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你說什麼?”
“琮哥兒,您那好孫子,聖上親封無雙侯。”
賈母看着他,一臉的喫驚。
“你說的是真的?”
“我騙您做什麼。”賈赦挺了挺胸,“琮哥兒打小就有出息,您也不是不知道。當初他砸人家鋪子的時候,我就說他將來不是池中物。您還不信,說他早晚要闖禍。您看看,現在他可是闖出了自己的爵位了。”
賈母聽着這胡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本來她還憂心榮國府沒了爵位往後該怎麼辦。
那些世交舊好,認的從來都是爵位,沒了這個誰還拿正眼瞧你?
往後這一大家子得靠什麼撐着?
可聽賈赦說賈琮封侯後,賈母心裏那塊石頭落了地。
她再一細想琮哥兒的人際往來,忠順王府的世子和他交情深厚,其他幾位國公府上的子弟跟他也都走得近。
算下來,榮國府非但沒有因爲丟了爵位而垮下去,反倒比從前更穩了幾分。
想到這裏,賈母嘆了口氣。
她原以爲這個孽障就是來討債的,把祖宗的基業糟蹋乾淨了事。
可誰曾想,到頭來能替榮國府撐住體面的,偏偏又是他。
這叫什麼事啊。
賈赦可沒管賈母在想什麼,他越說越起勁。
“兒子想了,等聖旨下來,咱們就擺封侯宴,上回您壽宴用的女兒紅太薄了,這回得換好的,這宴席兒子覺得怎麼也得辦個三天,不然人家還以爲咱們榮國府辦不起似的。”
賈赦說完又搖頭道:“不行不行,三天怕是還少了,琮哥兒這回可是光宗耀祖,要不辦個五天?”
賈母被他帶歪了頭緒,下意識回道:“五天不上不下的,聽着就不夠體面,辦足七天吧。”
賈赦一臉贊同:“母親說的在理。”
賈政神色有些複雜。
雖然他跟老大都沒了爵位,他還比老大多個官身,可仔細一想,老大雖然革了爵,但家業照樣是他的,嫡長子的名分擺在那裏,誰也動不了。賈琮又封了侯,一來二去的,他非但沒喫虧,反倒比從前更風光體面。
而自己兜兜轉轉,還是那個工部員外郎,往後在府裏還得仰着大房的鼻息過日子。
王夫人站在他旁邊,嘴脣抿得緊緊的。
當初陛下都下旨了,連爵位都過到二房這邊,誰都以爲大房沒了。
誰曾想兩極反轉,大房反倒更強勢了。
她這一通折騰,不但沒抹去大房的痕跡,還把自己推到了坑裏。
賈赦回頭看了看賈政兩口子,揚着下巴,眉梢挑得老高。
“你們也來吧。”
賈政皺眉:“來什麼?”
“來商量宴席的事啊,琮哥兒封了侯,你們二房多少也能沾點光,到時候多敬幾杯酒,把革爵的晦氣衝一衝。”
賈政氣得不想說話了。
賈母正要再問個清楚,迴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賴大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帽子歪在腦後,鞋都跑掉了一隻。
“老、老爺!”
賈赦臉不爽地回頭。
“喊什麼喊,沒看見我在跟老太太說話嗎?”
“琮三爺……”
“琮三爺怎麼了?”
“琮三爺殺過來了!”
賈赦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碧紗廚的東牆轟然倒塌,磚石朝兩邊崩飛,金剛衝了進來,震得院子裏的地磚全碎了。
賈琮騎在金剛背上,一身紅光湧動,像一朵燃到極致的紅蓮。
賈母整個人愣住了。
這一幕觸動了她塵封的記憶。
賈代善生前有一次也是帶着這一身紅蓮衝進後堂的。
現在她又見到了。
只是當初紅蓮裏的人,換成了琮哥兒。
這個既不討喜,也不乖巧的孫子。
他就像野草一樣,在這府裏胡亂生長,卻長成了代善的模樣。
賈赦在旁邊突然叫了一聲,把賈母的思緒拽了回來。
“壞了。”
他轉頭看向賈政,勸道。
“老二,你要不再生一個吧,反正寶玉看起來也不像你的種。”
“大哥,你這說的是什麼話?”賈政臉都氣歪了。
“實話。”賈赦翻了個白眼道:“老二你年輕時候好歹也算周正,結果生出來的兒子跟麪餅似的,你自己說像你嗎?”
賈政氣得直跺腳:“大哥,都這會了你還有心思胡說八道。”
“不然怎麼辦?”賈赦雙手一攤:“這事歸根結底還是你二房惹出來的。你媳婦攆了琮哥兒的嬤嬤,寶玉又罵人家是死魚眼珠子,換我也得發火。”
“那你就看着不管了?”
