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賈政沉聲道:“我當日上門賠禮時,已說過不是寶玉所爲。”
王夫人道:“人家信嗎?一句‘不是銜玉公子乾的,你爲何來賠錢’,老爺不也沒話說了?”
賈政臉色一僵,被噎得半天沒作聲。
王夫人越說越恨:“四家外戚,哪一家不比咱們硬?遴l侯、壽山伯,哪一個不是宮裏宮外都有人。寶玉這頓打,白捱了。告官?人家說孩子打架,找上門?人家正等着你,你說怎麼辦?”
賈政道:“自然不能鬧大。”
王夫人冷笑:“是啊,不能鬧大。所以那孽障闖的禍,全讓寶玉扛了。他倒好,在外頭不知多快活。寶玉呢,躺在牀上養傷。這理,我找誰說去。”
賈政嘆了口氣,沒接話。
屋裏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賈寶玉低低的抽泣聲。
賈寶玉捱打的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日,林黛玉、薛寶釵並三春都來了。
史湘雲也得了消息,匆匆趕來。
賈寶玉見姐妹們齊齊到了,反倒不肯哭出聲,只把臉別到一邊,說沒事,就是摔了一跤。
薛寶釵道:“摔一跤能摔成這樣?你也不必瞞我們。往後要出去,好歹多帶幾個人。不然再遇着那些混賬,你一個人怎麼應付得來。”
賈寶玉道:“我哪知道會遇上他們。”
史湘雲道:“下回出門說一聲,我讓家裏人跟着你,好歹不叫你被幾個狗東西欺負了去。”
探春道:“他們打了你,府裏就沒什麼說法?”
賈寶玉道:“太太說,不好追究。”
迎春小聲說:“那以後見了他們,躲着些便是。”
惜春道:“躲到什麼時候,今日打你,明日就敢堵到府門口來。”
林黛玉坐在一旁,半日沒說話。這時才道:“我原說你那玉能辟邪,如今看,倒也沒闢得怎麼樣。”
賈寶玉見她開口,知道沒好話,訕訕道:“林妹妹,你又來編排我。”
林黛玉道:“我哪裏編排你。我不過替你可惜,白生在這國公府裏,出門倒叫幾個外頭的人給打了。你素日裏那些道理,那些詩,原來都是紙糊的,風一吹就破了。”
賈寶玉被她說得臉紅,低聲道:“他們那麼多人,我哪裏打得過。”
林黛玉道:“我也沒叫你去打,可你連跑也不會麼?只站在那裏叫他們圍住,倒像自己送上門去似的。”
薛寶釵見寶玉下不來臺,便道:“好妹妹,少說兩句,他剛捱了打,正該靜養。”
林黛玉道:“你倒會做好人,我不說,他往後還這樣,再挨一回,看你心疼不心疼。”
薛寶釵被她說得一笑,也不往下接了。
史湘雲見氣氛僵,便岔開話題,說帶了新做的點心,讓賈寶玉嚐嚐。
賈寶玉這才提起點精神,問是什麼餡。
史湘雲從食盒裏翻出兩包點心,探春幫着擺碟,迎春和惜春在旁笑。
林黛玉雖不大搭理他,卻也坐在窗邊慢慢喫茶。
薛寶釵正剝着一顆栗子,剝好了順手遞過去。
賈寶玉半靠在軟枕上,一會兒說這個點心好,一會兒又說那扇墜子妙,早把被人打的事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
另一邊。
賈母得知寶玉被打後,把賈赦叫了過來。
賈赦看賈政兩口子也在,也沒當回事,端起茶慢條斯理的喝。
賈母沉着臉,問賈赦:“寶玉在外頭讓人打了,你可知道?”
賈赦道:“兒子聽說了,外戚府上那幾個小子動的手。”
王夫人紅着眼圈道:“大老爺既知道,就該明白,若不是琮哥兒當初頂着寶玉的名號在外頭搶人家的貨,寶玉怎麼會挨這頓打!寶玉從小到大,連螞蟻都沒踩死過,如今倒替那孽障受罪。”
賈政也開口道:“琮哥兒當時若用自己名號,也不至於讓寶玉替他結仇。如今倒好,外頭只認寶玉,這頓打,他捱得實在冤枉了。”
賈赦聽了,嗤笑一聲:“冤枉什麼,還不是寶玉自己沒種,捱打也不敢還手。這要換了琮哥兒,那幾個兔崽子早跪地上叫爺爺了。”
賈政臉色鐵青:“大哥!你休要胡攪蠻纏!琮哥兒惹的禍,黑鍋讓寶玉背。如今人捱了打,你倒說寶玉沒種!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賈赦嘲諷道:“那他捱了打,總不是琮哥兒按着他手腳吧?那幾個小子又沒帶刀帶劍,跑兩步會死?他跑都不跑,站在那兒讓人抽,這叫什麼?這叫窩囊廢。”
王夫人氣得直抖:“你!你還有臉說!他一個溫婉公子,你讓他跟外頭那些混賬動手?傳出去榮國府還要不要體面了!”
賈赦道:“我也沒讓他動手,腿長他身上,打不過就跑,這總不丟體面吧?他倒好,臉往人家拳頭底下湊,生怕打不着。弟媳,不是我說你,你光教他裝腔作勢裝模作樣,不教他見勢不好撒腿就跑,這不就喫虧了嗎?”
賈政怒道:“大哥,你當能打就是出息?琮哥兒整日胡作非爲,在外頭惹了多少事!寶玉再文弱,好歹知書達理,不叫家裏替他操心。你倒好,把那混世魔王當成寶,反倒嫌起寶玉來了!”
