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這時,老聖人端着茶盞,目光越過京營的兵卒,落在趙徹身上。
“徹兒今日倒讓朕有些意外。”他開口道。
忠順王爺忙收了怒色,上前半步,垂首道:“父皇,徹兒只是跟着胡鬧罷了。”
老聖人道:“這種胡鬧,朕不嫌。旁人見陣先尋退路,他敢往前站。說明我趙家的子孫,還沒變成只會享福的廢物。”
忠順王爺把身子躬得更低,聲音發緊:“父皇厚愛了。”
老聖人沒再看他,又朝火光裏掃了一眼,道:“那個撒粉的胖子是誰家的?”
旁邊沒人應聲。
沈其遠道:“金陵薛家。”
老聖人點點頭,道:“罵的還挺髒。”
沈其遠笑道:“薛家那小子,旁的不行,罵街倒是一把好手。”
老聖人笑了一聲,繼續道:“恩侯啊。”
賈赦忙湊上前:“臣在。”
老聖人道:“小皮猴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賈赦道:“回聖上,是。就是臣也沒想到能生出這麼個玩意兒來。”
老聖人笑道:“那朕就不明白了,既然是你親生的,又這麼有本事,你們怎麼不好好養?反倒把那條只會啃富貴的蠹蟲捧在手心裏?榮國府這賬,究竟是怎麼算的?”
賈赦乾笑道:“聖上,這賬哪輪得到臣算,府裏也不是臣做主。”
老聖人道:“你是襲爵的,你還做不了主?”
賈赦低着頭,半天沒說話。
老聖人搖頭,不再搭理他,繼續看着京營的圍剿。
場中。
賈琮一杆大槍左掃右砸,硬生生把圍上來的京營兵卒攔在一丈五圈子外。
他腳下已經堆了一圈斷矛碎盾,身後趙徹和薛蟠背靠驢車站着,沒讓一個人繞過去。
趙徹手裏長矛斜持,胸口起伏,他喘着粗氣,看了一眼前方,開口道:“這樣下去不行,賈琮,擒傧惹芡酢!�
賈琮回頭看了趙徹一眼,趙徹咬牙道:“我跟薛蟠頂的住。”
賈琮哦了一聲,瞬間衝了出去。
賈琮剛走,趙徹和薛蟠的壓力陡然大增。
原本被一杆大槍擋在外頭的重甲步卒,像潮水一樣朝驢車湧來。
趙徹長矛前架,硬頂住兩柄劈下來的刀,被震得後退一步,肩背撞在車轅上。
他不敢再退,反手一矛刺出,逼退一個盾手,左肩卻被斜刺裏伸來的矛杆掃中,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
“世子!”薛蟠嚇得叫了一聲,端起撿來的破盾擋在他身側。
一個重甲步卒合身撞上來,薛蟠連人帶盾被頂得撞在驢車上,疼得直抽氣,嘴裏還在罵:“王八蛋,人多打人少,有種單挑啊!”
趙徹一咬牙,把他往身後一扯,自己又頂了上去。
他這會兒全憑一口氣撐着,左擋右刺,硬是沒讓一個兵卒翻過驢車。
火把照得他滿臉是汗,臉上血灰混在一起,也分不清是誰的。
京營兵卒的刀盾又壓了上來。
趙徹側身架開一矛,反手一杆抽在一個盾手的盔沿上,那人應聲倒地,他卻也被旁邊趕來的矛手逼得單膝跪地,隨即撐矛又站了起來。
薛蟠在旁亂揮破盾,嘴裏已經沒詞了,只剩“啊”“來啊”“再來啊”。
另一邊。
賈琮這一衝,再沒有任何留手。
大槍過處,擋路的重甲步卒的盾牌像紙片一樣裂開,人還未反應過來,已經被連盾帶人撞飛出去。
他身形不停,槍桿橫掃,前方一排長矛手連人帶矛被拍得離地而起,像秋風捲過的葦草。
有騎兵從側面衝來,挺刀就砍。賈琮單手握槍,反手一抽,那騎兵連人帶馬滾出兩丈,把後頭衝上來的步卒壓得站不起來。
弓箭手在陣後放箭,箭矢射在他後背叮噹彈開,連個白印都沒有。
京營的陣線像被一柄滾燙的刀子劃開了口子。
賈琮越衝越快,所過之處無人能擋。
途中滿臉絡腮鬍的馬把總舉盾要攔,被他一槍掃飛,連人帶盾撞進人堆裏,再沒站起來。
幾十個親兵舉盾上前,組成最後一道盾牆。
王子騰就在盾牆後頭,手握刀柄,臉色鐵青。
賈琮將大槍往地上一砸。
轟的一聲,青石地面炸開一條裂縫,一路裂到盾陣腳下,整排盾手被震得東倒西歪,盾牆瞬間破開。
賈琮人已掠出,直殺到王子騰馬前。
王子騰反應極快,拔刀就斬。
刀光落下,賈琮看也不看,抬手一抓,刀鋒被他穩穩捏在指間,再一扭,刀刃從中間崩斷。
他反手把半截斷刀擲出,插進王子騰坐騎前的泥土裏,伸手朝王子騰抓去。
王子騰被扯下馬時,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
這他孃的到底是不是人?
