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朱載墒這才緩緩將石桌放回了原處。
他直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灰,緩緩平復了一下自身的呼吸,這纔看向自身的這幅氣力。
牛逼!
喫一顆就這樣了,要是再喫幾顆呢?
玉身不過勉強入門,那要是小成呢?
左拳傷害高,右拳高傷害,這一拳下去,旁人還不得青一塊紫一塊?
就在朱載墒回味着自己的力量時,忽然心中一動,似有所覺……
旋即,他神色一凌,猛地冷然低喝道:“什麼人,出來!”
有人?
王伴伴先是一愣,繼而神情陡然一冷,那雙凌厲的眸子掃過門處,掃過那牆角的陰影,滿臉的戒備,甚至瞬間將朱載墒護在身後,與先前驚呆的模樣判若兩人……
“深宮大內,什麼人鬼鬼祟祟?”
王伴伴那尖細又冷厲的嗓音簡直像一把刀,讓人有種脊背發寒之感。
“呵……倒是個忠心護主的……”
牆角之後,一道渾厚的嗓音不疾不徐地響起。
就見那月洞門下,一道身影負手緩步走來。
暮色在他身側鍍了層暗金色的邊,他玄色的常服下襬被晚風微微掀起,那張臉清瘦的臉龐上更皆盡是沉凝之色。
而這張臉,但凡見過一次,所有人都會逼着自己徹底記住!
是的,嘉靖!
王伴伴渾身一顫,直接給跪了。
朱載墒更是瞳孔一縮,心臟都好似漏跳一拍!
不是,皇帝老子怎麼來了?
怎麼也沒人跟他說一聲啊?
第六章:父子相見,父皇要指點兒臣煉丹?(求追讀)
朱載墒麻了。
頭皮發麻。
不是,誰能跟我說一聲,這皇帝老子到底是抽哪門子風,竟然跑到擷芳殿來了?
不是在西苑修仙修得好好的麼?來擷芳殿幹什麼?
朱載墒僵住了。
就連王伴伴,也都驚呆了,不過,他趕忙回神,一邊磕頭一邊請罪:“老奴該死,衝撞聖駕,還請主子責罰!”
嘉靖沒搭理他,而是看向朱載墒,上下打量一番……
“怎麼?見到你父皇,不知道怎麼行禮了?”
他的聲音雖然平淡,卻給人一種無邊的壓力。
朱載墒一個激靈回神,趕忙行禮:“兒臣朱載墒,叩見父皇,父皇聖躬安!”
朱厚熜像是沒聽見,任由二人行禮,而他則自顧自地穿過院子,停在那石桌前。
左右看看,又伸出那修長的手指輕輕按了按。
石桌紋絲不動。
收回手,轉身落坐石椅。
直到此時,他的目光才復看向朱載墒。
上上下下又打量一遍,從頭到腳,從肩到腰,最後停在朱載墒那張在暮光中泛着溫潤玉色的臉上。
“朕還是今日才知,竟有個天生神力的兒子?”
他這皇帝老子的聲音很平淡,也很輕盈,可完全叫人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
朱載墒現在又沒有讀心術,讀不懂他這位心思深沉的父皇到底是什麼意思,只得暫不做任何回答。
嘉靖又道:“黃逭f你病了?”
朱載墒面色微微一變,旋即輕咳兩聲,趕忙開口道:“咳……有勞父皇掛念,兒臣確實偶感風寒,喫了兩劑藥,如今好多了!”
嘉靖笑了……
“這藥,倒是比陶仙師的仙丹還靈。”
朱載墒抿了抿嘴,不知不覺之中,自己那顆心臟,已經懸起。
他本以爲,就算黃甯实劾献诱f了,皇帝老子也頂多讓人敲打他一下。
萬沒想到,他竟然會親自前來。
而且還這麼快……
搞得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硬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這話他怎麼接?
陶仲文什麼垃圾也配跟我比?
真要是說出來,他怕是得去守祖陵了。
“陶仙師的丹……是用來長生的……”
朱載墒硬着頭皮憋了一句,頓了頓,又補充道:“可兒臣的藥,也只能治一些風寒體虛。”
嘉靖嘴角勾起一絲笑容,忽然冷不丁地問道:“你想練武?”