賈赦道:“我幾時說能打就是出息了?我只說,琮哥兒是愛胡鬧,但出門也沒叫人按在街上打過。你的寶玉倒是斯文,可人家見了他,就跟見了年豬似的,上去就宰,這差距,還用我說嗎?”
賈政氣得說不出話。
賈母把茶盞重重一擱:“夠了!我讓你來,不是聽你在這耍嘴皮子的,等琮哥兒回來,你自己把人看好,往後他那些事,不許再牽扯二房,再有一回,我不問旁人,只問你。”
賈赦見老太太動了氣,這才收了嘲諷,連聲應下。
賈母又對王夫人道:“寶玉那裏,好生請醫問藥,幾個孩子若還在,也讓人送些喫的去,別讓屋裏太冷清。”
王夫人擦了淚,低聲應了。
賈赦從賈母院裏出來,賈政從後頭趕上,冷着臉道:“大哥,你就縱容那孽障吧,榮國府遲早毀在他手裏。”
賈赦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還是先管好寶玉吧,手無縛雞之力,連條狗都打不過,榮國府好歹是武勳之後,怎麼生出這麼個沒用的玩意來。”
賈政指着賈赦,氣得說不出話來。
賈赦卻不再理他,揹着手往東院去了。
(感謝大哥支持)
第82章 綁人
寶玉捱打這事,闔府上下都以爲只是寶二爺邭獠盍诵晔乱簿头恕�
可沒過兩日,賈璉也被人堵了。
好在他比賈寶玉機靈,也懂些拳腳。
對方幾個人圍上來,賈璉招架了兩招,肩膀捱了一記,見勢不對,扭頭就跑。
那幾個人在後頭追了半條街,到底沒追上,才罵罵咧咧散了。
賈璉回了榮國府,越琢磨越不對。
這哪是碰巧,分明是專門找榮國府的茬。
他換了身衣裳,又讓人給胳膊上了藥,便跑去找賈琮。
賈琮正坐在院子裏跟金剛玩。
賈璉進門便說道:“琮三,你哥今兒讓人堵了。”
“哦。”
“他們專在那兒等着我,一上來就動手,話都不說。”賈璉把袖子撩起來,“你瞧,還掛彩了。”
賈琮道:“那你去打回來。”
賈璉乾笑道:“我要能打回來,還來找你做什麼。那幾個人家裏不簡單,我不能出手。你不一樣,你打了他們,他們沒臉說。”
賈琮道:“二百兩。”
賈璉驚呼:“多少?”
“二百兩。”
賈璉肉痛道:“我可是你哥!你開這個價,不怕天打雷劈啊?”
賈琮道:“那就三百兩。”
賈璉趕緊道:“別別別!二百兩就二百兩。”他說着從懷裏掏出銀票,還不忘叮囑:“要打夠二百兩的數。”
“好。”
賈璉想了想,又補一句:“別弄出人命。”
“哦。”
賈璉又交代了那幾人是誰,府上的大致情況,之後就滿意地走了。
第二日,賈琮帶着薛蟠出門,正巧碰上趙徹來找,賈琮便讓他一起,趙徹也沒多問,跟着去了。
出了榮國府,賈琮一路往城東走。
兩人跟了一段,見他停在一家雜貨鋪前,讓掌櫃拿幾個麻袋,又加了幾根粗麻繩。
薛蟠問:“三爺,你買這麼多麻袋做什麼?府裏缺裝舊衣裳的袋子了?”
賈琮道:“裝人。”
薛蟠手裏扇子一滑,差點掉在地上。
趙徹也愣了:“裝人?裝誰?”
賈琮把賈璉昨天找他的事說了一遍。
趙徹臉色微變:“你打算綁人?”
賈琮嗯了一聲。
趙徹道:“教訓一頓算了,爲什麼非要綁人不可?”
賈琮道:“老頭說了,嫡子是命。”
趙徹糾正道:“他說的嫡庶之別,和你綁人有什麼關係?”
賈琮道:“嫡子是命,命值錢。”
趙徹看着他,半天沒說出話,最後只憋出一句:“合着你就是這麼理解的?”
“嗯。”
薛蟠撓了撓頭,小聲嘀咕:“好像是這個理。”
趙徹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你們兩個算是沒救了。”
可罵歸罵,他看了看那幾個麻袋,心裏竟生出一絲說不清的興奮。
他趕緊把這念頭按下去,板着臉道:“我只望風,不動手。”
薛蟠嘿嘿一笑。
賈琮又去買了三個臉譜面具。
賈琮拿黑臉,薛蟠拿紅臉,趙徹被塞了個青臉的。
趙徹捏着面具,一臉扭捏。
薛蟠道:“世子,戴上吧,待會兒被認出來,你比我們麻煩。”
趙徹咬了咬牙,到底是把面具戴上了。
隨後三人去了遴l侯府外頭,蹲在街邊盯梢。
遴l侯嫡子劉振一出門,薛蟠立馬用胳膊肘捅賈琮:“就他!上回打賈寶玉專打臉,下手老狠了。”
賈琮起身,把黑臉面具往下一拉,幾步上前。
劉振正低頭擺弄玉佩,還沒回過神,後頸一麻,人就軟了。
薛蟠扛着麻袋衝過去,把袋口一撐。
賈琮提起劉振往裏一塞。
動作看着利索,可塞的時候劉振一隻腳還支棱在袋口外,像捆了一半的雞。
薛蟠手忙腳亂把那隻腳也塞進去,又用繩子勒了兩圈。
趙徹在旁邊急得直跺腳:“你們輕點!那是個人,不是鋪蓋卷!”
門房從門裏探出頭來,見三個戴臉譜的,先是一愣,接着扯開嗓子喊:“不好啦!振大爺讓人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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