“我管什麼?琮哥兒要連我一塊打,我找誰說理去?”賈赦瞅了一眼賈琮:“要不這樣,你讓寶玉出來給他磕個頭,承認趙嬤嬤不是死魚眼珠子,是活菩薩。琮哥兒沒準兒看在認錯態度好的份上從輕發落,只打斷他兩條腿,留他一條命。”
“這叫從輕發落嗎?”
“不叫嗎?”
賈母實在聽不下去了,柺杖頓在地上。
“夠了!都這時候了還吵個沒完!”
她朝賈赦道:“老大,你去攔着他!”
賈赦苦着臉:“母親,這小子現在不清醒,未必能認得我,萬一他給我一拳怎麼辦?”
“那你就受着!”
“您是我親孃嗎?”
賈母舉起了柺杖。
賈赦縮了縮脖子,一臉鬱悶的往前走去。
賈政與賈母在後面看着。
只見賈赦走到金剛面前,停下腳步,整了整衣襟,把歪掉的領口扶正,又撣了撣袖子上的灰。
然後他挺起胸膛,肩背繃直,恢復了榮國府大老爺該有的氣勢。
賈母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裏稍微鬆了口氣。
老大總算還知道點分寸。
賈政也暗自點頭,到底是兄長,關鍵時候靠得住。
賈赦看着賈琮那雙迷離的眼睛,重重咳了一聲,隨後指向碧紗廚,一臉討好道。
“爹幫你看過了,寶玉還在裏頭沒跑呢。”
賈母氣得差點撅過去。
第182章 水一章
賈政氣的半死,虧他還覺得兄長靠譜,當即忍不住罵道。
“大哥,你是攔人的還是遞刀的?”
賈赦回頭看了他一眼,滿不在乎道。
“我這不是幫你們穩着琮哥兒嗎,不然他直接衝進去,你連個準備都沒有。”
“你這叫穩着?你這是催着他動手!”
“行了行了。”賈赦擺手,“你要是真替寶玉好,就趕緊讓他出來磕頭認錯。趙嬤嬤那事是他嘴欠在先,認個錯又不丟人。”
賈政被他這句話堵了回去,臉漲得通紅,偏又找不出話來駁,當即一甩袖子。
“我不跟你扯。”
屋裏頭,賈寶玉聽見外頭動靜,帶着襲人從裏頭出來。
“外頭怎麼了?我在屋裏就聽見吵。”
他一抬頭就看見了金剛背上那個滿身紅光的人影,兩條腿頓時發軟。
賈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雙迷離的眼睛忽然清明瞭幾分。
他指着賈寶玉,嘴裏含含糊糊道:“撞。”
金剛低吼,往地上一蹬,便摧枯拉朽的衝了上去。
賈璉一把拽住賈母的胳膊往邊上躲,鴛鴦也趕緊跟着跑了。
襲人驚叫了一聲,撒腿就往旁邊跑。
賈寶玉站在原地,他張着嘴,眼睛瞪得渾圓,大腦一片空白。
賈赦在後頭罵了一句:“這個廢物,跑都不會!”
賈政急忙衝上去,一把拽住賈寶玉的胳膊往回拉。
賈寶玉的腿已經軟了,整個人往下癱,賈政拖着他往後退了兩步,根本拖不動。
他還想再使把勁,金剛已經到了跟前。
它腦袋往旁邊一偏,撞在賈寶玉身上。
賈寶玉整個人離了地,像一片被風捲起來的落葉,直直朝後飛去,撞在院牆上,悶哼一聲,嘴裏噴出一大口血。
那堵牆被撞得往裏一陷,沒等賈寶玉從牆上滑下來,金剛跟着又撞了上去。
轟的一聲,賈寶玉整個人被擠進牆裏,牆磚朝兩側崩飛,半面牆塌了下去。
賈政站在原地,兩條腿打着顫。
完了。
撞成這樣,往後就算能活也鐵定殘廢。
賈母急得朝賈赦喊道:“老大!快攔住他!琮哥兒剛封了侯,若是背了人命,爵位就沒了!”
賈赦原本是不想理會的。
寶玉那嘴賤的,打死也是活該。
他犯不着爲了二房的崽子去擋自己兒子的槍。
可他轉念一想。
小兔崽子攻打京城留的爛攤子,各家勳貴得拿出七成家產賠償。
榮國府也不例外。
這一大筆賠出去,榮國府往後得喝西北風。
但小兔崽子有爵位,又沒及冠,依大周律,未及冠者授爵,其爵產可由親長代爲打理,直至成人。
這親長是誰?當然是他這個當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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