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而李恪在李世民的注視下,則顯得有些侷促,不由輕聲地說道:“父皇,您有段時間沒去看母妃了。”
李世民聞言,頓時有些好笑的道:“你就爲這事來找朕嗎?那你母妃還好嗎?”
“還好,母妃之前還帶我去拜見了皇后呢....”
“那你母妃與皇后說了什麼?”
“也沒說什麼,就是聊了些陳年往事,還有,送了一份我姨母帶來的禮物!”李恪如實答道。
這個倒不是什麼祕密。
李世民若想知道,輕而易舉的就能查出來。
卻聽李世民一臉疑惑的道:“你姨母?”
“就是隋朝時嫁去吐谷渾的光化公主,現在是吐谷渾可汗伏允的可敦....”李恪解釋道。
“哦,是她啊!”
李世民恍然大悟,而後又追問道:“她爲什麼會送皇后禮物?”
“這個兒臣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她讓人託我母妃送一件禮物給皇后,說是替皇后祈福得來的聖盃?”
“聖盃?”
“對!據說用此聖盃喝水,能延年益壽,百病不侵....”
李世民聞言,不禁啞然一笑,心說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
不過,聽到李恪這樣說,他又想起什麼似的,追問道:“你母妃跟吐谷渾那邊有聯繫?”
“沒有,是光化公主託人找到我母妃的,還說了很多好話,我母妃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才答應她的。”
李恪說着,彷彿也想起什麼一般,又接着道:“但是還有一件事,兒臣覺得有必要稟告父皇?”
“何事?”
李世民皺眉追問。
李恪沉吟了一下,道:“據光化公主透露,吐谷渾可汗伏允好像得了什麼頑疾,情況有些不妙....”
“哦?”
李世民眼睛一亮:“此言當真?”
卻聽李恪語氣諔┑氐溃骸半m然兒臣不知道是否爲真,但光化公主確實是這樣透露的。看樣子,她現在有點着急,想要依託我大唐,穩固她的地位...”
說到這裏,又看了眼李世民,補充道:“貌似吐谷渾太子跟她,也不和....”
聞言,李世民心頭大動,但表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地道:“嗯,朕知道了。”
說完這話,父子倆就陷入了沉默,氣氛也逐漸變得尷尬。
“父皇,其實兒臣今日前來,是有一事與您商量,希望父皇能夠應允....”李恪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何事?”
李世民毫不在意地問道。
實際上,除了面對李承乾時需要動腦筋,面對其他兒子,他通常不願多費心思。
因爲他不認爲他們會有任何不良企圖。
但李恪卻鄭重其事地道:“兒臣想請求父皇允許兒臣前往封地就封!”
此話一出,李世民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冷冷地問:“你說什麼?”
“父皇.....”
李恪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正色道:“兒臣想像太子皇兄一樣,爲大唐盡一份綿薄之力!”
“混賬東西!我大唐何時淪落到需要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盡力了?”
李世民還沒等李恪說完,便怒氣衝衝地打斷了他。
李恪再次莊重地向李世民行禮,嚴肅地道:“太子皇兄八歲便去了封地,父皇十多歲從軍,兒臣即將滿十二歲,按照宮裏的規矩,也應當去就封了。”
“更何況,太子皇兄曾有豪言,太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兒臣雖非太子,但也是皇子,也有一顆愛國之心,願守國門!”
“你!”
李世民有些驚訝地看着李恪,彷彿從李恪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那時他千里奔襲救隋煬帝的壯志豪情。
儘管那時的隋朝已顯露出了許多問題,但他的報國之心並未因此動搖。
所以,不知爲何,他突然對李恪的做法有了一絲理解。
“恪兒,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雖然李世民對李恪的做法,表示理解,但他真的捨不得讓李恪去封地喫苦。
哪怕他給李恪的封地,距離長安所在的關中不遠。
但漢中那個地方,與巴蜀交接,文化經濟都不是很行,去了肯定會喫苦。
可李恪的決心似乎異常的強烈。
只聽他又鄭重其事地道:“回父皇,兒臣已經考慮清楚了,太子皇兄能在江陵發展起來,兒臣應該也可以。”
“另外,漢中地接巴蜀,乃我大唐的西南門戶,若兒臣能將漢中守護好,大唐便沒有後顧之憂了!”
“更何況,父皇不是志在高句麗嗎?巴蜀乃我大唐的重要糧倉,萬萬不容有失啊!”
聽到這話,李世民不禁一陣唏噓。
心想總算有個能爲自己着想的兒子了!
不過,李恪現在還不到十二歲,他依舊有些猶豫:“恪兒的愛國之心,父皇已經明白了,也很爲你感到自豪,但是,恪兒的年歲太小了,要不,再過幾年....”
“父皇!”
還沒等李世民把話說完,李恪就鼓起勇氣的打斷了他:“爲什麼父皇能給太子皇兄機會,就不能給兒臣機會呢?兒臣也想爲父皇分憂啊!”
