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整個太子府,瞬間從文風鼎盛的雅集,變成了戒備森嚴、瀰漫着死亡和陰謿庀⒌男蘖_場。
李承乾站在混亂的中心,面沉如水,目光掃過痛苦呻吟的腥耍瑨哌^被封存的茶點,最後望向皇宮的方向,眼神冰冷銳利。
他知道,這絕不僅僅是一場意外。
有人,將毒手伸到了他的府邸,伸向了這場匯聚了長安文脈的聚會。
這既是挑釁,也是栽贓。
無論幕後之人是誰,都已徹底激怒了他。
“查!”
“給孤徹查到底!”
“無論涉及到誰,絕不姑息!”
他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在集賢苑中迴盪。
這場突如其來的中毒事件,瞬間將長安的暗鬥,推向了一個更加兇險、更加撲朔迷離的境地。
........
與此同時,太極宮,兩儀殿側殿。
殿內薰香嫋嫋,氣氛寧靜祥和,與太子府內的混亂慘狀恍如兩個世界。
李世民正與諫議大夫褚遂良對坐於一張紫檀木大案前。
案上鋪陳着一幅精心裝裱的王羲之書法摹本,墨跡淋漓,氣韻生動。
“褚卿,你看此處‘之’字的捺筆,如崩浪雷奔,力道千鈞,卻又含蓄內斂,盡得右軍神髓啊。”
李世民手指輕點摹本,眼中滿是欣賞與陶醉,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書法的藝術世界裏。
褚遂良躬身細看,捻鬚讚歎:
“陛下法眼如炬。此摹本雖非真跡,但臨摹者功力深厚,確已將右軍筆意中的剛柔並濟、遒美健秀展現得淋漓盡致。”
“尤其是這轉折處的牽絲,細若遊絲,卻又堅韌不斷,非數十年功力不能爲也。”
君臣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品評着筆畫的精妙,探討着結體的奧祕,氣氛融洽而專注。
就在這時,無舌腳步匆匆卻又極其輕微地走入殿內,來到李世民身側,低聲稟報了太子府內發生的驚天變故。
“太子府文學會突發變故,多名與會名士中毒,嘔吐昏厥者甚校和醯钕乱喔胁贿m,太子已下令封鎖府邸,嚴查此事……”
無舌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在寂靜的殿內,依舊清晰可聞。
褚遂良距離不遠,聽得真真切切。
他拿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出些許,燙得他手指微縮,臉上瞬間血色褪盡,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擔憂!
多名名士中毒?
魏王也……太子府?
這簡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他立刻看向皇帝,準備出言請示。
然而,李世民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他甚至沒有立刻抬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幅王羲之的摹本上,手指依舊輕輕拂過紙面,彷彿在感受那無形的筆鋒。
過了足足三息時間,他才微微抬了抬眼皮,瞥了無舌一眼,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聽到的只是‘今日天氣不佳’之類的尋常消息:
“嗯,朕知道了。”
就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沒有震怒,沒有驚詫,沒有立刻追問細節,更沒有表現出對兒子安危的急切關心。
他甚至又低頭仔細看了看那幅字,對褚遂良道:
“褚卿,你方纔所言甚是,這牽絲映帶,確是精髓所在。朕觀之,臨摹此帖者,心性必是堅韌沉穩之人。”
【陛下竟然又將話題拉回到了書法上?!】
褚遂良張了張嘴,看着皇帝那專注而平靜的側臉,一股寒意莫名地從心底升起。
【陛下這反應......太過反常了!】
【儲君府邸發生如此惡性事件,波及親王與卸喑⒚佟⑽膲鳎菹戮谷绱四唬俊�
【是無情的帝王心術?還是早有預料?】
無舌依舊躬身站在原地,等待着進一步的指示。
李世民似乎這纔想起他,依舊沒有抬頭,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厭倦和疏離:
“告訴下面的人,按規矩辦就是了。讓京兆尹、大理寺酌情介入,太醫署全力救治。至於承乾和青雀……”
他頓了頓,終於將目光從字帖上完全移開,望向殿外悠遠的天空,眼神深邃難明,最終只淡淡道:
“他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自有分寸。”
這話語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自有分寸?】
這哪裏是信任?這分明是一種冰冷的放任,一種隔岸觀火的漠然!
