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本王就知道,有些人的爪子伸得很長。”
他將玉佩拋向胡宗憲。
胡宗憲慌忙雙手接住。
“這枚玉佩你收好,無論是嚴世蕃,還是趙貞吉,他們看到這東西,都會配合於你,這樣的東西,他們也有。”
朱載墒看着他道,“日後你有事,可以不經通報,直接來見本王。”
胡宗憲捧着那枚玉佩,頓時動容,甚至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乾卦有云,元亨利貞。”
朱載墒的聲音平淡,卻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胡宗憲的心湖裏,“本王看,你胡汝貞這個貞字,並不比趙貞吉那個貞字差。”
胡宗憲的眼眶一酸。
“好生爲本王把持住邊鎮。”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胡宗憲只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了。
他不過是一個連七品御史的官,都得賄賂小閣老門下之人的芝麻官。
可堂堂皇子親王殿下,竟然第一面就給出了這樣的信物。
直接把他拔升到了小閣老嚴世蕃和吏部右侍郎趙貞吉同等的位置。
當年他守孝完畢,被諸多同僚拒之門外,求官無門,求權無地。
那時候的他,哪裏能想到今日?
胡宗憲從椅子上站起,撩起衣袍,再度猛地跪倒,額頭貼地。
“臣胡宗憲,願爲殿下肝腦塗地!”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哽咽。
按理來講,他這種處事圓滑之人,不應該只以這種笨拙的方式表達感激。
可此時此刻,他確實沒有什麼能夠報答殿下的。
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表達一二。
以殿下的身份,幾乎已經可以說是半個儲君了。
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就算是裕王也不及也。這天下間,有無數的人想要給殿下當狗。哪怕是小閣老嚴世蕃都不例外。
可現在他一個小小七品御史,卻能得到殿下如此尊崇,並且與當今吏部右侍郎類比。如此大恩大德,讓他胡宗憲如何回報?
“好啦。”
朱載墒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着一絲難得的溫和,“過兩日,本王要出閣了。到時候府中擺下宴席,你也來赴宴,喝兩杯。”
胡宗憲猛地抬頭。
殿下親自邀請。
這樣的機會,不知道有多難得。而且殿下府邸上能去做客的,怕是用腦子稍微一想,都知道那得是什麼樣的人物。
他胡宗憲何德何能,能得到這樣一份邀請?
“臣,領命!”
他重重叩首,把額頭貼在冰涼的金磚上,只覺得那涼意透過皮膚,一直滲進心裏,卻燙得他眼眶發紅。
……
而與此同時,宣府邊塞。
夜色濃稠如墨,朔風捲過曠野,嗚嗚地嚎着,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裏磨牙。
朝廷的監察大軍已經逼近了宣府地界,前鋒的燈火在十餘里外隱隱可見,像一條沉默的火蛇,正緩緩朝着鎮城游來。
是夜,宣府鎮城的糧倉方向,忽然騰起一道沖天火光。
那火起得極快,極猛。
先是糧倉西側的一間倉廒頂上竄出一縷黑煙,緊接着,火舌從門窗裏猛地舔出來,像一頭被關了許久的惡獸終於掙破了牢弧�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不過片刻工夫,整排倉廒便陷入了一片火海。
烈焰沖天而起,將半邊夜空映成了橘紅色。
黑煙滾滾,翻湧着升上天空,把星月都遮了個嚴嚴實實。
空氣中瀰漫着焦糊的氣味,混着糧食被燒灼的焦香,刺鼻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走水了!糧倉走水了!”
一聲嚎叫猛地從值夜的軍士喉嚨裏嘶喊出來。
“救火!快救火!”
鎮城的鐘樓猛地被敲響了,銅鐘急促的聲音在夜風裏盪開,急迫而慌亂。
無數士兵從營房裏衝出來,有的赤着腳,有的連甲都沒來得及穿,手裏拎着水桶、端着銅盆,跌跌撞撞地朝着糧倉方向奔去。
可那火太大了。
水潑上去,滋啦一聲,騰起一團白汽,連火勢都壓不住分毫。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待到天明時分,火勢才漸漸弱了下去。
可糧倉已經塌了大半,焦黑的樑柱橫七豎八地倒着,空氣中都瀰漫着一股嗆人的焦糊味,混着糧食燒焦後特有的苦香。
地上散落着燒得只剩最裏面的麻袋,裏面的粟米也早已成了黑炭。
鎮城上下,此刻一片死寂。
消息傳得比火還快。
不到兩日,宣府糧倉大火的消息便傳回了京都,擺在了嘉靖的御案上。
……
第二百一十二章:三王及冠,鳳舞九天,百鳥朝鳳!驚呆所有人!
