗓子：“住店？通鋪五個銅子，單間十個。馬料另算。“
“兩間單間。“
曹爽摸出塊小銀角子扔過去，“馬餵飽，要精料。“
老頭接過銀元，湊到油燈下咬了咬，臉上皺紋舒開些：“成，客官裏頭請。“
屋裏只有兩間所謂的“單間“，是用葦蓆隔出來的，裏頭一張板牀，一牀硬得硌人的薄被。
曹爽和羅青雀各自進了屋，和衣躺下。隔壁傳來老頭拌馬料的窸窣聲，還有馬咀嚼的響動。
羅青雀在牀上翻來覆去，板牀吱呀響。她忽然小聲問：“曹爺，你睡了嗎？“
“沒。“
“我……有點睡不着。“
“那你過來吧，咱們一塊睡！反正你是我媳婦，怕啥！“
“呸！你想的美，我纔不去！“
她聲音裏帶着興奮，也有一絲不安，“咱們明天真要劫獄去救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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