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师0
陸鎮撫抱拳躬身:“回聖上,臣是鹿九,也是皇城司鎮撫使。”
“你什麼時候成了皇城司鎮撫使的?”
陸鎮撫老老實實回答:“兩年前,皇城司缺個鎮撫使,臣想着家裏孩子多,俸祿不太夠用,所以就兼了幾份差事。”
“幾份?”
老聖人愕然:“你還有幾份差事?”
陸鎮撫道:“回聖上,臣還兼着龍禁衛副指揮使的差事,每月能多領幾兩銀子。另外兵部武選司那邊是抄錄的活,按件計錢,還有玄衣衛旗官跟五城兵馬司的編纂……這些俸祿加起來,勉強夠家裏開銷。”
老聖人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一個人幹六份差事?”
“是。”
“你忙得過來嗎?”
“回聖上,忙得過來。皇城司和龍禁衛都是輪值,一個月各去幾天就行。玄衣衛那邊更清閒,半個月點一次卯。真正佔時間的只有兵部抄錄和五城兵馬司的編纂,都是晚上在家寫的。”
老聖人疑惑道:“你兼了這麼多差事,怎麼朕每次召你,你還能都在?”
陸鎮撫道:“回聖上,暗衛是臣的本職,不敢有誤。其餘幾份都是閒差,臣排好次序便不會衝突。”
老聖人看着陸鎮撫,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說他敷衍差事吧。
每次召他,不管是颳風下雨還是深更半夜,人回回都在,從沒誤過事。
說他盡忠職守吧。
他一個暗衛居然在外頭兼了這麼多差事,還能把差使安排得明明白白,晚上回家抄文書,白天輪值各衙門,中間還抽空去五城兵馬司點個卯,一點差錯沒有,都沒法挑出毛病來。
老聖人揉着眉心,想着等眼前這亂攤子擺平了,再把暗衛的底冊調出來看看,這幫人到底是一個個都這麼缺銀子,還是隻有鹿九一個這麼能折騰。
要是都缺錢,那就加點俸祿。不然這萬一哪天碰上刺客,這幫人全在外頭兼差來不了怎麼辦。
趙徹臉上的表情也很微妙。
牛繼宗小聲跟柳芳嘀咕:“他家裏到底養了多少孩子?”
柳芳搖頭:“我哪知道。”
陸鎮撫聽見了,回了一句:“十三個。”
牛繼宗:“這也不多啊。”
“都是女娃。”
柳芳:“……”
韓奇:“好傢伙,這以後要是議親了,光準備嫁妝就得傾家蕩產啊。”
老聖人擺手道:“行了,先去吧,把事辦了趕緊回來。”
陸鎮撫應聲,轉身快步去了。
老聖人無奈地搖頭,隨後在趙徹等人的護送下,繼續朝宣政殿而去。
等到了宣政殿。
文武百官見到老聖人,像找到了主心骨,呼啦一下全跪了下去。
“聖上!陛下被那狂徒拖走了!”
“聖上!求聖上做主!”
一個文官出列,急切道:“聖上,臣等方纔正在商議如何救回陛下。有人提議調禁軍去追,有人提議先關閉宮門,不讓消息走漏。臣等爭執不下,還請聖上定奪。”
老聖人無視此人,徑自在御座上坐下。
那文官見狀,頓時話鋒一轉,抬手一指勳貴列中的賈政。
“聖上,方纔那狂徒進來的時候,喊賈政二叔,他點了頭。臣以爲,此事定是榮國府早有預帧!�
老聖人端起茶盞,哦了一聲。
另一個官員立刻出列,拱手道:“聖上,臣熟讀《春秋》,深知誅心之論。昔者鄭伯克段於鄢,左氏曰‘段不弟,故不言弟’,今賈政明知其侄爲逆,當姓J親,此乃‘政不叔,故不言叔’也。叔侄之名既立,則賈政與逆偻瑲膺B枝,昭然若揭。”
第三個官員不甘落後,出列道:“臣治《公羊》,有‘君親無將,將而必誅’之義。賈政當庭認親,便是‘將’也。將者,萌也,萌者,始也。此事之始,始於賈政點頭。點頭者,心之動也。心動而後身動,身動而後天下動。故曰:賈政之頭,天下動之樞機也。”
第四個官員跟着站了出來,搖頭晃腦道:“臣於《周易》略有心得。易曰‘履霜堅冰至’,又曰‘其所由來者漸矣’。賈政這一點頭,便是履霜。霜者,陰之始凝也。今日他認了侄子,明日他侄子就能認皇帝。此消彼長,君子當防微杜漸。”
第五個官員捋着鬍子,不緊不慢道:“諸位所言皆是經義,臣再補一條律例。《大周律·刑律·址础酚性疲骸餐者,不分首從皆斬。’又云:‘知而不舉者,與同罪。’賈政當姓J親,便是‘知’也。既知而不舉,又當姓J之,此謂‘知而認之’,比‘知而不舉’更重一等,臣請依律論斬。”
這是要把罪名給自己扣死啊,聽到這,賈政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聖上,臣只是下意識點了個頭……”
第六個員打斷賈政的話,朝老聖人說道:“聖上,臣觀賈政之言,愈發坐實其罪。他說‘只是點了個頭’,一個‘只’字,便見其輕慢之心。點頭之事,關乎社稷,他竟說‘只是’,這是何等的目無君上。臣請以‘大不敬’論處。”
第七個官員立刻跟上:“臣再補一議。賈政說‘臣不知情’,一個‘情’字,便見其與逆僦椤Kc逆儆泻吻椋渴逯吨椤<扔惺逯吨椋阌邪又狻3颊堃浴椴粓蟆撎帯!�
第八個官員不等旁人開口,搶先一步:“臣以爲,賈政最可恨之處,在於‘當庭’二字。當庭者,當着聖上之面,當着文武百官之面,當着天下人之面也。他若在私底下認人,尚且可說是一時糊塗。可他偏偏在宣政殿上認,這便是公然示威。臣請以‘大逆’論處。”
第九個官員出列時,拱手道:“聖上,臣方纔掐指一算,賈政點頭之時,正當午時三刻。午時者,陽氣最盛之時也。他偏偏挑午時認親,便是要借陽氣衝撞龍氣。此乃巫蠱之術,臣請以‘帜妗撎帯!�
第十個官員最後一個出列,朝賈政看了一眼,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悲憫。
“聖上,臣等說了這麼多,賈政竟一句也不辯駁。他不辯駁就是認了。認了,那便該議罪了。”
老聖人把這出戏從頭看到了尾,皺眉道。
“你們幾個,以前沒見過啊。”
十位官員面露尷尬之色:“臣等乃是陛下最近提拔的。”
“懂了。”
老聖人擺了擺手。
“你們方纔這些話,朕都記下了。回頭你們每人寫一篇策論,就以‘論賈政點頭’爲題,寫完了呈上來。朕倒要看看,你們還能編出多少花樣來。”
十位官員臉上的表情齊齊凝固。
老聖人沒再看他們,掃了一圈殿中,聲音沉了幾分。
“禁軍統領何在。”
禁軍統領出列,單膝點地。
老聖人吩咐:“帶一隊人去守住後宮各門。後宮若有犯上作亂者,殺。不得驚擾太后、皇后及諸位妃嬪。”
“剩下的人維持宮內秩序,各殿各門,各守其位。文武百官暫留宮中,不得擅自離去,等事情了結再出宮。”
禁軍統領領命去了。
老聖人又看向趙徹。
“徹兒。”
趙徹上前:“皇祖父。”
老聖人看着他,聲音放緩了幾分。
“你帶着朕的旨意去宮門,告訴外頭的人,朕已經知道了。讓王子騰把京營的兵撤了,讓北狄的人退回宮門外,兩邊都不許再動手,誰敢再動手,朕就辦誰。”
趙徹應下。
老聖人又補了一句:“儘快找到小皮猴,把人帶回來,莫要讓他……”
話雖然沒說完,但趙徹聽懂了。
轉身便往外走。
牛繼宗、柳芳等人跟在他後頭走。
老聖人叫住他們:“你們幾個,傷成這樣還跟着跑什麼?留在殿裏讓太醫治傷。”
趙徹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牛繼宗還想說什麼,被石光珠拉住了袖子。
趙徹帶着高個子家丁出了宣政殿,沿宮道朝宮門口趕去。
第169章 京城之戰8
“三爺,皇帝翻白眼了。”
薛蟠這一嗓子喊出來的時候,賈琮正踩在宮牆上看方向。
時間回到半炷香前。
從宣政殿出來,賈琮原打算沿宮道往宮門方向走。
金剛嫌宮道彎彎繞繞,直接跳上了宮牆,在牆頭上躥房越脊抄近道。
皇城的宮牆縱橫交錯,一道連着一道,金剛跳着跳着就失了方向,在幾道宮牆之間來回繞了兩圈,又把薛蟠和皇帝顛了個七葷八素。
最後落在一處不知名的宮院裏,四面都是牆,前面是棵歪脖子樹,左邊是個荒了的花圃,右邊是道窄巷,把賈琮和薛蟠都看愣了。
賈琮拍了拍金剛的腦袋,讓它停下,自己爬到旁邊那棵老槐樹上頭,踩着最高的枝丫往四下裏張望,看清了宮門的方向,才跳下來。
“這邊。”
他認準了方向,不再指望金剛認路,索性直線往前衝。
遇到宮牆,他一槍轟開。
遇到殿閣擋道,他一槍轟開。
遇到長廊橫在前頭,還是一槍轟開。
薛蟠一開始還能數清楚轟了幾聲,數到後來就數亂了。
他只覺得自己像坐在一面大鼓上,底下有人在沒完沒了地敲。
皇帝更慘。
一路上都不知道撞了多少下腦袋,人早暈過去了。
“三爺!放我下來!薛爺不行了!再顛下去薛爺的胃都得從嘴裏出來!”
賈琮讓金剛停下,隨手一扯,把捆薛蟠的繩子解了。
薛蟠手一鬆,懷裏那兩條腿也跟着往下滑。
皇帝上半身還掛在金剛身側,薛蟠一鬆手,整個人直直下墜,腦袋朝下,咚的一聲砸在地上。
薛蟠緩了好一會兒,喘了半天才恢復了過來。
他扭頭一看,皇帝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兩隻眼睛半睜着,眼白翻在外頭,嘴角還掛着一縷口水。
薛蟠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猛地往後一蹦。
“三爺!皇帝翻白眼了!”
賈琮走過來,蹲下去看了看。
皇帝確實翻着白眼,臉腫的跟豬頭似的,但還有氣。
“得急救。”賈琮道。
“怎麼急救?”薛蟠問道。
“你對他嘴裏吹氣。”
“吹氣?”薛蟠瞪大了眼睛,“你是說嘴對嘴?”
“嗯。”
薛蟠整個人往後一蹦。
“我不幹!死也不幹!那是皇帝!他是男的!薛爺也是男的!嘴對嘴算怎麼回事?”
“救人要緊。”
“救什麼人!你沒看他翻白眼了嗎!吹氣能吹回來嗎?”
“能。”
“那你吹!”
“我不會。”
薛蟠急得直跺腳:“你不會你就讓我來?薛爺也不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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