褚遂良心中巨震,再不敢多言,連忙低下頭,恭敬道:“陛下聖明。”
他已然明白,在陛下心中,這場發生在太子府的中毒風波,其性質或許早已超出了簡單的刑事案件。
而是被他納入了一場更爲宏大的、關於權力、制衡與考驗的棋局之中。
無舌心領神會,躬身道:“奴婢明白。”
緊接着,他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殿內再次恢復了寧靜,只剩下薰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李世民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案上的字帖,似乎方纔那石破天驚的消息,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褚卿,我們繼續。”
他指着另一處筆畫,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溫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褚遂良卻再也無法真正靜下心來欣賞這絕世法帖了。
他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壓力徽肿胚@座輝煌的宮殿,也徽肿耪麄�長安城。
陛下的冷漠,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心悸。
這場突如其來的中毒案,在皇帝輕描淡寫的態度下,其背後的暗流,顯得更加兇險莫測。
第452章 未經皇帝苦,何談爭皇位?【求月票】
太子府,臨時闢出的醫署。
濃重的藥味取代了往日的薰香,壓抑的呻吟和醫官低聲的討論充斥其間。
孫思邈親自坐鎮,甄權、甄立言兩位太醫署令也從宮中趕來協助。
銀針探穴,藥湯灌服,一片忙碌景象。
值得慶幸的是,在經過緊急救治後,包括魏王李泰在內的所有中毒者,病情都迅速得到了控制。
劇烈的嘔吐和腹痛症狀逐漸平息,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已無性命之虞。
孫思邈捻着鬍鬚,對守在一旁、面沉如水的李承乾稟報:
“殿下,諸位先生及魏王殿下所中之毒,並非見血封喉的烈性劇毒,而是一種混合型的催吐、致瀉及引發劇烈絞痛的藥物。”
“其藥性雖猛,發作極快,但劑量控制得……頗爲精妙。”
“若非年老體衰或有隱疾者,及時救治後,應無大礙。”
“孫神醫的意思是,對方在製造恐慌,而非奪命?”
孫思邈想了想,旋即捋着鬍鬚道:“若是爲了奪命,殿下您這府中,恐怕十不存一!”
李承乾眼神微眯,旋即冷哼一聲:“看來,下毒之人,也不想把事情做絕,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太子對此事,有何打算?”
“任何事情,都要追求一個結果,現在,結果還沒出來,孤自然是耐心等待。”
李承乾笑了笑,然後又朝孫思邈詢問:“不過孫神醫,我父皇回長安的這段時間,可召見過你?”
“這.....”
孫思邈遲疑了一下,點頭道:“陛下確實召見過老朽,但都是問一些關於‘清瘟散’的事,以及牛痘疫苗的事。”
“呵,這倒是符合我父皇的性格。”
李承乾淡笑道:“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個怎樣的結果。”
“殿下,有些事......”
“太子殿下!楊千戶求見!”
還沒等孫思邈把話說完,門外就傳來了一道稟報聲。
李承乾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擺手道:“讓她進來!”
.......
另一邊,太子府,廚房及水源地。
裴行儉親自帶着逡滦l,將整個太子府的後廚圍得水泄不通。
所有今日當值的廚子、幫工、負責採買、傳遞食物的僕役,全部被分開拘押在不同的房間,由精於審訊的逡滦l逐一盤問。
“說!今日經手的食材、茶水,可有什麼異常?”
“接觸過哪些外人?”
“中途可曾離開過崗位?”
面對逡滦l冰冷的目光和凌厲的追問,僕役們嚇得面如土色,紛紛賭咒發誓,回憶着每一個細節,但暫時並未發現明顯的漏洞。
與此同時,幾名逡滦l拿着特製的銀針、試毒玉佩等物,小心翼翼地檢驗着封存起來的茶水、點心、酒水。
銀針並未普遍變黑,只有少數幾樣點心和一壺特定的茶水,試毒玉佩泛起了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異色。
“大人,毒物並非大規模投放,似乎只針對特定的幾樣茶點和那壺‘海外清茶’。”一名小旗官彙報。
裴行儉盯着那壺被單獨隔離的茶水,眼神銳利:
“查!這壺茶是誰泡的?經過誰的手?最終送到了哪些人面前?給本官一查到底!”
“是!”
就在這隊逡滦l馬不停蹄的開始追查的時候,另一隊逡滦l也如同獵犬般,仔細搜查着事發地點集賢苑的每一個角落。
包括傾倒垃圾的地方、花叢、水池,試圖尋找可能被丟棄的包裝物、藥渣或者其他可疑物品。
同時,開始排查今日所有進出太子府的人員記錄,尤其是生面孔。
“哼!”
李泰看着太子府忙碌的逡滦l,不由冷哼一聲,道:“李承乾就知道假惺惺!他不是連兄弟都敢殺嗎?怎麼這次下了毒,敢做不敢認了?”
說完,腹中還是有點抽痛,然後冷汗直冒地坐了下來,一拍桌案道:
“御醫呢!給孤傳御醫來!”
“殿下!”
一名心腹侍衛連忙上前,低聲朝李泰稟報道:“孫神醫說您已無大礙,只需靜養幾日便可。”
“無大礙?”
李泰聲音嘶啞,依舊帶着恨意:“若非救治及時,本王……本王恐怕……”
他不敢想下去,對李承乾的恨意更是達到了頂點。
“李承乾!定是他!即便不是他親自下手,也定是他御下不嚴,府中混入了奸細!”
“他必須給本王一個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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