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李治聲音虛弱的呼喚着長孫皇后,小手下意識想去抓臉上潰爛的水皰。
“稚奴乖,不能抓!”
長孫皇后幾乎是撲到了兒子榻邊,一邊抓住兒子滾燙的小手,一邊哽咽着阻止他。
原本端莊溫婉的臉龐,此刻蒼白憔悴,眼窩也佈滿了血絲。
“皇后,要不還是服用那‘清瘟散’吧,據說能治療天花....”
一名宮女忍不住小聲提醒道。
長孫皇后立刻就拒絕了:“這‘清瘟散’味道不對,非良藥,我已經讓甄太醫鑑別了,他也覺得這‘清瘟散’有問題!”
“可是,這不是蜀王殿下他們弄出來的嗎?長安很多百姓感染了天花,都被‘清瘟散’治好了,還說這是神藥....”
“哎!你.....”
“母后.....水.....”
就在長孫皇后準備解釋的時候,旁邊的李麗質發出了嘶啞的聲音,她的身體甚至因爲高熱,在輕微的抽搐。
“來了!長樂!水來了!”
長孫皇后慌忙放下李治的手,幾乎踉蹌着撲倒李麗治榻邊,拿起旁邊一個缺了口的瓷碗,顫抖着手給李麗質喂水。
水剛入口,李麗質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碗裏還回嗆了一點血跡。
緊接着,又“哇”的一聲,將剛喝入一點的水和胃裏的東西,一同吐在了長孫皇后身上。
一旁的宮女見狀,連忙道:“皇后,讓我們來吧!”
“不用....”
長孫皇后搖了搖頭,然後心力交瘁的看了眼李麗質,嘆息道:“麗質,你真的相信孫太醫他們的牛痘疫苗嗎?”
“那....那是太子大哥的心血.....三哥他們不信......”
李麗質緩了緩剛纔的咳嗽,略帶歉意的看了眼被自己吐髒的長孫皇后衣袍,然後眼神堅定地道:“我信!”
“可是,再這樣下去,你們的病情該怎麼辦啊.....”
“甄太醫他們呢,已經聯繫不上了嗎?”
“哎!”
長孫皇后嘆息一聲,雖然沒有直接回答,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而這時,李麗質又強打起精神,義憤填膺地道:“是我錯看了三哥他們兄弟,沒想到他們竟如此無情無義.....”
“母后.....我們....會死嗎?”
一旁的襄城公主,聽到李麗質和長孫皇后的問話,不由弱弱的問了一句。
而這一句問話,像是淬了毒的匕首,狠狠的扎進了長孫皇后的心臟。
她渾身一顫,猛地轉過身,將襄城公主緊緊的抱住:“不會的!襄城不會!稚奴不會!麗質不會!你們都不會死!”
她既像是在安穩襄城公主他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等你們太子大哥回來,你們就有救了!一定要堅持到他回來!一定要堅持住啊!”
滾燙的淚水終於決堤,大顆大顆的滴落在女兒滾燙的額頭上。
“藥....藥.....”
李明燒得開始說胡話了,手在空中無意識地抓撓:“三哥...神藥....救救明兒.....”
聽到‘三哥’和‘神藥’,長孫皇后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連帶眼淚都止住了。
想當初,她也是跟李麗質一樣信任李恪兄弟,可隨着醫學院被李恪兄弟控制,整個長安的防疫工作都變味了。
特別是那什麼‘清瘟散’。
若不是她修練了李承乾交給她的《太玄養生經》,恐怕也察覺不出來‘清瘟散’有問題。
但即使是這樣,就算她知道‘清瘟散’有問題,現在不給孩子們用,孩子們又能堅持多久?
絕望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衝擊着她搖搖欲墜的心防。
她環顧四周,昏暗的燈光下,盡是孩子們痛苦的臉龐。
這哪裏還是萬人景仰的皇宮,這分明是人間煉獄。
她貴爲皇后,母儀天下,現在連自己孩子的性命都保不住,她看着兒女們滿是膿皰的小臉和手臂,心如刀絞。
“恪兒....愔兒.....”
