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可也都對他敵意滿滿。
他若是真敢深入監察,將這宣府糜爛至極的真實情形給寫成摺子上奏,恐怕那摺子還沒出這宣府呢。
他這個御史就要被“韃靼亂兵”給宰了。
至於他們敢不敢殺他這個御史,胡宗憲幾乎毫不懷疑。
這宣大糜爛的程度,幾乎無法想象。
京都官員以爲的邊軍私下與草原各部私市,售賣鐵器,只是小菜一碟。
真正糜爛的地方,甚至可以說是:大邊墩臺割據分管,虜代墩軍瞭望,軍代達虜牧馬!
韃靼蒙古人代替邊軍去墩臺上瞭望。
邊軍又悄悄替韃靼去放牧。
不來邊鎮,想象不到邊鎮的荒唐,也想象不到邊鎮的詭譎。
常人以爲的不死不休,實際上他們有些人都快成一家人了。
胡宗憲只覺得時時刻刻都有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是敢怒不敢言。
荒唐是荒唐,可終究沒有他小命重要。
當然,這些,其實也算是他無意之間發現的,邊軍也多少要點臉,至少在他巡查的明面上還過得去。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敢上報。
因爲他很清楚,他就算上報,那最先知道的也不是皇帝,而且他這份摺子能不能送出去還不一定。
索性鬱鬱不平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反正前幾任都是這麼幹的。
當然,他也不是就沒事幹了。
之前地龍翻身,波及到這邊。
大同和宣府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原本年久失修的城牆和堡壘更是遭了殃,不少士兵和家屬都受傷嚴重。
軍鎮與虜寇私通這事他不敢管,難道還不敢管這方面麼?
這城牆年久失修,明顯就是有將領貪污。
邊鎮士兵缺失,賬冊兵士的數量與實際兵數對不上,也明顯是有將領喫空餉。
這就更別說什麼殺良冒功等情況了。
這纔多少年啊。
武宗才離世多少年啊。
當年如鐵桶一般、如狼一般的邊軍,就都糜爛成這個樣子了?
難道金錢權利,真的可以將人腐蝕成這樣?
就在胡宗憲不知道到底該怎麼搞的時候。
好在,前幾日傳來消息,說是從京都出發的戶部賑災官員已經出發了,而且還帶了修築城牆的工匠和民校@幾乎讓胡宗憲重振精神。
朝廷那邊,還真有能想着這邊府的人員?
“胡御史,這邊有您的加急密信,兄弟們恐怕是要恭祝你高升了?”
就在這時,一個面容粗獷的漢子猛地推門進來。
此人正是宣府這邊的一位千戶,算是和他關係很不錯的一位高級武官。
嗯,至少幾乎沒參與那些事情之中,甚至一些事情,還是他告訴他胡宗憲的。
“哦?那朝中還會有我的密信?”
胡宗憲有些驚愕地接過信件,打開看了一眼,頓時楞在了原地。
信是吏部右侍郎趙貞吉親筆所書,用的是上等宣紙,墨跡端方,一看便是出自翰林之手。
“【汝貞賢弟臺鑒:】
【京師一別,寒暑數易。弟匹馬出關,遍歷宣大,勘戎務,察夷情,餐風飲雪,備極勞瘁。每念及此,兄心惻然,遙爲惦念。】
【今歲京中多故,春初盔甲廠火起,烈焰沖天,工匠死傷甚校晃磶椎佚埛恚⿴熣饎樱萆醿A頹,流民充塞道路。穎王殿下臨危不亂,力排凶h,清釐弊蠹,得銀近百萬,糧秣無算,賑濟災民,全活流民逾十萬小3吧舷拢粴U服。】
【殿下知弟沉毅有郑熘O邊情,又曾單騎定亂,有古名將之風,特命兄轉達:朝中要重用於你,待弟回京述職之後,可徑赴薊門,或理民政,或升按察僉事巡邊務,兩途皆可,唯弟自擇,薊門之重,非他鎮可比,君其勉之。】
【邊關苦寒,風霜襲人,還望賢弟起居珍重,勉力自持。】
【順頌公綏。】
【趙貞吉手啓。】
【嘉靖二十九年三月。】”
胡宗憲看完,手指微微發顫。
趙貞吉?
他怎麼升任吏部右侍郎了?這可是天官副手啊!
他不是和他胡宗憲只差一屆嗎?他的上面可有一大批等着升官的人啊?
而且,他爲何又突然替穎王殿下給他拋出這麼大的橄欖枝?