“這....”
李世民心頭一震,彷彿不認識眼前的兒子了一般。
但是很快,他就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對勁。
因爲李恪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是沉穩冷靜的一位皇子。
他爲什麼會說李恪‘英果類我’呢?
就是因爲李恪的氣質,長相,包括性格,都跟他年輕時候很像。彷彿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那麼,爲什麼一向沉穩冷靜的李恪會一反常態?
想到這裏,李世民逐漸回過神來,一臉平靜的盯着李恪,淡淡地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朕?”
“啊,兒臣.....”
李恪神色一慌,急忙道:“兒臣不敢欺瞞父皇....”
“是嗎?來人,給朕查....”
“父皇!”
李世民的話還沒說完,李恪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一幅畫從他的懷中掉落,發出“啪嗒”一聲。
李世民的目光立刻變得銳利,緊緊地盯着地上的那幅畫。
隔了半晌他才冷冷的問道:“這幅畫是何人所畫?”
“回,回稟父皇,兒臣不知....”
“不知?“
李世民眼睛一眯:“你還想欺瞞朕?”
“不敢!兒臣不敢欺瞞父皇,兒臣確實不知道這幅畫是誰畫的,只知道是太子皇兄送給我母妃的....”
說着,李恪又反應過來似的,神色慌張的解釋道:“父皇別誤會,兒臣並非是因爲這幅畫纔去封地的,是兒臣本打算將這幅畫偷偷藏起來,不讓母妃看到,沒想到不慎遺落.....”
話到這裏,他便沒有再說下去。
因爲李世民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致,而整個大殿的溫度,似乎也冷了幾分。
直到李恪彷彿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才見李世民彎腰撿起地上那幅畫,一言不發的走回搖搖椅,堪堪坐下道:“漢王覺得,太子是個怎樣的人?”
“這.....”
李恪心頭一詫,因爲李世民沒有稱他‘恪兒’,或者‘你’,而是稱他‘漢王’,這說明,現在跟他對話的,不是他父皇,而是大唐皇帝陛下。
那麼,他現在應該如何應對呢?
稍微思忖,他便若有所思的道:“太子是一個很有想法的人。”
“怎麼有想法?”李世民平靜地追問道。
李恪想了想,然後言簡意賅的道:“不爲外事所擾,不被聲名所累,心懷天下,志比天高。”
“呵,倒是好評價!”
李世民冷笑一聲,而後幽幽地道:“這麼說,你打算學他?”
“啊?”
李恪嚇了一跳,連忙叩拜:“兒臣不敢.....”
“不敢?”
李世民眉毛一挑,旋即面無表情的道:“如果你真的像朕,就應該盡情展現你的能力,否則就是.....”
說到這裏,頓了頓,然後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恪,道:“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李恪聞言,不由心頭劇震。
他怎麼也想不到,李世民會對他說這樣的話。
難不成,父皇已經知道自己的事了?
不可能吧!
如果父皇知道自己的事了,那剛纔自己進來的時候,父皇就不是那種態度了。
想到這裏,李恪穩了穩情緒,定了定心神,又小心翼翼地詢問道:“那父皇的意思是....”
“你想去封地就去吧,朕不會再阻攔你。”
李世民深深看了眼李恪,旋即話鋒一轉:“但是,如果你打算在封地搞什麼小動作,休怪朕無情!”
“這....”
李恪聞言,頓時愣在了原地。
因爲李世民的態度出奇冷漠,彷彿面對的不是自己喜歡的兒子,而是一個不怎麼喜歡的臣子。
這不禁讓李恪恍惚失神。
心想,難道自己帶來那幅畫.....做錯了?
就在這時,李世民又冷不防地道了句:“太子曾說,這個世界很大,他的野心是稱霸全世界。所以,朕想提醒你,如果你真想學他,眼界要放長遠一點,切莫自誤。”
“這.....”
李恪遲疑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恭敬行了個禮:“是,父皇。”
說完,他便二話不說的離開了。
而目送他離開之後的李世民,則重新拿起那幅畫,不動聲色的看了起來。
“那逆子應該不會做出兄弟鬩牆的事來吧?”
......
另一邊,鴻臚寺驛館,吐谷渾使者房間。
慕容順滿臉愁容的看着巴託烏,語氣懨懨地道:“大使,我應該怎麼辦啊?那大唐太子簡直不是人,他居然要閹了我!”
“早知道如此,我就不來大唐求娶什麼公主了.....”
說完這話,又想起什麼似的,面容一獰:“那祿東贊就是個廢物!居然勾結守捉郎,刺殺自己小論!就算他要這樣做,也不該瞞我們啊?!害得我們這麼被動!簡直該死!該死啊!”
“好了王子,先冷靜一下....”
“你讓我怎麼冷靜!閹的又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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