長孫皇后緊緊攥着拳頭,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鳳目含煞的低喝道:“來人!去傳楊氏覲見!告訴外面的人!防疫條列本宮不遵守了!快傳御醫!否則!本宮立刻死在這裏!”
第395章 李承乾:我要血洗長安!【求月票】
“皇后!曹王殿下好像快不行了!”
“明兒!”
長孫皇后聞言,立刻撲到榻邊,緊緊握住李明的小手,眼淚無聲滑落:“明兒堅持住!御醫馬上就要來了!”
“母后.....三哥.....神藥.....”
“不!不是!那不是神藥.....”
她連連搖頭,然後放開李明的小手,猛地站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凌厲氣勢,陡然爆發:“御醫!!御醫呢?!本宮的話是耳旁風嗎?!”
聲音震得殿內宮女太監瑟瑟發抖。
“高要!!去!去告訴外面那些人!本宮最後說一遍!立刻去請甄太醫!請孫神醫!否則——”
她一把拔下頭上的鳳簪,鋒利的簪尖抵在自己雪白的脖頸上,厲聲道:“本宮就血濺當場!看看他們如何向陛下交待!看看蜀王、梁王,擔不擔得起逼死國母,戕害皇嗣的滔天罪名!”
譁!
全場譁然!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皇子公主痛苦的喘息和呻吟。
守在殿外的‘防疫兵’,顯然也被長孫皇后的決絕嚇住了。
逼死皇后?這罪名他們可擔不起!
但是,蜀王府定下的防疫條例,他們也不敢違抗!
而就在這死寂的對峙中,殿外忽地傳來一道急呼:“皇后!皇后姐姐!”
隨着這道急呼響起,殿門被輕輕推開,一陣香風襲來。
楊妃在兩名貼身宮女的簇擁下,款款而入。
“妾身參見皇后!”
楊妃剛一進來,就恭敬地朝長孫皇后行了一禮。
若是往常,長孫皇后會第一時間上前扶起她,但是現在,長孫皇后也搞不清這個楊妃,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畢竟李恪,李愔兄弟倆搞出來的事,要說她這個做母親的一點也不知道,長孫皇后是不信的。
所以,長孫皇后的動作沒有一絲變化,依舊用簪尖頂住脖頸,沒有任何表情的看着楊妃,也沒有任何言語。
“這個....”
眼見自己恭恭敬敬地行禮,長孫皇后連客套都沒有跟自己客套一下,楊妃不禁滿臉尷尬,但還是落落大方的走上前,聲音溫婉的勸解道:“姐姐,您這又是何苦呢?”
說完,作勢欲拿下長孫皇后手中的鳳簪。
“你不要過來!”
長孫皇后下意識後退一步,然後冷冷看着楊妃:“爲了本宮的兒女,本宮不打算遵守防疫條例了!有什麼過錯,都怪在本宮身上,你既然來了,那就由你去告訴殿外的防疫兵,立刻!馬上!傳御醫!畢竟.....”
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又面無表情地道:“你這個楊妃的話,比本宮這個皇后的話好使!”
楊妃聞言,臉色一變,因爲長孫皇后這話,說得有些重了。
但她依舊沒有因爲這話與長孫皇后生氣,而是滿臉無奈地嘆息道:“其實,我已經將宮裏的事告知恪兒,愔兒他們了。他們其實也很關心宮裏的弟弟妹妹.....”
“關心?關心什麼?就送來了幾包‘清瘟散’嗎?”
“我知道姐姐不信這‘清瘟散’,但滿城的百姓用了都說好,連宮裏好些染病的內侍宮女都痊癒了。您看明兒,稚奴,麗質他們燒成這樣,再不用藥,只怕.....”
她說着,又上前一步,準備奪下長孫皇后手中的鳳簪。
“楊妃!”