“額……”
朱載墒一滯,想來,先前一切,都被皇帝看在眼裏。
他眨眨眼,這才說道:“兒臣自小身子虛,故而想強身健體,多活幾年,好長久侍奉君父身側!”
“倒是個會說好話的!”嘉靖楞了一下,輕笑道。
場中氣氛,隨着嘉靖的笑容,這才逐漸緩和下來……
直到此時,嘉靖才道:“近前來。”
朱載墒躬身應諾,走到近前,弓身垂頭,畢竟自家老子還坐着,他總不能俯視皇帝。
恍惚間,嘉靖才發現,這個不怎麼起眼的兒子,竟然這麼高了。
真長大了啊!
“說說看,爲何急着想就藩?”嘉靖又把話題轉到這方面。
“兒臣……”
朱載墒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答了。
以前想就藩,那是因爲想要逃離京城這個漩渦。
但鬼知道金手指在這時候偏偏來了……
既然金手指來了,那他還就什麼藩?
但現在皇帝問起,他還必須得說個合理的解釋,且還得與先前的言行統一纔行……
他沉吟片刻,忽然幽幽道:“聽說就藩之後,父皇就會給萬石歲祿,還有莊田等。”
嘉靖聽着這麼個回答,頓時沉默了,甚至罕見的嘴角抽了抽。
“你很缺錢?”他都有些無語了。
朱載墒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你個未出閣的皇子,一應供需,皆有宮中提供,你要錢幹什麼?”嘉靖皺眉反問。
“強身健體!”
朱載墒眨眨眼:“都說窮文富武,兒臣想練好身子,多活幾年,爭取多陪陪父皇。”
好,又繞回來了。
嘉靖幽幽看着朱載墒,忽然問:“誰跟你說,你活不長的?”
“兒臣自小體弱多病,無須誰說,兒臣自己便知道!”
說着,朱載墒語氣又是一沉道:“兒臣早夭事小,可若是讓君父爲之神傷,便是兒不孝也!”
嘉靖又是一愣,看向一旁形影不離的黃澹Φ溃骸半捱@兒子,還是個伶牙俐齒的?”
“穎王聰慧仁孝也!”黃遐s忙低聲應答。
“既是強身健體,又爲何鼓搗方術?”嘉靖面色又拉了下來,似乎之前的笑臉都是個錯覺,完全看不出喜怒。
朱載墒呼吸一滯……
果然,還是來了。
前面不過是敲打,就藩之事算是揭過去了。
但煉丹!
這要是說的不好,輕則被皇帝老子厭惡,重則被禁足圈禁,雖無有性命之憂,但這輩子也就那樣了……
在皇帝老子眼中,他這很有可能就是在學皇帝煉丹。
說好聽點那叫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說難聽點,那就叫拙劣的模仿,抄襲狗!
這一次,他知道不是插科打諢就能糊弄過去的。
所以……
“回稟父皇……”
這一次,朱載墒無比鄭重,甚至直接跪下,同時凝聲回道:
“父皇與其假借外人煉丹求長生,兒想着,不如自己琢磨一些,只求在關鍵時刻,能幫到父皇!”
嘉靖眯眼看着朱載墒,眼中凌厲一閃而逝。
這時候,就聽,朱載墒再次道:“論長,兒臣比不過三哥!論聰明伶俐,兒臣自認比不過四哥!兒臣絕無他想,只求父皇萬事順遂,聖體安康!”
話音落,全場寂靜。
那跪在地上的王伴伴額頭已經滲出汗水,心臟咚咚狂跳。
侍立一旁的黃逡材罅艘话押埂�
直球!
這絕對是直球!
去歲太子薨,也有人勸諫過立儲。
但那些人要麼被貶,要麼被打板子,後來便再沒人說過。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立儲之爭開始了,但卻沒人敢直接說出來……
而今天,作爲皇帝最小的一個兒子,穎王朱載墒,就這麼直愣愣的說了出來……
“這些話,誰教你的?”嘉靖眯着眼睛,語氣有些冷。
先前緩和的氣氛,在這一刻重新變得冰冷。
朱載墒坦言:“兒臣其實不想當什麼勞什子藩王,如果可以,我只想當父親的兒子,哪怕家貧日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嘉靖沉默了。
父親?!
這兩個字遙遠又陌生,竟讓他有些恍惚。
沉默半晌,他忽然問:“你在怨朕?”
“兒子不敢怨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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