薊鎮知州,或者按察僉事,這可都是五品實權啊……
從七品巡按御史,一躍成爲五品,還是拱衛神京的薊鎮。
這何止是升官,簡直就是鯉魚躍龍門啊。
他胡宗憲一個連後臺都沒有的小小巡查御史又何德何能啊?
這一刻,胡宗憲幾乎心亂如麻。
可不管如何,他都得準備回京述職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信紙摺好,貼身收入懷中。
那傳信的千戶見他面色有異,湊上來低聲問道:“胡御史,可是京中有什麼說法?”
胡宗憲抬起頭,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緩緩道:“穎王殿下……你聽說過多少?”
那千戶一愣,猛地眼睛瞪大了:
“這位……只聽說是位少年皇子,手段了得,今年做出了好大的事情,不僅深得陛下信任,今年其母妃還升了貴妃之位,而且聽說其還抄了好些勳貴的家,這纔給邊境送來了賑濟災民的錢糧,而且聽說欠的俸祿這次也要一併補齊呢。
難……難道是這位??”
胡宗憲沒有聲張,只是同樣眼神震驚。
他許久未曾回京,京都之中竟然發生瞭如此之多的大事了嗎?
先是趙貞吉升遷了吏部右侍郎。
隨即一個十三歲的皇子,竟然能蓋過現如今的皇長子裕王,又在地龍翻身和盔甲廠爆炸之後力挽狂瀾,抄家勳貴得銀近百萬,爲大同等地發出了賑災糧款。
甚至,母妃還晉升了三王之中唯一的貴妃?
而且還敢抄家勳貴?
難道其又是一個武宗?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個新晉升的吏部右侍郎趙貞吉,還在爲他說話。
這其中隱藏的東西可就多了……
可惜呀,這邊疆糜爛至極,穎王一個皇子還是天真了一些。
以爲給邊疆送來了銀錢,這些銀子就能送到那些將士的手裏麼?
邊疆這些人就算是皇上的旨意也只認一半。
皇子就更不用說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嘉靖:逆子,這破蛋能孵出鳳凰,朕踏馬的把皇位傳給你!
朱載墒等三人祭祀完畢,剛回來,就聽到西苑那邊出事了!
說是萬壽宮炸了爐,驚了聖駕!
裕王面色悲慼。
景王心頭一沉。
朱載墒嘴角瘋狂抽搐……
不是?
炸爐?
這特麼到底什麼鬼?
這皇帝老子也是,一點都不省心。
沒辦法,三人便急匆匆的往西苑趕。
遠遠看到萬壽宮還在冒青煙,他們嘴角抽搐的更厲害了。
“好傢伙,這動靜,可不小……”景王嘀咕一聲。
朱載墒看着那冒青煙的萬壽宮,徹底無語了。
好傢伙,他們跑出去祭祀皇陵,結果,這老登一個人在家玩爐子?玩就玩吧,還特麼玩炸了?
載墒無法想象,一個號稱煉了一輩子丹的人到底是怎麼把丹爐給煉炸的?
當初他這皇帝老子給他指點火候的時候,挺像模像樣的啊?
難道他皇帝老子也只是個嘴強王者,真操作起來一塌糊塗?
很快,他們又得知,皇帝已經移駕玉熙殿。
太醫們進進出出,收拾萬壽宮的太監們也來回跑。
兄弟三人又趕忙往玉熙殿而去,
只是,剛到玉熙殿,他們就被攔了下來。
攔着是黃濉�
此刻的黃澹灿行┗翌^土臉,隱約還可見臉上有些許淤青,髮絲間更有爐灰殘留,身上還有股硫黃味兒。
朱載墒微微蹙眉,繼而有些無語。
硫黃?
好傢伙,這皇帝老子也開始用硫黃煉丹了?
保不齊,說不定還在裏面放了硝石……
這哪是煉丹?這分明是在造炸藥!
怪不得炸爐呢……
他無奈。
這時候,裕王趕忙上前一步,急問:“黃大伴,父皇龍體如何?我等想進去請安。”
“三位爺,都請回吧……”
黃遐s忙道:“主子說,想自己待會兒!”
“額……”
三王對視一眼。
裕王趕忙道:“傳御醫了沒啊?御醫怎麼說?”
景王也趕忙道:“父皇是不是受驚了?父皇什麼時候心情好點?咱們又來請安?”
裕王也道:“如今之計,咱們這些當兒子的,咱們也該去陪着皇上!”
“對,陪着皇上!”
“黃大伴啊,今天到底怎麼回事?怎麼還炸爐了呢?要不再找個道士進宮煉丹得了,可別再讓父皇煉丹了!”
“就是,這多危險啊,萬壽宮到現在都還在冒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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