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揚:“孤倒是小瞧了這個淵蓋蘇文呢?”
“呵,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裴行儉不屑道:“太子殿下,我看不如用老辦法,就像我們攻打安市城一樣,先圍困他們幾天,再一鼓作氣!”
“另外。”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的戰艦應該快來了,到時候也能順便等等。”
“有幾艘?”
“五艘左右!”
“不夠!火力太不足,多調幾艘過來!”
“是!”
次日拂曉,平壤城的晨霧還裹着血腥氣,南城牆下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響動。
淵蓋蘇文拄着染血的長刀登上城頭,眯眼望去,只見唐軍陣前推着數十輛蓋着黑布的大車,正緩緩朝着城牆逼近。
“那是什麼?”
他厲聲問身邊的副將。
副將剛要派人去探,黑布突然被掀開,露出數十個纏着麻布的木桶,桶口隱約飄出穀物的香氣。
唐軍士兵將木桶搬到城牆下百米處,不等高句麗軍放箭,便轉身退了回去。
“是糧草?”
高仁政皺眉道:“李承乾這是要做什麼?斷了我們的糧,卻把糧草擺在城下羞辱我們?”
淵蓋蘇文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刀柄。
他清楚城內糧草已不足半月,昨夜甚至有士兵偷偷溜出城投靠唐軍,若再被這麼刺激,軍心怕是真要散了。
果然,城牆上的士兵看到木桶,眼神都直了。
有個年輕士兵忍不住喃喃:“要是能有口米喫,誰還願在這兒拼命……”
話沒說完,就被淵蓋蘇文的親兵抽了一鞭,可那聲抱怨卻像顆石子,在士兵們心裏激起了漣漪。
正午時分,城南的喊話聲又響了起來,這次不止說淵蓋蘇文弒君,還多了段新內容:
“城內的父老鄉親聽着!”
“大唐太子說了,只要你們打開城門,每戶賞糧三石,既往不咎!”
“若是繼續跟着淵蓋蘇文頑抗,等城破之日,可就沒這般恩情了!”
喊聲響徹城牆,城內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淵蓋蘇文正想下令鎮壓,東城門卻傳來急報:
“大對盧!有百姓聚集在東城門,說要開城投降,還跟守軍打起來了!”
“廢物!”
淵蓋蘇文一腳踹開副將,親自帶着親衛趕去東城。
剛到城門下,就見一羣百姓舉着鋤頭扁擔,正跟守軍推搡,爲首的老丈嘶吼着:
“淵蓋蘇文殺了大王,還不讓我們活命!與其餓死,不如開城迎唐軍!”
淵蓋蘇文眼中殺意暴漲,正欲拔刀,高仁政突然拉住他:
“大對盧!不再能殺了!殺了他們,全城百姓都會反的!”
他猛地回過神,強壓下怒火,讓親兵把老丈綁了,對着百姓冷聲道:
“唐軍的話都是騙你們的!他們破城後只會燒殺搶掠!再敢鬧事,休怪本將無情!”
可這話沒幾個人信,百姓雖散了,卻有人在暗處扔了塊石頭,砸在淵蓋蘇文腳邊。
他看着地上的石子,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李承乾這招‘攻心’,比火炮還難防。
與此同時,唐軍瞭望臺上,裴行儉看着城內的騷動,對李承乾道:
“殿下,淵蓋蘇文已經慌了,要不要趁今夜百姓騷動,派突擊隊攻城?”
李承乾搖頭,指着城牆上新添的火把:“你看,他把親衛都派去守城門了,夜裏攻城只會徒增傷亡。我們再等五日,等他糧盡,自會有人替我們打開城門。”
可淵蓋蘇文沒給他們等五日的機會。
第三日凌晨,平壤城突然安靜下來,連城頭的火把都滅了大半。
李承乾接到斥候回報,說淵蓋蘇文昨夜調了一批士兵,不知去了哪裏。
“不對勁。”
李承乾立刻下令加強戒備。
果然,辰時剛過,北城門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淵蓋蘇文竟親自帶着五千精銳,從北門殺出,目標直指高延壽的叛軍大營!
“他想先解決北面的威脅!”裴行儉驚呼。
李承乾卻笑了:“倒是個狠人,可惜打錯了算盤。傳我命令,讓高延壽假意後退,引淵蓋蘇文深入,再讓城西的騎兵繞到他身後,斷他退路!”
高延壽本就是唐軍的人,接到命令後立刻照辦。
淵蓋蘇文見叛軍後退,以爲有機可乘,率軍猛追,可追出不到十里,身後突然響起馬蹄聲。
唐軍騎兵已截斷了他的後路。
“中計了!”
淵蓋蘇文心頭一沉,剛要下令撤軍,高延壽的叛軍突然轉身反撲,唐軍騎兵也從側面衝殺過來。
五千精銳被夾在中間,瞬間亂了陣腳。
淵蓋蘇文揮刀斬殺了幾個逃兵,嘶吼着:“跟他們拼了!退也是死!”
可士兵們早已沒了鬥志,有人扔下武器投降,有人轉頭就跑。
淵蓋蘇文拼殺了半個時辰,身邊只剩百餘名親衛,身上也添了好幾處傷口。
眼看就要被唐軍包圍,他突然勒馬轉向,朝着平壤城的方向突圍。
他知道,只要回了城,還有一線生機。
唐軍沒有死追,只是遠遠跟着。
李承乾看着淵蓋蘇文狼狽的背影,對裴行儉道:
“放他回去,讓他接着守那座孤城。他一日在,城內的矛盾就一日不會停,我們只需等着就行。”
淵蓋蘇文帶着殘兵逃回平壤時,已是黃昏。
剛進城門,就見高仁政慌慌張張跑來:“大對盧!不好了!城西的糧倉被百姓搶了!守軍攔不住,還傷了好幾個人!”
