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也就是說,繼薛延陀滅國之後,吐谷渾也亡國了。”
譁!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就連一直沉默的戶部尚書馬周,禮部侍郎,新聞司長岑文本,都站出來笑讚道:“太子殿下真乃英雄也!”
“是啊!太子殿下一戰滅兩國,古往今來,鮮少有匹敵者!”
聽到這話,新老谐迹查g涇渭分明,開始爭相吹捧自己老大。
有人說,李世民是古今第一帝王。
也有人說,李承乾是古今第一太子。
總之,整個太極殿朝堂,忽地成了華山論劍臺,各論各的英雄。
而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的中立派,則像看猴戲一樣的看着他們。
直到最大的中立派李靖,忍不住插嘴道:“我覺得,現在不是論誰是英雄的時候,城內已經喧鬧成一片了,我們是否應該阻止,或者繼續放任他們慶祝,纔是重點!”
“對對對!這件事確實應該商議一番!”
房玄齡反應過來似的接口道:“陛下讓我們以臨時內閣作爲主政框架,管理國內的大小事務。如今,陛下和太子接連傳來好消息,按理來說,確實應該慶祝,但現在的問題是,沒有陛下的旨意,太子的教令,如此大規模的慶祝,是否存在隱患?”
“不錯!老夫在朱雀門的時候,就看到了不少胡商違規慶祝,必須要控制一二,否則真出了什麼事,我們該如何向陛下交代?”高士廉也立刻隨聲附和道。
但孫伏珈卻不以爲然:“胡商們慶祝,那是因爲他們認可我大唐的強大,只要我大唐一直強大,他們會乖得像孩子一樣,有什麼好擔心的?”
“可是他們違規了啊!”
一旁的蕭瑀站出來道:“難道依大理寺卿的意思,我們連違規都坐視不管嗎?”
“我也沒說違規不管,我的意思是,不用矯枉過正!”
“什麼矯枉過正?明明就是你大理寺卿不作爲!”
蕭瑀冷笑道:“你還不如戴侍郎呢!”
“誒,太子少傅別扯上本官,本官可什麼都沒說!”戴胄連忙站出來撇清關係。
一時間,整個朝堂又開始爭論不休起來。
直到魏徵冷不防地來了一句:“還是老規矩,內閣投票決定!”
此言一出,谐剂⒖贪察o下來。
很快,所有內閣大臣便當着谐嫉拿妫_始投票。
最終的結果是,少數服從多數。
而大多數的內閣大臣,都贊成控制長安的百姓慶祝。
卻聽負責計票的褚遂良,環顧谐嫉溃骸澳且乐T位大臣之見,該如何控制呢?”
“這個.....”
谐悸勓裕挥苫ハ鄬σ暎婷嫦嘤U。
說實話,他們也不知道怎麼控制,因爲現在整個長安都在歡樂的海洋中。
如果控制得不當,後果可能比不控制還要嚴重。
“太上皇駕到——”
就在谐级济婷嫦嘤U的時候,門外忽地傳來一道通報聲。
房玄齡與李靖對視一眼,立刻便帶着谐加松先ィЬ葱卸Y。
“臣等參見太上皇!”
“嗯,星淦缴恚 �
李淵平靜如常的抬了抬手,然後毫不避諱的就坐到了皇帝寶座上,淡淡地道:“遼東的捷報和太子的喜訊,朕都聽說了,現在,整個長安城都在歡呼,朕覺得,這是好事,你們覺得呢?”
“這個....”
谐紝σ曇谎郏恼f你覺得是好事,我們肯定也覺得是好事啊!
關鍵是,你這個太上皇,到底想幹嘛?
卻聽房玄齡硬着頭皮道:“陛下大捷,太子覆滅兩國,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戰事並未結束,陛下還在平定高句麗,太子還在平定其他亂局,故而,臣以爲,此事不宜過度喧囂,以免.....”
“以免什麼?”
還沒等房玄齡把話說完,李淵就冷聲打斷了他,道:“左僕射是在擔心,以免我們高興得太早是嗎?”