天還沒亮透,朱載墒的房門就被王守忠給敲開了。
“殿下,寅時三刻了。”
王守忠壓聲說着,手上已經開始給朱載墒套衣服:“今日及冠,誤不得。”
朱載墒眯着眼任他擺弄,腦子裏還思考自己的事情,屋裏已經站滿了人。
乳母張氏捧着袞服站在最前頭,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咧着,又像要哭又像要笑。
王姑姑端着銅盆,後面還跟着五六個宮女,個個捧着東西,屏着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昨晚上,她們就從壽安宮那邊過來了,就怕擷芳殿這邊的新人伺候不過來,
“殿下今日及了冠,就是大人了。”張氏走上前,聲音發緊,手抖着給他系中衣的扣子。
“往後出了宮,可沒人再拿殿下當孩子看了。”
王姑姑在旁邊遞上溫熱的帕子,一邊替他擦臉一邊唸叨:
“奴婢在壽安宮這些年,就盼着這一天,殿下出了閣,就是頂天立地的大人了,奴婢心裏……”
她說不下去了,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劉成從門外進來,躬身道:“殿下,時辰到了,要去奉天門了。”
朱載墒穿好常服,被一羣人簇擁着出了擷芳殿。
天邊剛透出一線灰白,宮道上的燈贿�沒熄,風灌進領口,凍得人一激靈。
他走得快,身後一羣人跟得急,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沓沓作響,像一串急鼓。
奉天門東廡前,冠席已經設好。
裕王和景王和他一同抵達,並肩站在廡下。
廡外,逡滦l掌印都督陸炳親自帶人列陣,甲冑鮮明,斧鉞森然。
御馬監掌印高忠守在廡門一側,目光掃過每一個進出的人。
內閣、禮部、諸勳貴的官員已經入殿侍班,黑壓壓一片緋青官袍,站得密密匝匝。
成國公朱希忠走到正中冠席前,站定。
他身後半步,英國公張溶和定國公徐延德一左一右,各就各位。
他們是今日三王及冠的持節掌冠之人。
而贊冠之人爲次輔呂本、閣老張治和禮部尚書徐階,三人負責協理掌冠官完成諸般儀式。
首輔嚴嵩負責宣敕戒,由他來負責宣讀皇帝的敕令和戒詞。
駙馬都尉鄔景和則負責告內殿。
待百官到齊,成國公朱希忠上前一步,正式宣佈三王及冠之禮開始。
“初加之禮,始——”
待內侍捧上巾盤,朱希忠這才取過網巾,走到朱載墒面前,用網巾替他束上了髮髻。
“惟茲吉日,冠以成人,克敦孝友,福祿來臻。”
而再加之禮則是:翼善冠+袍服。
掌冠官爲親王戴上翼善冠,同時脫去初加時的袍服,換上與翼善冠相配的服飾。
“冠禮斯舉,實由成德。敬慎威儀,惟民之則。”
而三加之禮則爲:九旒冕+袞服,這也是親王冠禮最隆重的一加。
朱希忠接過九旒冕,恭敬地戴在朱載墒頭上,次輔呂本親自替朱載墒簪笄結紘,兩位重臣或許早就將他當成了未來的儲君,加冕極其認真。
內侍又快速爲他換上那親王袞服。
待三加之禮完成,三位國公同時祝辭:
“冠至三加,命服用章。敬神事上,永固藩邦。”
袞服加身,朱載墒只覺得自身的氣邅妆扔治⑽⑻嵘艘唤z。
然後,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脊椎底端躥上來,順着經脈往上走,像有人拿溫水在沖刷那些破損的脈道。
他微微閉了一下眼,那股氣咴诘ぬ锾幈P了一圈,瞬間散進四肢百骸,甚至自身那破損的經脈都微微恢復了一些。
很快,醴席設好。
朱希忠、張溶、徐延德走上前,各執一爵,遞到朱載墒和裕王、景王面前,再度說道:
“旨酒嘉薦,載芬載芳。受茲景福,百世其昌。”
朱載墒接過爵,湝地示意了一下。
從這一刻起,三位親王算是正式有祭祀權了,成人了。
這一刻,無數道目光落過來。
朱載墒說不清那是什麼目光。
敬畏,豔羨,掂量,還有幾分藏不住的酸澀,就連朱載墒都描述不出來。
那些站在班列裏的官員,四品以上的,個個都是熬了大半輩子才站到這裏的。
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一關一關地過,千軍萬馬裏殺出來,點了翰林。
又在朝堂上又熬了十幾年,才勉強夠得着今日站在這裏看親王冠禮的資格。
所謂的各部尚書也才二品,而首輔,外把各種大學士,以及太子太師等頭銜加上,也才勉強一品。
而他們哥三個,生下來就是超品。
這就是投胎的藝術。
裕王和景王更是似乎感受到了,去歲二哥莊敬太子及冠之時的那種威嚴,面色潮紅,激動到幾乎無法言喻。
就連朱載墒都很明顯地感受到了下面百官的那種豔羨之感,那羣文官雖然看似不屑於所謂的爵位。
但這種天生貴胄又如何能令人不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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