他踉蹡了一下,扶住城牆才站穩。
抬頭望去,城內炊煙寥寥,偶爾傳來百姓的哭喊聲,城牆上的士兵無精打采地靠在垛口上,連弓箭都懶得舉起。
“大對盧,糧倉被搶,糧道又被唐軍遊騎襲擾,府庫餘糧只夠支撐五日了。”
高仁政躬着身子稟報,聲音裏滿是壓抑的顫抖。
昨夜城北叛軍又趁夜架起雲梯,若不是淵蓋蘇文帶着親衛拼死砍殺,北城門早已被攻破。
淵蓋蘇文還未開口,東南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轟鳴。
不是火炮的悶響,也不是馬蹄的震顫,倒像是千萬面大鼓被巨浪拍打,沉悶又極具穿透力。
他猛地扶着城牆探身望去,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晨光裏,大同江的江面正掀起黑色的浪潮。
那不是水浪,而是十餘艘通體漆黑的鉅艦,艦身比高句麗最大的樓船還要高出兩丈,船舷兩側密佈着碗口粗的炮口,黃銅炮管在朝陽下泛着冷光。
最前端的旗艦桅杆上,一面猩紅的“唐”字大旗獵獵作響,旗角掃過江面時,竟驚得水下的魚羣躍出水面。
“那……那是什麼?”
高仁政踉蹌着後退半步,手指着江面,聲音都在發顫。
高句麗世代沿江而居,誰都見過樓船作戰,可這般如同巨獸的無敵鉅艦,別說見過,連聽聞都未曾有過。
淵蓋蘇文死死盯着那些鉅艦,喉結滾動着嚥下一口血水。
他突然想起哨探曾提過的‘四輪馬車呋鹋凇瓉硖栖姴粌H有陸上利器,水上竟藏着這般殺器。
大同江直通平壤內城,若這些鉅艦沿江而上,城防將形同虛設。
“快!調城西的二十門投石機去江邊!再派五千士兵守住江岸炮臺!”
淵蓋蘇文嘶吼着下令,聲音因極致的恐慌變了調。
那些投石機是他最後的依仗,原本是用來抵禦唐軍攻城的,如今卻要用來對抗江面上的怪物。
士兵們瘋了似的往江邊跑,可鉅艦的速度遠超他們的想象。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最前面的旗艦已行至江心,艦首突然升起一面黑色的令旗。
隨着令旗落下,艦身兩側的炮口同時噴出火光!
轟鳴聲震得平壤城的城牆都在搖晃,江面上掀起數丈高的水柱,水珠夾雜着碎石砸在江岸的士兵身上,瞬間就倒下一片。
高句麗的投石機還未架好,就被密集的炮火覆蓋,木質的機身瞬間被炸成碎片,木屑與血肉混在一起,染紅了江邊的湠�
“大對盧!守不住了!唐軍的火炮太猛了!”
一名校尉連滾帶爬地跑回來,半邊臉都被火藥灼傷,露出猙獰的紅肉。
他身後的士兵如同潮水般退回來,江面上的鉅艦還在不斷向前,炮口的火光此起彼伏,像是在江面鋪開了一張死亡之網。
淵蓋蘇文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橫在身前:“誰敢後退一步,立斬不赦!平壤若破,你們誰也活不了!”
可恐懼早已吞噬了士兵們的意志。
“傳我命令!繼續火力覆蓋!”
李承乾下達了終極命令。
又一輪炮火襲來,一枚炮彈落在城牆腳下,震得城磚紛紛脫落,幾名士兵來不及躲閃,直接墜入城下的護城河。
剩下的士兵再也繃不住,轉身就往城內跑,任憑淵蓋蘇文如何嘶吼,都擋不住潰散的人流。
就在這時,城北突然傳來一陣歡呼聲。
淵蓋蘇文心裏咯噔一下,轉頭望去,只見北城門的守軍竟放下了吊橋,高延壽的叛軍正源源不斷地湧入城內。
他這才明白,唐軍的鉅艦不僅是爲了攻城,更是爲了瓦解守軍的心理防線。
當所有人都看到這無法戰勝的力量時,抵抗便成了徒勞。
“高仁政!你帶親衛守住內城宮門!我去北邊阻攔叛軍!”
淵蓋蘇文咬牙說道。
他知道大勢已去,但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戰場上。
可高仁政卻沒有動,只是低着頭,聲音細若蚊蠅:“大對盧,別再抵抗了。唐軍說,只要放下武器,就不傷害百姓和降兵……”
“你說什麼?”
淵蓋蘇文猛地轉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高仁政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從少年時就跟隨他征戰,如今竟也想投降?
高仁政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不由嘆息道:
“大對盧,我們已經輸了。唐軍有那樣的鉅艦,我們根本不可能贏。再打下去,只會讓更多人送死……”
淵蓋蘇文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要砍向高仁政,可長刀還未落下,就被身後的兩名士兵死死按住。
他掙扎着回頭,看到那些曾經跟隨他出生入死的士兵,眼中滿是冷漠,甚至帶着一絲解脫。
“你們……這羣叛徒!”
淵蓋蘇文嘶吼着,淚水混合着血水從眼角滑落。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立志要守護高句麗,想起這些年南征北戰,想起那晚親手斬殺高藏時的決絕,可到頭來,卻落得信延H離的下場。
江面上的鉅艦還在不斷靠近,炮口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上一篇:嘉靖:什么?朕的儿子也修仙?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