“太上皇,臣覺得左僕射的擔心沒有問題,畢竟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要慶祝,還是等陛下和太子凱旋再慶祝吧....”李靖也在這時站了出來。
對於打仗的事,在場的谐迹峙聸]人比他更清楚。
但李淵卻不這麼認爲。
只見他有些好笑的道:“朕覺得你們,活了這麼大的年紀,還沒有朕孫兒活得通透!”
“當初在江陵的時候,朕孫兒就時常勸朕,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現在百姓們都高興着呢,你們卻不要別人太高興,擔心以後戰事不利的事,這不是純屬掃興嗎?”
“照朕來說,該高興的時候就該高興,該憤愾的時候就該憤愾,這樣纔有意思!否則打了勝仗跟沒打勝仗,又有什麼區別?”
“呃,這個.....”
谐悸勓裕挥深D時語塞。
卻聽李淵又不容置疑地道:“好了,朕今日來這裏,不是跟你們商議的,朕也知道你們作不得主,現在朕就替你們做主了!”
“來人,傳朕旨意,接着奏樂,接着舞,長安今日,不設宵禁!”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山呼海嘯的‘萬歲’聲。
儘管李淵這道旨意,有越界之嫌,但此時此刻,誰又在乎呢?
與國同慶,幸甚至哉!
時值傍晚,長安城內的各處坊門,全部洞開,再無約束。
整個長安城,化作一片流動的光海與聲浪。
千家萬戶門前懸掛的燈淮蔚邳c燃,宛如地上的星河傾瀉。
有頑皮的孩童,像只靈巧的小猴子,攀上坊內那棵最高的老槐樹,騎在粗壯的枝椏上。
他居高臨下,望着下方燈火通明,人潮洶湧的街巷,興奮得小臉通紅。
他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一遍遍模仿着清晨聽到的那句呼喊,稚嫩的聲音在喧囂的海洋裏努力穿透:“陛下大捷——太子殿下一戰滅兩國——”
樹下他的母親仰着頭,又笑又罵:“小猢猻!當心摔着!快下來!”
可那聲音早已淹沒在滿城鼎沸的‘大唐萬勝’的聲浪裏。
孩童只看見母親仰起的笑臉在無數搖曳的燈火中明明滅滅,與整座不夜之城一同燃燒。
夜漸深,喧囂如潮水,在巨大的滿足與疲憊中,終於緩緩退去。老兵鐵匠獨自坐在自家小院冰冷的石階上,人間的歡鬧彷彿已被隔在院牆之外。
懷中那把跟隨他半生,從遼東死人堆裏撿回的舊橫刀,刀鞘上深深湝的刻痕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微光。
他佈滿厚繭的手指,一遍遍,無比緩慢地撫過那些凹凸的印記,如同撫摸着早已冷卻的烽煙和消逝的面容。
坊外殘餘的,零星的歡呼和醉歌,飄飄渺渺地傳來,像是隔着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他抬起頭,望向中天。
長安的月亮,圓而澄澈,靜靜地懸在墨藍天幕上,清輝如水,無聲地灑落,溫柔地覆蓋着這座剛剛經歷狂喜的城池,也覆蓋着他空蕩蕩的左袖,覆蓋着刀鞘上那些沉默的傷痕。
“第七團的弟兄們……”
他對着那亙古的明月,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彷彿用盡了殘軀裏最後一絲氣力,“大唐的長安.....替咱們.....熱鬧過了。”
月光無聲,靜靜流淌,將他孤寂的身影,連同那柄飲血的舊刀,以及這龐大帝國喧囂散盡後沉澱下來的無邊寂靜與蒼茫,一同溫柔地包裹,浸透。
萊國公府裏,正在爲父親守孝的杜荷,顫抖着手掌一遍遍地撫摸杜如晦的靈牌,淚無聲流在遍佈憔悴的臉上:“父親......安息吧.....陛下和太子都勝了.....他們都是我大唐的英雄.....”