“讓你的人停手。”賈琮道。
王子騰鐵青着臉道:“你往後面看。”
賈琮抬頭,越過火光,望向遠處的龍輦。
賈赦被人從人羣裏推出來,脖子上架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他臉上還掛着沒來得及收回的苦笑,兩條腿明顯在打顫。
老聖人面上依舊帶着笑容,語氣不緊不慢:“小皮猴,如果朕告訴你,眼下你只有一個選擇,你會選擇救你爹,還是救你的朋友?”
賈琮沒說話。
京營的風聲、火把的噼啪、遠處趙徹和薛蟠的悶哼,全在這一刻遠了。
他望着賈赦,握槍的手一點一點收緊。
槍尖開始顫。
那顫動極輕,像一條被按住的黑龍,正在他掌心一點一點醒來。
“選吧。”老聖人道。
第91章 你別指望老子賠錢
忠順王和四王八公全都愣在當場,誰也沒想到,老聖人會突然來這一手。
沈其遠仍舊坐着,茶盞端在手裏,像沒看見一般。
賈琮回頭看了一眼。
趙徹和薛蟠已經被壓到驢車邊上,重甲步卒越圍越多,趙徹半跪在地上,還在用斷矛死撐。
薛蟠的破盾早就沒了,被人一腳踹翻爬不起來,嘴裏已經罵不出聲了。
他回過頭,看向老聖人。
“我爹說過,他不怕死。”
賈赦當場炸了:“我什麼時候說過!我連看殺雞都躲,你跟人家說我不怕死?”
“你上回說的。”
“我上回是跟人賭錢輸急眼了,說‘大不了一死’,那是氣話!氣話你能當遺言聽?”
“能。”
“能個屁!我要是真不怕死,一天能揍你八回!至於忍氣吞聲到現在!”
“所以你現在怕了?”
“廢話!咱們一家子誰不怕!也就是你,成天跟閻王爺搶人,還把你爹我往墳坑裏帶!”
“沒帶你。”
“你光站這兒就快把我送走了!我告訴你,快點來救老子,別擱那廢話,沒看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哦。”
“又哦!你是不是巴不得你爹我挨一刀……”
賈赦還想再罵,身後的逡率绦l已經把他的嘴捂住,只發出一串“唔唔”聲。
老聖人被這父子倆逗笑了,剛想再說點什麼。
賈琮動了。
沒有任何多餘動作,他抬手一槍,直射而出。
大槍破風的瞬間,整條街像被撕開一道口子。
槍身快得看不見形,只餘一點寒光,直取那挾持賈赦的逡率绦l。
那侍衛瞳孔一縮,抬刀便擋。
槍尖撞在刀身上,刀斷,人飛,整杆槍擦着賈赦的肩頭釘進身後的龍輦木柱,餘勁震得車架都裂開了。
賈赦僵在原地,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脖子上那把刀沒了,頓時跳腳罵起來:“小兔崽子!你倒是看準點再扔啊!那槍再偏半寸,你爹我這條老命就交代在這兒了!”
沒人理他。
賈琮已經不在原地了。
老聖人眼中浮現出跟槍而來,渾身紅光流轉的賈琮身影。
余光中,王子騰被拋在空中的畫面一閃而過。
趙徹抬頭,見王子騰撞翻了兩個重甲兵卒滾到眼前,當即撲上去把斷矛抵在王子騰喉間,嘶聲道:“都給我住手!”
京營兵卒看着被挾持的王子騰,紛紛停手。
老聖人看着掠過來的賈琮,眯起了眼。
射槍救他爹,丟王子騰救朋友,人朝龍輦來了。
小皮猴這是全都要!
沈其遠放下茶盞,輕聲道:“聖上,你輸了。”
話音未落,賈琮已到龍輦前。
一道人影從旁掠出。
那是暗衛。
他的身上穿着黑甲,若不細看,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
暗衛揮刀橫斬,第一刀砍在賈琮頸側。第二刀削在腰肋,刀刀皆是致命路數。
賈琮不躲不閃,照單全收。
兩刀像砍在鐵山上,刀刃崩出兩個缺口。
暗衛皺眉。
他先前看了許久,知道這小子硬,可硬成這樣的,已經不是人了。這哪是銅皮鐵骨,這分明是披了層精甲的怪物。
他索性把刀一扔,赤手迎上。
賈琮也欺身撞來。
兩人這一碰,正正撞進龍輦。
轟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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