長孫皇后猛地甩開楊妃的手,鳳目含煞,聲音卻因虛弱而帶着顫音:“本宮說了!不用那‘清瘟散’!此藥氣味詭異,絕非善物!本宮寧可等承乾回來,信他的牛痘之法!”
楊妃被甩開手,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她身後的兩名宮女見狀,眼神立刻不善起來。
“姐姐,您這是信不過恪兒,愔兒他們的一片孝心嗎?”
楊妃聲音冷了幾分:“太子還沒有回來?您身爲皇后,母儀天下,難道要眼睜睜看着自己的骨肉受苦受難,就因爲一點無謂的猜忌?”
“無謂的猜忌?”
長孫皇后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楊妃:“他們兄弟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裏清楚!這長安城都被他們弄成什麼樣子了?醫學院被封,宮裏御醫被囚,這就是他們所謂的防疫?!本宮看他們就是包藏禍心!”
“皇后殿下慎言!”
楊妃身旁那名叫春桃的宮女,突然尖聲插嘴,帶着幾分刻薄地道:“蜀王殿下和梁王殿下殫精竭慮爲長安防疫,日夜操勞,連神藥都無償分發給百姓,您不領情也就罷了,怎能血口噴人,污衊兩位殿下?難道您真忍心看着皇子公主們病故.....”
“放肆!”
長孫皇后怒極,積壓多日的絕望,屈辱和憤怒在這一刻爆發,她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啪’地一聲脆響,狠狠扇在春桃臉上。
這一巴掌,清脆響亮,在寂靜的殿內如同驚雷。
春桃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瞬間紅腫,嘴角滲出血絲,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皇后。
就連楊妃,都被長孫皇后這突然的出手驚到了。
要知道,她與長孫皇后相處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她出手打人。
可是,爲什麼打的偏偏是自己的人?
難道她就真的一點都沒將自己放在眼裏嗎?
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縱使李恪,李愔他們做得是有點出格,但也是爲了全長安的人好,怎麼能將所有過錯都怪在自己兒子身上呢?
當初李承乾在長安做的那些事,比李恪,李愔出格的又不是沒有,可曾有人怪過他?
就因爲你是皇后,我是嬪妃,你生的兒子是龍,我生的兒子是蟲嗎?
要論起身份!我堂堂皇室貴胄,我父親是皇帝,你父親不過是我父親的臣子,你又算什麼東西?
不過是被你大哥趕出家門的喪家之犬罷了!
心中越想越氣,楊氏原本還想勸慰長孫皇后的心思,頃刻煙消雲散,連臉色都陰沉了下來。
她盯着長孫皇后,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聲音更是冷得像冰:“皇后!春桃不過是說了句實話,您貴爲皇后,如此苛待下人,傳出去,怕是有損您的賢德之名。”
她話音未落,旁邊另一名叫秋菊的宮女,立刻心領神會。
只見秋菊臉上閃過一絲狠厲,猛地從袖中掏出一個釉白的小瓷瓶,拔開塞子,裏面正是那味道刺鼻的‘清瘟散’藥粉。
她一步上前,竟是要強行按住襄城公主灌藥。
“你幹什麼?!住手!”
長孫皇后大喫一驚,立刻撲上去阻攔。
“皇后殿下體弱,還是別亂動了!”
秋菊獰笑一聲,肩膀猛地一撞,將本就心力交瘁的長孫皇后撞得踉蹌後退,跌倒在地。
“保護皇后!!!”
高要見狀,不禁大叫一聲,臨湖殿內的宮女太監,立刻便要上前阻止秋菊。
然而,就在這時,殿外嘩啦啦的衝進幾名防疫兵,直接拔出腰間武器,對準他們:“誰敢亂動,格殺勿論!”
“你!你們.....”
高要又急又怕,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其他宮女太監更是嚇得瑟瑟發抖。
很明顯,這些防疫兵對他們的威懾,不是一天兩天了。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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