他喃喃地絮叨着,彷彿是在告慰剛剛逝去不久的父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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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算不清帳的內閣,想請監國?【求月票】
徹夜的歡慶,讓長安的百姓宿醉不少。
這或許是與隋朝最好的分別。
儘管長安的百姓不想再回憶過去,但遼東那個方向,一直都是他們的痛。
倒不是說,他們有多少親朋好友死在了遼東,而是遼東帶給他們的滅國陰影,一直徽衷谒麄冾^頂。
特別是李世民剛出徵的那段時間,已經就有人在祈叮M筇撇灰袼宄菢佣虝骸�
然而事實卻是,大唐絕不可能是隋朝,因爲李世民不是楊廣。
他不會將國家帶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所以,昨晚的徹夜歡慶,已經超出了戰爭本身的影響,是無數長安百姓的破障之夜。
此時此刻,晨光穿破雲層,照耀在長安的街道上。
依稀可見幾道人影,躺在街頭巷尾的拐角處,身旁倒着酒壺,嘴角帶着一絲笑意。
一輛輛馬車,一個個行人從他們身旁路過,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速度,生怕將他們吵醒。
而在其中的一輛馬車上,岑文本笑着放下窗簾,朝身旁的馬周道:“大唐現在是越來越好了,百姓們也變得越來越可愛了!”
“呵!你怎麼說話越來越像太子了!”
馬周笑了,然後拿起一根油條,扯了一半,遞給岑文本,邊塞進嘴裏,邊道:“昨天的事情,你看出來了嗎?咱們與他們的矛盾,好像越來越大了。”
“能不大嗎?他們是跟着陛下起來的,咱們是跟着太子起來的,太子越成功,咱們取代他們的時間就越近,你說他們會怎麼做?”
岑文本笑着接過那半根油條,又繼續道:“你可能還不知道,前段時間,房公找到我,希望新聞司多接納一些翰林院的人,讓他們撰寫文章在報紙上發表,還說他們在文學方面有很大的優勢,不要浪費了。”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還能有什麼,無非就是想插手輿論這一塊嘛!”
馬周聳了下肩,又拿起一根油條,道:“戶部的怪事也多!前段時間,戶部安排地方重新丈量全國土地,還沒丈量多少,接連出現意外,死了五六個人了,我讓孫伏珈派人去看看,結果調查出來,還真是意外,這也太巧了.....”
“確實太巧了,怎麼可能有這麼多意外!”
“所以啊!”
馬周狠狠地咬了一口油條,然後眯着眼睛道:“我覺得這些老傢伙,已經在明裏暗裏跟咱們做對了!”
“那你說怎麼辦?要不要稟報太子?”岑文本蹙眉道。
馬周看了他一眼,搖頭道:“太子那邊的事,已經夠他操心了,我不想再讓他操心我們這邊的事了。”
“太子那邊怎麼了?”
岑文本頓時來了興趣似的道:“他不是一戰滅了兩國嗎?”
“呵!”
馬周冷冷一笑,旋即拿起豆漿,猛灌了一口,才擦着嘴,含胡道:“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太子,他說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自從我當了戶部尚書,大唐的一切開支,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你可知,陛下那邊的開支和太子那邊的開支,有多大差距嗎?”
“多大?”
“十倍!”
“啊?”
岑文本詫異道:“怎麼會這麼多?”
“是啊,我也想知道,怎麼會這麼多,但下面報上來的物資需求,就是這麼多!”
馬周苦笑道:“有時候,我都在懷疑,陛下是不是不想太子打勝仗......”
“這怎麼可能呢?陛下怎麼可能不想太子打勝仗?”岑文本不太理解的說道。
馬周看了他一眼,搖頭道:“如果只是物資這方面的巨大差異,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聽說,侯君集馬上就要出征了,讓我們戶部準備明年攻打高昌國的物資。”
“啊?這,這是要多線作戰了啊?”
“我感覺不像是多線作戰,倒像是叫停了太子,讓侯君集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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